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试探，疑虑
谢清商压下心中的疑惑与惊涛骇浪，她神色如常地用餐，偶尔与程老或父母交谈几句。
而程昱直白的目光时不时的就会落在她身上，带着深深的探究和一种令人不适的兴趣。
午餐的后半段，程老似乎有意撮合，对谢呈澜笑道：
“谢老弟，关于我们曾提过的合作建立有机茶园以及配套非遗体验基地的项目，我有些新的想法。
不如我们现在借一步说话，去书房详谈？就让年轻人自己逛逛园子，再说说话。”
谢呈澜的目光，与妻女默契交汇，见谢清商微微点头，便笑道：
“也好，我正想听听程老您的高见。”
话落，谢呈澜起身与程老一同离开。
而谢母也适时起身，说想去看看茶庄的花房，便带着谢清欢一同前往了。
转眼间，轩榭中就只剩下了谢清商和程昱。
不得不说，此刻的气氛，有着些许微妙的凝滞。
程昱靠向椅背，放松了坐姿。
他刚才刻意装出来的规矩感褪去不少，重新带上了玩世不恭。
他晃了晃手中的红酒杯，饶有兴趣的看着谢清商，话里有话：
“谢小姐，上次是我不对，这错我认。
不过，有一说一，我是真心觉得你挺特别的，跟我曾经见过的那些女人都不太一样。”
谢清商放下刀叉，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语气平淡：
“程少爷过奖，我只是个做糕点的，实在是没什么特别的。”
“谢小姐过谦了，做糕点能做到你这个程度，那就是本事。”
程昱说着，还往前倾了倾身。
他的眼神带着探究，语气也十分微妙：
“我听说，你跳舞也很好？还会下棋？而且，还很会……打架？”
最后两个字，他明显压低了声音，带着一丝试探。
果然，来者不善！谢清商的心中不禁冷笑。
她抬眼，直视程昱，眼神清澈无辜，还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
“程少爷说笑了，跳舞曾是我幼时的爱好，现如今早已生疏。
而下棋，也只是略懂而已，实在是登不得大雅之堂。
至于打架嘛，我一个女孩子怎么会那些？上次在庆功宴，若不是程少爷手下留情，我怕是连躲都躲不及。”
谢清商将柔弱的假象表现的恰到好处，她甚至微微蹙眉，仿佛想起了什么不愉快的经历。
程昱直直盯着她的眼睛看了几秒，似乎想从中找出破绽，可谢清商的眼神太过平静自然。
随即，他扯了扯嘴角，又靠回椅背，状似无意的扯开话题：
“是吗？那可能是我误会了，不过谢小姐的身手灵活，倒是真的！
走吧，我带你去逛逛茶庄，这里有些地方，平时外人可进不去。”
谢清商闻言，她从善如流的淡定起身，毫无破绽。
程昱带着她穿廊过院，向她介绍着茶庄的布局和景致。
他虽然说话时依旧带着点玩世不恭的调调，但介绍起茶庄内的各类茶树、制茶工艺，甚至是一些古茶器的来历时，竟头头是道，显示出相当扎实的专业知识储备。
“你看，这是武夷山那几棵母树大红袍的直系后代，爷爷可是花了很大的心血，才移栽成功的……”
“那边是清末的号级茶仓库，恒温恒湿，里面有些茶饼，它们的年纪可比我都大……”
“这把紫砂壶，是明代供春的真迹，那可是爷爷的命根子……”
谢清商听着，面儿上淡定的适时回应，可心中的疑虑，却越来越重。
一个如此精通茶道，且熟知茶史，甚至还能管理这么大一片产业核心细节的人，真的只是一个安于吃喝玩乐被惯坏了的纨绔吗？
而他的纨绔表象，又是否也是一种刻意的伪装？
她身旁的程昱，似乎也在不经意间悄悄地观察着她。
并且程昱的言语间，还总是恰时的试探着谢清商的喜好、日常习惯、甚至是对某些事情的看法。
比如她对传统文化与现代发展的看法，还有对家族企业未来五年的商业规划等。
对此，谢清商的一切回答滴水不漏，让对方无隙可乘。
她对程昱既不会过分热情，也不会失礼冷淡，始终保持着一种礼貌且规矩的疏离感。
而谢清商淡漠的反应，反倒是让程昱有些挫败，可这似乎也更加激起了他对她的兴趣。
随后，程昱又带着谢清商来到一处守卫明显更加严密，同时还需要他输入指纹和密码才能进入的地下藏茶库。
库内灯火通明，温度和湿度控制的极其严格。
一排排的特制木架上，陈列着无数锡罐、竹篾、或陶坛密封的茶品。
而标签上的年代，却让谢清商的心中暗惊：道光年间、同治年间、光绪年间……甚至个别的标签上还标有御制贡品的古字样。
谢家的藏宝库虽也有不少的祖传老物件，可毕竟数量有限。
但像程家藏茶库这样大量且年代又如此清晰的古茶收藏，实在是惊人！
谢清商忍不住问道：“这些，都是真品？”
“当然。”程昱的语气间，带着明显的自豪。
他随手从一个架子上取下了一个巴掌大的青花瓷罐，递给了谢清商。
“喏，你尝尝这个，光绪年间的金瓜贡茶，宫里流出来的。
如若现在喝一口，市面上都能换辆不错的车了。”
谢清商小心的接过，手中的瓷罐冰凉，封口严密。
她的心中，震动不已！
程家，到底什么来历？能收藏如此多的宫廷贡茶？
她忽然联想到……厅里那幅御膳房古画，以及旁边挂着的诡异合影。
谢清商状似随意地试探道：
“程家的祖上，莫非是与宫廷有旧？”
程昱闻言，他的眼神明显有些不自然的闪了闪。
随后，他故作淡定的将瓷罐放回了原处，才笑着答话：
“没什么，不过是祖上做了些小生意，偶然间得到机会收了些老东西罢了。
这可比不上你们谢家，百年的御厨传承，那才是真正的底蕴。”
显然他在避重就轻，将话题又抛向了谢清商。
两人在藏茶库继续逗留，而程昱后续的介绍，逐渐变成了一种隐晦的炫耀和展示，他仿佛很急于向谢清商传达程家的实力与底蕴……
*
两小时后，他们才离开了藏茶库。
谢清商回到地面，顿觉阳光亮的有些刺眼。
茶庄的聚会也接近尾声，程老和谢呈澜谈笑风生地迎面走来，他们看起来项目谈得很不错。
程老看到并肩而来的孙子和谢清商，眼中掠过满意之色，笑问：
“昱儿，带清商逛得可好？”
程昱下意识的瞥了一眼谢清商后，他笑着对爷爷道：
“谢小姐她学识渊博，我受益匪浅。”
闻言，程老哈哈一笑，亲自将谢家人送至茶庄门口。
临别前，他又意味深长的对谢呈澜小声嘱咐：
“谢老弟，我们今日相谈甚欢！
孩子们的事，我们做长辈的也乐见其成，希望日后，他们能多多走动。”
对此，谢呈澜依旧是那套顺其自然的话术，随后便客气告辞。
车子逐渐的驶离了茶庄，后视镜中程老和程昱的身影，在逐渐变小。
而依旧站在茶庄门口看着车身远去的程老，他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侧首看向孙子：“如何？”
一旁的程昱，手里把玩着一枚古铜钱，他眼神晦暗不明，唇角微微上扬：
“漂亮，聪明，警惕性很高。
会不会武我倒没试出来，她藏的还挺深。
不过，越是这样的，才越有意思，不是吗？
爷爷放心，我会努力的。”
话落，他嘴角的弧度愈发的上扬，充斥着一丝势在必得。
程老点了点头，看向谢家车子消失的方向，目光深沉，不知在想什么。
……
车上，谢呈澜夫妇低声交谈着程老提到的合作项目，谢清欢正看着窗外发呆。
而谢清商靠坐在后座，看似闭目养神，实则她的脑海中反复回放着今日所见……
诡异的古画与合影、程昱精湛却带着杀伐气的用刀手法。
还有茶庄地下库房里年代惊人的大量贡茶，以及程老看似和蔼却步步为营的联姻试探。
最后，是程昱那副看似纨绔的表象下所深藏的阴鸷与探究。
曾经那些她想不通的线索，今日却像散落的珠子被一根名为程式茶庄的暗线隐隐串起！
直觉告诉她，这个看似与世无争、底蕴深厚的茶商世家，在他们的水面之下，恐怕隐藏着比她想象的还要巨大且更危险的冰山。
想到此，她猛的睁开双眼，拿出手机，给林璇发去了新的侦查方向：
重点调查程家祖上背景，尤其是清末民初时期，而侦查重点需与清代宫廷的御膳房以及吕姓关联。
同时，需想办法深挖程氏茶业的古茶来源渠道。
另，我感觉程昱的用刀手法异常专业，疑似受过系统训练，需比对相关资料。
再顺便查查程昱所有明面资料以外的信息，尤其是他可能有过的海外经历、特殊训练记录。
谢清商按下发送键后，她望向车窗外飞速倒退的山景，眼神锐利如刀。
程家……你们到底是谁？
在这盘针对谢家的棋局里，你们又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
山风呜咽，仿佛预示着一场更为猛烈的风暴，正在这看似平静的茶香墨韵后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