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达帷幕市
风在耳畔掀起接连不断的呼啸，带着高空独有的清冽寒意，却丝毫吹不散快龙宽厚背脊上那片融融的暖意。四只庞然精灵正舒展着各自雄健的身姿，平稳地翱翔在无垠的云层之下——快龙那身金色的鳞片在正午的阳光下闪着温润如玉的光泽，巨大的翅膀每一次缓缓扇动，都带着撼动气流的沉稳力量，仿佛连风都要跟着它的节奏呼吸；旁边的喷火龙则显得更为矫健迅猛，赤色的翼膜划破气流时发出轻微的嗡鸣，偶尔不耐烦似的喷出一小簇火星，那火星刚要绽放就被呼啸的风吹得四散无踪；比雕展开的双翼如同两扇巨大的深色披风，优雅地借着气流滑翔，尾羽在风中微微颤动，像极了舞者裙摆的流苏；而最灵动的要数七夕青鸟，它那淡粉色的羽毛蓬松得像一团团揉碎的彩云，飞行时几乎听不到半点声响，只在掠过众人身边时，留下一串若有若无的、像花蜜般清甜的香气。
同行的八个人分别乘坐在这四只精灵宽阔的背脊上，此刻都暂时抛却了旅途的疲惫与颠簸，目光不约而同地追随着下方飞掠而过的风景。连绵起伏的森林像一块被上帝随手铺开的巨大绿绒毯，随着地形的高低起伏勾勒出柔和又富有韵律的曲线，偶尔有几棵高大的古树刺破绒毯，像绿海中竖起的灯塔；蜿蜒的河流在阳光下亮得像一条被揉皱的银带，河面上波光粼粼，偶尔有鱼群跃出水面，划出一道转瞬即逝的银弧，那反光晃得人忍不住眯起眼睛；远处的村庄缩成了一个个精致的彩色模型，红的、蓝的、灰的屋顶像撒在地上的彩豆，间或有袅袅炊烟升起，在风里拉成细细的线，最后消散在半空。
叶凡的心思却没完全放在这壮阔的风景上。他侧坐在快龙温暖的背脊上，手臂紧紧环着身前的小颖，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仿佛生怕这高空的风再大一点，就会把怀里的人吹走似的。小颖的身体很轻，靠在他怀里时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柔软，像一团刚晒过太阳的棉花，他忍不住微微低头，鼻尖几乎要蹭到她乌黑的发顶。一股淡淡的清香顺着风的缝隙飘进鼻腔，那味道很特别，不是刻意调制的花香，也不是浓郁的香水味，是属于少女特有的、混合着薄荷洗发水和阳光晒过的味道，像刚剥开的水蜜桃，清爽里带着点恰到好处的甜意，又像雨后青草间冒出的嫩芽，干净得让人心头发痒。他忍不住收紧了手臂，把她抱得更紧了些。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轻轻蹭过她的肩膀，隔着一层薄薄的棉质衣衫，能清晰地感受到那细腻温热的触感，像抚摸着一块被体温焐热的上好暖玉。小颖似乎被他这小动作蹭得有些痒，肩膀微微瑟缩了一下，随即微微侧过头看他，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眼睛弯成了月牙，声音被风吹得有些发飘，却依旧清晰悦耳：“看什么呢？底下的风景这么好，你都不看一眼吗？”
叶凡的脸“腾”地一下有点热，却没移开目光，反而把下巴轻轻搁在她的肩窝，声音带着点被风吹过的微哑：“风景好看，但没你好看。”
小颖被他这直白又带着点傻气的话逗笑了，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像染上了天边的晚霞，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环在自己腰间的手，指尖的温度透过布料传过来，暖融融的：“就知道说这些哄人的话。”嘴上这么嗔怪着，嘴角的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连声音都软了几分，像浸了蜜似的。
这样被风包裹的时光总过得格外飞快，当天边隐隐出现帷幕市标志性的圆形建筑轮廓时，快龙似乎也感应到了目的地，开始缓缓降低高度。下方的城市越来越清晰，纵横交错的街道上车水马龙，彩色的热气球在低空慢悠悠地漂浮，像是系在城市上空的气球，喧闹的人声、精灵的叫声顺着风传了上来，织成一片鲜活的市井气息。
快龙巨大的脚掌稳稳地落在城郊的空地上，带起一阵小小的尘土，巨大的翅膀缓缓收起，扇起的风也温柔了许多。叶凡明知道该下来了，脚下却像生了根似的，迟迟没有松开手臂，反而把脸往小颖的颈窝又蹭了蹭，那股好闻的清香在安静下来的空气里更浓了些，让他心里涌起一阵密密麻麻的不舍，像有小羽毛在轻轻挠着。
“好啦，到地方了哦。”小颖转过身，看着他这副像只不愿离开温暖巢穴的小猫似的模样，眼里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故意拖长了语调逗他，“怎么，还舍不得下来呀？是舍不得快龙这舒服的背，还是……舍不得抱着我呀？”
叶凡猛地抬起头，眼里还带着点没藏好的眷恋，像蒙着一层水汽，听到这话，想都没想就用力点了点头，脑袋点得像拨浪鼓，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撒娇意味：“舍不得小颖姐。就想一直这样抱着，抱一辈子都觉得不够。”
他的眼神太真诚了，像盛满了夏夜的星光，亮得让人移不开眼。小颖的心猛地一跳，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脸上的红晕“唰”地一下蔓延到了耳根，她有些慌乱地移开目光，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指尖的力道轻轻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点只有两人能懂的狡黠和温柔：“就你嘴甜，油嘴滑舌的。”顿了顿，她像是鼓足了勇气，微微凑近，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畔，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别急呀，晚上……让你抱个够。”
温热的气息像羽毛似的拂过耳畔，叶凡的脸瞬间爆红，从脸颊一直红到了脖子根，心跳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咚咚”的声音在耳边响得格外清晰。他看着小颖说完话就有些不好意思地转过身，那微微泛红的耳根像熟透的樱桃，嘴角忍不住咧开一个大大的笑容，先前那点离别的不舍顿时被满满的期待取代。他手脚轻快地跟着她往帷幕市的方向走去，快龙在身后发出一声温顺的低鸣，像是在为他们送行。阳光暖暖地洒在两人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少女发间的清香，和一丝甜得快要化开来的暖意。
刚踏入帷幕市的地界，一股暖融融的气息便像温柔的手般缠了上来，瞬间驱散了高空飞行时黏在衣角发梢的清冽凉意。小蓝深吸一口气，那股混着草木清香与阳光暖意的空气滑入肺腑，让她舒服得忍不住张开双臂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节都发出一连串轻快的脆响。她身上那件在雪峰市穿了许久的厚重羽绒服被随手脱下来搭在臂弯，蓬松的衣料坠得胳膊微微下沉，露出里面那件鹅黄色的轻便针织衫，领口还别着枚小巧的精灵球胸针，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她转头看向同行的伙伴们，眉眼弯成了月牙，眼角的笑意像要溢出来似的：“哇，帷幕市果然好暖和！终于不用像在雪峰市那样，裹得像个圆滚滚的粽子似的了。”说着，她还伸出另一只手拍了拍自己先前被厚衣服箍得紧紧的胳膊，指尖划过针织衫下隐约可见的线条，仿佛还能感受到那种胳膊被棉衣、毛衣层层包裹的束缚感，“在雪峰市那会儿，光是早上穿衣服就得费掉半盏茶的功夫，里三层外三层裹得严严实实，走两步路就闷得后背冒汗，可一踏出旅馆门，冷风‘嗖’地钻进领口袖口，又冻得人直缩脖子，现在这样穿一件薄衫就能出门，多舒服啊。”
“可不是嘛。”美奈子正低头解开长靴的鞋带，闻言立刻抬起头接话，她的长靴靴筒堆着毛绒，显然是为了抵御严寒，此刻被她松开鞋带后，靴口顿时松垮下来，露出一截白皙的脚踝。她晃了晃脚，像是要让被闷了一路的双脚透透气，听到小蓝的话，忍不住皱着小巧的鼻子抱怨起来，语气里带着点娇嗔：“就说我这条加绒的厚丝袜吧，在雪峰市刚穿上时还觉得是救星，厚厚的绒毛贴着腿，以为能把寒气都挡在外面，结果呢？那风跟长了眼睛似的，专往骨头缝里钻，穿再厚照样冻得我脚踝发麻，晚上回旅馆脱下来一看，腿肚子摸上去都是凉飕飕的，得用热水泡半天才能缓过来。”
她说着，忽然俏皮地抬起一条腿晃了晃，裙摆随着动作轻轻扬起，露出一截刚换好的浅灰色薄款丝袜，那材质轻盈得像蒙上了一层薄雾，连皮肤下淡淡的青色血管都隐约可见。“你看现在多好，换条薄的，贴在腿上又轻便又舒服，走起步来都觉得轻快，总算不用再遭那份罪了。”
小娜站在一旁的树荫下，手里正捧着一个粉白色的布包，此刻正小心翼翼地从里面抽出一条粉紫色的蕾丝边丝袜，举在阳光下细细打量。那丝袜边缘缀着一圈精致的波浪蕾丝，袜身还织着细密的菱形花纹，在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像落满了星光，显然早就按捺不住想换上新袜子的心情。“我早就盼着这一天啦！”她兴奋地晃了晃手里的丝袜，语气里满是按捺不住的期待，说话时尾音都微微上扬，“雪峰市那鬼天气也太冷了，别说穿这种漂亮袜子了，就连稍微薄点的打底裤都不敢穿，只能套着那些灰扑扑的厚毛袜，又丑又笨重，一点美感都没有。”
她一边说，一边把那条粉紫色丝袜在腿边比划着，想象着穿上它的样子，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连脚步都轻快了几分，像只雀跃的小鹿。“你看我带的这些，”她又从布包里掏出另外两条，一条是黑色带银色亮片的，另一条则是肉色绣着淡粉色蔷薇花的，“有带花纹的，有带亮片的，还有这种带蕾丝边的，总算能拿出来穿了！我昨天还在精灵中心的商店里买了条米白色的百褶短裙，配上这条粉紫色的蕾丝袜，肯定好看！”
这时，卡露妮正倚在一棵老槐树下，双臂轻轻环在胸前，米白色的风衣被风吹得微微扬起。她听着女孩们叽叽喳喳的讨论，目光却似笑非笑地飘向不远处的叶凡——他正站在快龙身边，假装整理精灵球，眼神却总是不由自主地往女孩们这边瞟，尤其是在小娜晃着丝袜比划时，他的视线更是像被磁石吸住似的，挪都挪不开。
卡露妮忍不住勾了勾唇角，语气带着点戏谑的调侃：“某些人怕是比我们更高兴吧？毕竟，终于又有机会正大光明地‘欣赏’我们穿丝袜了。”她说着，还故意朝叶凡的方向眨了眨眼，眼底满是促狭的笑意，那眼神仿佛在说“我早就看穿你了”。
叶凡被卡露妮一语说中了心事，脸“腾”地一下就红了，像被夕阳染透的云霞，连耳根都泛起了热意。他的眼神瞬间有些闪躲，手也不知道该往哪放，原本拿着精灵球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球身的纹路，最后只能尴尬地挠了挠头，嘿嘿地笑了两声，那笑声里满是掩饰不住的窘迫。
小颖看他这副手足无措的模样，忍不住“噗嗤”一声轻笑出声，清脆的笑声像风铃在风中摇曳。她走到叶凡身边，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来，带着让人安心的暖意。然后她转过身，对着大家说道：“他呀，就这样，从小就喜欢看这些漂亮的小玩意儿。”她的语气里没有丝毫责怪，反而带着点纵容的温柔，像是在说一个调皮却可爱的孩子。
“既然他想看，那我们就让他看个够好了。”小颖说着，还故意挺了挺胸，她今天穿了条深蓝色的及膝裙，裙摆下露出的黑色丝袜在阳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将她原本就修长的双腿衬得愈发笔直匀称。“反正穿漂亮的袜子我们自己也开心，不是吗？看着自己漂漂亮亮的，心情都能好上一大截呢。”
站在一旁的牡丹一直没说话，只是用手帕捂着嘴，肩膀微微颤抖着，显然早就笑得不行了。听到小颖这么说，她终于忍不住放下手帕，笑出了声，那笑声像银铃般清脆：“小颖说得对，大家开心最重要。再说了，叶凡这也算‘欣赏’，总比那些偷偷摸摸躲在角落里看的强，对吧？至少他光明正大，不算小气。”
她的话逗得大家都笑了起来，小蓝笑得直不起腰，美奈子捂着嘴咯咯地笑，小娜更是笑得跳了起来，连快龙都似乎被这欢快的气氛感染，低低地发出了一声温顺的呜咽。叶凡的脸更红了，像熟透的苹果，但心里的窘迫却散去了不少，反而涌上一股暖暖的甜意。他看着眼前这一群叽叽喳喳、充满活力的女孩，看着她们脸上灿烂的笑容，听着她们清脆的笑声，心里暖洋洋的，像被阳光晒得软绵绵的棉花。
阳光透过槐树叶的缝隙洒在她们身上，在裙摆下的丝袜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映得那些精致的花纹和蕾丝边泛着柔和的光泽。空气中仿佛弥漫着一股甜甜的气息，混合着女孩们身上淡淡的香水味、洗发水味，还有阳光的味道，连同那轻松愉快的笑声一起，在帷幕市的街道上缓缓流淌，让人心里头舒畅得像是被温水泡过一般，连脚步都变得轻快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