第2章 三百块钱
门被拉开一道缝,毒辣的阳光和更加灼人的嚣张气焰一同涌了进来。张彪剃着个青皮头,穿着件皱巴巴的汗衫,露出粗壮的胳膊,正抬脚要踹门,见门开了,愣了一下,随即脸上横肉堆起,露出讥讽的笑容。
“哟嗬,缩头乌龟总算敢出来了?还以为你死里面了呢!”
陈江河没接话,只是用身子挡着门缝,手里那根破鱼竿横在身前,目光平静地扫过张彪和他身后两个流里流气的跟班。他的沉默和这种平静,反而让习惯了大呼小叫的张彪有些不适。
“看什么看?钱呢?”张彪逼近一步,唾沫星子几乎喷到陈江河脸上,“三百块!今天少一个子儿,老子就帮你把这破家重新‘装修’一下!”他身后的跟班配合地晃了晃手里的木棍。
陈江河的视线越过张彪,似乎看了一眼那口平静得有些诡异的鱼塘,然后才缓缓转回目光,开口道:“彪哥,宽限几天。”
“宽限?老子宽限你多少回了?”张彪嗤笑一声,伸手就想推开陈江河,“没钱就拿东西抵!我看你这破鱼竿就挺别致,拿来!”
他的手刚碰到鱼竿,陈江河手腕微不可查地一抖。鱼竿尖端轻轻划过张彪的手背。
“嘶——”张彪猛地缩回手,倒不是疼,而是一股突如其来的、透骨的寒意顺着接触点瞬间蔓延了半个手臂,让他汗毛倒竖。他惊疑不定地看着陈江河和那根平平无奇的鱼竿,“你……你搞什么鬼?”
陈江河心中一动,鱼塘下的那股邪恶气息果然能被引动一丝。他面上不动声色:“彪哥,我说了,宽限几天。这鱼塘,我能弄出钱来。”
“就这?这破塘子?”张彪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甩了甩发麻的胳膊,又恢复了嚣张,“连蛤蟆都养不活的玩意儿,你骗鬼呢!今天必须见钱!”
眼看张彪又要用强,陈江河知道,必须拿出点实在的东西了。他深吸一口气,将鱼竿换到左手,右手伸进贴身衣兜,摸到了那颗冰凉坚硬的金豆子。
就在他准备掏出来的瞬间——
“啊——!”
一声凄厉、非人的尖啸,仿佛从地底深处传来,又像是直接响彻在每个人的脑海!声音中充满了扭曲和痛苦,让张彪和两个跟班瞬间脸色煞白,齐齐打了个冷颤。
“什……什么声音?”一个跟班哆哆嗦嗦地问。
张彪强作镇定,色厉内荏地吼道:“少他妈装神弄鬼!”但他眼神里的惊惧却掩饰不住。
陈江河心脏狂跳,他知道,这声音来自鱼塘连接的那个深渊,是追猎者,还是……别的什么?屋里的少女恐怕也感应到了。他必须尽快打发走张彪。
他不再犹豫,掏出那颗金豆子,用拇指和食指捏着,举到张彪眼前。
阳光下,金豆子折射出耀眼夺目的光芒,那纯正的色泽和沉甸甸的感觉,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张彪的眼睛瞪得像铜铃,嘴巴微张,脸上的横肉都僵住了。他身后那两个跟班更是看得眼睛发直。三百块钱在94年的农村是巨款,但一颗实实在在的金豆子,其冲击力远超一沓纸币。
“这……这是……”张彪的声音都有些变调。
“够不够三百块?”陈江河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拿去验。真的,债清。假的,我随你处置。”
张彪几乎是抢一般从陈江河手里夺过金豆子,放在嘴里用力一咬,留下一个清晰的牙印。他又对着阳光仔细看,掂量分量。他是屠户家出身,对金银虽不精通,但基本辨别能力还有。这金光,这硬度,这分量……是真金!
巨大的震惊和贪婪同时涌上张彪心头。他看看金豆子,又看看陈江河,再看看那口破鱼塘,脑子里一片混乱。这小子从哪儿弄来的金子?难道这破鱼塘里真有宝贝?
“你……你小子走了什么狗屎运?”张彪的语气复杂,既有拿到钱的满意,更有探究秘密的贪婪。
“运气好,捞了点东西。”陈江河含糊其辞,侧身让开门,“彪哥,钱你拿到了,请吧。我还得收拾屋子。”
张彪捏着金豆子,又狐疑地看了看陈江河和他身后的屋子,最终,对黄金的占有欲压过了好奇。他哼了一声,把金豆子揣进兜里:“算你识相!我们走!”说罢,带着一脸懵的跟班,转身离开,边走边还忍不住回头看了那鱼塘几眼。
直到张彪三人的身影消失在村路尽头,陈江河才缓缓关上门,背靠着门板,长长舒了一口气。手心全是冷汗。
暂时……过关了。
但更大的麻烦,就在屋里。
他转身,看向角落。那位紫发少女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虽然依旧虚弱,靠着土墙,但那双紫色的眼眸正紧紧盯着他,里面少了些许恐惧,多了几分警惕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沟通的渴望。
刚才那声深渊传来的尖啸,让她更加不安,也让她明白,眼前这个看似普通的少年,或许是她在绝境中唯一的希望。
陈江河与她目光相接,空气仿佛凝固了。
语言不通,世界不同,但危机将他们捆绑在了一起。
陈江河深吸一口气,尝试着用最缓慢、最清晰的语调,指了指自己,说道:“陈……江……河。”
然后,他指向少女,投去询问的目光。
少女微微偏头,似乎在努力理解。片刻后,她抬起苍白的手,轻轻放在自己胸口,用那种空灵而奇特的语言,发出了两个音节:
“艾莉丝(Alice)。”
跨越世界的对话,在这一刻,笨拙而艰难地开始了。而窗外,那口连通诸天万界的鱼塘,水面下墨绿色的暗流,似乎涌动得更加剧烈了。真正的风暴,才刚刚酝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