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第一层虫巢
巨大的合金闸门在沉闷的液压声中缓缓升起，露出其后深邃、幽暗、散发着浓郁腥膻气息的通道。九层虫巢的入口，如同巨兽张开的咽喉，等待着猎物的进入。环绕入口建造的庞大防御工事——高耸的合金壁垒、密集的能量炮塔、闪烁着符文光辉的源力屏障——此刻更像是一座巨大的斗兽场围墙，将内里的血腥与狂暴隔绝，又宣告着征伐的开始。
“蓝星联盟征伐令：凡联盟注册修行者，皆可自愿进入九层虫巢试炼、猎杀虫族、获取资源！然虫巢凶险，生死自负！联盟建议：组队进入，量力而行！”元帅楚雄的声音通过遍布壁垒的扩音装置回荡在肃杀的上空，带着不容置疑的铁血与沉甸甸的警示。
赤炎小队四人站在入口前的准备区，与其他众多或紧张、或兴奋、或煞气腾腾的队伍混杂在一起。楚白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思绪——昨日父母的教诲与那条崭新道路的曙光，此刻都化作了沉甸甸的动力。李炎握紧了他那柄新加固过的重锤，骨节发白；石磊指尖把玩着淬了毒的短刺，眼神锐利如鹰；队长林薇则是最沉稳的一个，快速最后一次检查着战术腰带上的补给品和微型探测仪。
“记住，不求快，不求多，活着回来，就是第一课！”林薇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队员耳中。
闸门完全开启，一股混杂着腐烂有机物和浓烈酸味的恶风扑面而来，令人作呕。早已按捺不住的队伍如同开闸的洪水，呐喊着冲入那幽深的甬道。
赤炎小队没有争先，保持着紧密的菱形阵型，谨慎地融入人流。甬道比预想的更加宽阔，但光线极其昏暗，只有壁上一些散发着微光的菌类提供着朦胧的照明。前行不过数百米，光线陡然开阔了一些，一个巨大到难以想象的地下空间出现在众人眼前。
嘶嘶——咔咔——吱嘎——
声音，首先淹没了他们。
紧接着是景象。
铺天盖地！
真正的铺天盖地！
目光所及，从脚下崎岖不平、覆盖着粘稠分泌物的地面，到数十米高的穹顶，再到视线尽头模糊的黑暗，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全是涌动的虫族！
刀螂虫挥舞着镰刀般的前肢，如同移动的收割机；甲壳虫顶着厚重的角质层，横冲直撞；喷射虫腹部鼓胀，口器瞄准着闯入者；钻地虫从孔洞中探出狰狞的头颅；还有无数形态各异、难以名状的节肢生物，如同黑色的潮水，瞬间将涌入的人群分割、包围！
“结阵！防御！”林薇的声音在嘈杂的虫鸣和人吼中炸响。
四人背靠背，瞬间进入战斗状态。
“轰！”李炎怒吼一声，重锤带着沉闷的破空声砸落，将一只扑来的刀螂虫连镰带脑砸得粉碎，粘稠的绿色体液溅射开来。但立刻就有三四只甲壳虫顶着冲击撞在他的锤面上，巨大的力量让他闷哼一声，后退半步。
“嗤！嗤！”石磊的身影如同鬼魅，在李炎身侧游走，双刺精准地刺入甲壳虫关节的缝隙，带出一蓬蓬汁液。他的速度极快，往往在虫子反应过来之前，要害已被洞穿。
楚白眼中精光一闪，没有使用任何花哨的武技，只是将体内澎湃的源力灌注于手中的制式战剑。剑身嗡鸣，泛起一层淡淡的银辉。他手腕翻飞，剑光如练，每一剑都带着分源境对力量精准的掌控，或劈、或撩、或刺，动作简洁高效，剑锋所过之处，虫族的甲壳如同纸糊，肢体纷飞，精准地清除着试图靠近队伍侧翼和后方的威胁。他的剑，快、准、狠，带着一种返璞归真的凌厉。
林薇居中策应，她的武器是一对特制的臂刃，闪烁着幽蓝的寒光，每一次挥动都能精准地切断虫族的神经节点或能量传输管。她的感知力全面张开，如同无形的雷达，时刻监控着整个战场的细微变化：“李炎，左前方三只喷射虫！石磊，右翼钻地虫冒头！楚河，注意头顶！”
战斗瞬间进入白热化。
赤炎小队的配合默契，杀伤效率极高。楚白的剑光如绞肉机，李炎如磐石般稳固，石磊如毒蛇般致命，林薇则是指挥若定的大脑。一只只虫族在他们面前倒下，碎裂的甲壳和粘稠的体液很快就在他们脚下堆积起来。
然而，压力并未减轻。
正如元帅所警告的，这里的虫族个体实力普遍不强，绝大多数只相当于修身境初期，甚至更低。但它们恐怖的地方在于——数量！
杀了一只，涌上来十只！杀了一片，后方密密麻麻的虫海立刻填补空缺，仿佛无穷无尽。剑锋砍钝了，源力在持续的高强度输出下飞速消耗，精神需要高度集中应对四面八方、上下左右袭来的攻击。仅仅是第一层，那浩瀚如海、悍不畏死的虫潮，就足以让任何轻视者付出生命的代价。
“呼…呼…”李炎的喘息声越来越重，每一次挥锤都变得吃力。石磊的动作虽然依旧迅捷，但额角已布满细密的汗珠。楚白感觉手臂有些发酸，源力的恢复速度开始跟不上消耗。只有林薇，眼神依旧锐利，但眉宇间也显露出凝重。
时间在厮杀中流逝。赤炎小队如同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虽然坚韧，却也被连绵不绝的冲击消耗着。
林薇时刻关注着队友的状态面板（内嵌在战术目镜上）和自己的感知。“体力下降35%，源力平均消耗过半，精神疲劳度上升！”她心中迅速计算，“不行，再深入或坚持，风险急剧增大！”
“撤！”林薇当机立断，一声清叱穿透战场，“保持阵型，向入口方向移动！李炎开路！楚河断后！”
没有任何犹豫，小队立刻执行命令。李炎怒吼着，重锤轮圆，硬生生在虫潮中砸开一条血路。楚白剑光暴涨，形成一片密集的剑网，将追击的虫族死死挡在身后。石磊和林薇护住两侧，精准点杀着靠近的威胁。
撤退比进攻更加艰难。虫族的追击如同跗骨之蛆，不断从各个刁钻的角度扑来。小队成员将体力和源力压榨到了极限，才堪堪从虫潮的包围中撕开一道口子，狼狈却坚定地退回了相对安全的入口甬道。
当沉重的合金闸门在身后轰然落下，隔绝了那令人窒息的嘶鸣和恶臭，四人才真正松了口气，背靠着冰冷的金属墙壁，大口喘息。汗水浸透了作战服，粘着虫族的体液和碎屑，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疲惫，但眼神深处却闪烁着劫后余生的光芒以及……一种全新的领悟。
“我的天……这根本就是虫海啊！”李炎瘫坐在地上，锤子哐当一声掉在旁边。
“数量…太恐怖了。”石磊擦着脸上的污血，心有余悸，“要不是队长喊撤，再拖下去……”
楚白默默调息，回味着刚才的战斗。面对如此数量的敌人，他对源力的运用有了更深的体会——如何用最小的消耗造成最大的杀伤？如何在连绵不绝的攻击中保持力量的持续性？父亲楚雄那如山岳般稳固、以意御源的理念，与母亲白小凡强调的效率、模型，在此刻产生了奇妙的共鸣。他感觉自己对“源”的理解，在实战的磨砺下，又精进了一丝。
林薇同样在思考：“群体作战的配合还需要优化，远程预警和范围杀伤手段缺乏。个体耐力是短板，尤其是长时间高烈度作战下的源力恢复……”
入口的休息区，此刻挤满了退出来的人。景象与进入时的激昂截然不同，更多的是疲惫、狼狈，甚至带着伤。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汗味和劫后余生的庆幸。
“听说了吗？猛虎小队差点全军覆没！冲得太猛，被虫潮分割包围了！”
“我们小队也是，那个速度型的家伙冲太快，结果被钻地虫阴了……”
“妈的，这些虫子单个不强，可这数量…简直让人绝望！”
人们交流着经历，总结着得失。如何应对喷射虫的酸液齐射？如何防范钻地虫的偷袭？如何更有效地击破甲壳虫的防御？如何节省体力，在虫海中保持更久的战斗力？每一次讨论，每一次反思，都是宝贵的经验，都将化为日后在虫巢中生存和成长的基石。
联盟的工作人员忙碌地记录着返回者的信息，巨大的全息屏幕在休息区中央亮起，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屏幕顶端是醒目的标题：九层虫巢征伐·第一层实时击杀榜（人均）
下面开始滚动刷新数据：
【第1位：龙牙小队-人均击杀：127】
【第2位：磐石战团第3分队-人均击杀：118】
【第3位：苍穹之刃小队-人均击杀：105】
【第4位：……】
【第88位：赤炎小队-人均击杀：83】
榜单清晰地展示着各个队伍的效率和实力。人均击杀数，剔除了人数优势，更能体现队伍的个体战斗素养和配合默契度。
“龙牙！果然是元帅亲卫队！”
“磐石战团也猛啊，不愧是正规军！”
“看！赤炎小队！他们居然排到88了！四个人就杀了三百多只？”有人注意到了这个不算靠前但绝对亮眼的名字，尤其是在众多十几人甚至几十人的队伍中，四人小队能挤进前百，实属不易。
楚白、林薇、李炎、石磊看着榜单上自己队伍的名字，疲惫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83这个数字，是他们在虫海中浴血拼杀、默契配合的证明，也是他们未来在这座死亡巢穴中继续前行的第一个坚实脚印。
第一层虫巢，仅仅是开始。这浩瀚的虫海，这冰冷的榜单，都在无声地宣告：九层征伐，是一场漫长而残酷的消耗战与进化之路。赤炎小队，踏出了属于他们的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