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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师入我怀(穿书)

共 54 章

帝师入我怀(穿书) - 睡云间

正在阅读 · 第9章

第9章

明蓝蕴见福康有些起劲,挥袖道:“先退下罢。”

福康伏首,声音清脆:“哎~”

凌贺之等明蓝蕴动了筷子后,才小心地尝了一口。

日头移动,枝叶阴影偏移,凌贺之吃完后,明蓝蕴垂眸盯着他,眉头皱起:“李美人可还打你?”

凌贺之身子一颤,想起昨日夜里李美人的话。

她骂自己日后不过了了,便是有了国师做靠山,那也无非是国师见他如见昔日的小弟明子绡,多了几分怜悯。

但国师也爱莫能助!

他若是希望国师为他出头,又能如何?

国师还要闯入御书房跪地上求皇帝怜悯他不成?!

到头来,明蓝蕴只会被他这个小祸害连累!

凌贺之手指蹭着衣缘的滚边,缓缓摇头:“没……”

明蓝蕴微微张口,欲语还休,最终从袖中拿出一瓶药放在桌面推到凌贺之面前:“若有跌倒磕伤,殿下可涂抹此物。”

凌贺之呆滞小许,伸出手谨慎地收了药物:“谢谢先生。”

明蓝蕴不与他绕弯子:“有心者,没看见伤便知道有伤;无心者,没看见伤便是无伤。殿下,你说,该如何让无心者知道有伤?”

凌贺之不懂她为什么突然说这个,抬头直接说:“让无心者看见啊。”

“伤在内在衣服下,看不见,”明蓝蕴闭眼小憩,口中却说,“伤人时不在,依旧无法看见。但一言一行,一举一动,皆有明镜记载。”

凌贺之鼻头发酸,抿着唇,轻声回答:“没有镜子,而且转身即逝。”

明蓝蕴阖眸轻叹:“殿下,有的。”

凌贺之不懂。

明蓝蕴唤福康进来收拾,又催促凌贺之去武场学骑射。

福康蹦蹦跳跳地进来了,再送了凌贺之出去,忙碌个不停。

“师父,师父,什么镜子不镜子的?”

明蓝蕴拿起拂尘,轻轻地敲了他的一下脑袋:“偷听还敢让我知道?”

福康瘪瘪嘴,嘴角耷拉,跟在明蓝蕴身后:“学堂亮堂堂,空荡荡的,没阻挡,弟子耳力好使,无意听见的啊。”

明蓝蕴叹气:“听见了,不一定非要说出来。至于镜子,太宗曾道以人为镜,可以知得失。”

“大殿下便是李美人的一面镜子。”

福康懵懵懂懂。

*

大殿下在学堂过了几日,李美人见国师并没有去陛下面前告发自己,心中得意。

她且对明蓝蕴不以为然。

纸糊的老虎,跛脚的驴。

她明蓝蕴也就是仗着前国师之名,现陛下曾对她有意,皇后为她撑腰罢了。

至于那黄河水灾的功劳,已然过去数年,如今也没必要拿出来说。

皇后不许李美人针对明蓝蕴,李美人心道自己教训教训不懂事的大皇子可还行。

她笃定是大皇子在国师面前讲了不该说的话!

深夜,消瘦的少年攥紧了手中的药瓶给自己上药。

可背上的伤口他摸不到,耗费九牛二虎之力才成功,在大秋日累出了一身汗,躺在床上喘息。

他好疼啊。

凌贺之跪趴在床上无声抽泣,手中捏着明蓝蕴送的平安符。

“我听闻国师也因我的事情,而被皇后,李美人为难,”凌贺之哽咽,双目通红,“母妃,我该怎么办?”

凌贺之有些疯魔地笑着。

当初明蓝蕴雨中允诺收他为学生的画面还历历在目。

可自己如同一个灾星,触谁、谁祸。

凌贺之有时候听到小太监福康忧愁地呢喃,呢喃他的师父明蓝蕴如今进退维谷。

凌贺之在用午饭的时候,多次试问过国师,对方总会避而不谈。

但他看得出来,明蓝蕴眉心的忧愁只多不少。

“哈哈哈……”

凌贺之悲痛地笑起来,自己是弃子。

先帝曾在时,被抄家的大臣,大臣的女儿入宫为妃所出的皇子若是在事发时,年满八岁,就会被送入宗正寺。

如今父皇没有把自己送过去,已经是法外开恩。

母妃冷宫自缢,为他谋的生路。

凌贺之想起明蓝蕴的话,以直报怨,与小人相处不该再行君子之道!

另外李美人打自己,近来只打在背部腿上不易察觉的地方。

如果……出现在别的地方呢?

凌贺之直起身体,借着窗柩射进的幽光,望着自己的手臂。

他将枕巾叠成方块,塞入自己的口中,而后忍痛怒拧肌肤。

凌贺之眼神疯狂,极致的痛中又带着爽落。

然后……还有什么?!

镜子!

凌贺之想要问个清楚,他要问明蓝蕴自己究竟要怎么做!

可事与愿违,近日陛下常做噩梦,心绪不宁,命令明蓝蕴为其炼制清心丹药。

这几日,她不在蓝园。

凌贺之便去问别的少傅。

学堂屋檐之下,凌贺之毕恭毕敬地向杜修撰行礼,道出自己内心疑惑。

杜大人托腮思索:“镜子么?传闻秦镜可窥人忠奸,国运之兴衰。不过与人有关的,倒是唐□□与魏相,有所涉及。”

凌贺之道谢:“多谢大人,蓝园中可有相关书籍?”

得到杜修撰肯定回答后,凌贺之一头扎进了书阁。

而明蓝蕴不爱炼丹,但陛下旨意不得违抗,只能按照她师父留下来的丹方炼制。

为了起效,丹药中一些药物比医术分量要用的多。

故而,丹药在明蓝蕴的眼中,便是慢性毒药。

但陛下要个心理安抚,她这臣子如实安排即可。

虽然她去不了蓝园,但福康在能回太史院的时候一五一十说了最近的情况。

说大殿下近来和六皇子起了争执,二人关系并不融洽,似乎是六皇子说他没娘疼。

可能私底下还说什么不干净的话。

六皇子嘴上说说,大殿下目前还在忍。

但福康担心他迟早有一天会动手。

福康站在炼丹的明蓝蕴身侧,说道:“师父,若是真的打起来,可怎么办?”

明蓝蕴眯了眯眸子:“自然是求之不得。”

福康巴掌大的小脸表情拧巴,哎呀一声:“师父,这个时候你还有心思打趣!”

“要是真打起来,您可是蓝园先生,陛下肯定会生气的。而且大殿下也未免太冲动了点!”

明蓝蕴拂袖,让他闭嘴:“大殿下冲动吗?我看不见得。”

极致的苦痛和对未来绝望,会让一个人快速地成长起来。

心境和身体的年龄无关,而是和阅历有关。

福康见师父一点儿也不着急,心道自己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气呼呼地回房间把自己裹在被窝里了。

福康心中担忧的事情在几日后终于发生。

午间休息,六皇子和大皇子起了争执。

大皇子失手将六弟推入蓝园外尚未完工的莲池里,好在水才及小腿,只是让人湿透了衣衫。

大皇子被人欺凌无人告知陛下,此事一出,陛下便立刻知晓,勃然大怒,亲自前往蓝园。

蓝园里的三位大人未曾见过此番阵仗,便立刻通知了明蓝蕴消息。

明蓝蕴大步流星赶往蓝园,途中遇见了李美人,她如今教养大皇子,出了事自然也要去看看。

李美人美目流转,落在明蓝蕴身上,试图从其身上看出狼狈。

明蓝蕴气息如常,目光冷淡,面纱下的面容一如往常。

李美人嘴角下弯,侧头眼珠子往上看看:“国师啊,陛下令你教授诸位皇子皇女,如今出这种事情,怕是蓝园要散了。”

她语气尽显嘲讽。

国师和李美人起争执的事情,后宫嫔妃都有耳闻。

惊诧李美人攀上皇后这株大树做靠山,可真是威风。

如今这大皇子推六皇子的事情也在传开。

明蓝蕴语气毫无起伏:“若是我的错,自然该散。”

说罢,明蓝蕴越过她,动作轻盈,几个呼吸间离开老远。

李美人跺跺脚,冷哼一声:“她当真是个笑话。”

身旁亲信宫女笑盈盈道:“主子,方才我们来的路上,别的嫔妃都道国师此次惹怒龙颜了。”

“快走去蓝园吧~”李美人挑眉,俏声吩咐。

此刻,蓝园中。

明蓝蕴与陛下护卫禀告之后,踏入蓝园。

她环顾四周,凌贺之身子颤抖着站在当中。

皇帝端坐太师椅上,闭目揉着眉心。

明蓝蕴上前,护在凌贺之面前。

国师来了……

凌贺之心中的忐忑不安,终于似大石落地。

随后,凌贺之见到平常泰然自若,宛若清冷仙人作态的国师,此刻一挥双袖,撩裙摆,双膝跪下叩首额头触地,行大礼。

她为凌贺之求情,揽了此次罪过:“禀陛下,此事皆因蓝蕴教导不周,未尽先生职责!”

作者有话说:

灵沙,是一种甜食。

福康(操心中):我的倒霉师尊和她收的怨种学生。

第12章 、坦白

一向姿态淡然的明蓝蕴当着众人的面子俯地叩首。

四周诡异地安静下来。

众人吓得低头不敢再看,更不敢去瞧陛下脸色,

唯有凌贺之怔忡地望着明蓝蕴的跪影,心口狂跳宛若响雷,震得他耳聋。

他是第一次见明蓝蕴跪下。

清冷绝傲的国师为了帮自己求情,像那些恐惧天子威严的奴才般,垂下了她高贵的头颅。

但她跪的也比寻常人要好看些,月白衣衫宛若绽开的花扑在冰冷的地板上。

开在地上的裙摆金丝绣花,从肩头、背部垂下的及膝青丝,发型两侧簪着的白玉弯月梳篦如蝴蝶收翅落在她的头上。

像是一朵浓雨打下枝头的秋花,安静地落到泥沼中。

陛下额头青筋凸显,沉默地看着明蓝蕴居然要护这叛军血脉的皇嗣。

明蓝蕴想要为此事负主责。

陛下不言语,他比谁都清楚,此事错并不在明蓝蕴!

杜衡作为先生未曾发现大皇子与六皇子的端倪!

还有两位皇子的母妃教养不当的责任!

这些都不应该算到明蓝蕴头上。

明蓝蕴没教好学生,皇帝并不生气。

但她替他人顶了罪,并站出来维护凌贺之,这才是皇帝不悦的缘故。

皇帝沉默地看着她,等她说出个所以然来。

明蓝蕴低声说:“以人为镜,可以知对错。蓝蕴身为诸位皇子皇女的先生,未曾做到表率,请陛下责罚。”

皇帝手指敲着桌面,哒哒哒的声响让人不安。

明蓝蕴顿了片刻后,回:“陛下明鉴。”

皇帝想起这几日自己抽查了数位皇子皇女的课业,都说国师在叫他们为人立世规矩。

所教不假。

那就是大皇子不守规矩,是骨子里流淌着叛军的劣性,不服管教,不懂规矩。

皇帝靠着太师椅,闭着眼睛。

“先有秋猎血气,如今兄弟阋墙……”

自己的大儿子难成大统阿。

皇帝说:“大皇子,罚鞭十下。”

身侧的小殿直正要领命,皇帝抬手制止,望向明蓝蕴意味深长地说:“国师,既然你教导他们,该由你来。”

明蓝蕴应下,径直抽出策君鞭,走到凌贺之跟前,毫不留情地用力抽下。

她目光冷冽。

皇帝指明自己来动手,意图明确,无非是要国师和大皇子彼此心存仇恨!

凌贺之被抽到身子一歪,痛呼一声,神情诧异地看着发狠的先生。

而后又挨一鞭,凌贺之强撑着不倒下……

学堂庭院中,外头,诸位皇子女的妃嫔们正站在假山附近,低着头,暂时无人作声。

她们虽然瞧不见里头,但能听个声响。

六皇子生母的曦妃娘娘头戴花冠,轻捏提着湛蓝色的真丝花鸟的宽裙襕,在宫女搀扶下,表情紧张。

曦妃娘娘性子温柔,她想着六皇子弄湿了衣服但已经换好,如今龙颜大怒,作为妃嫔理应为陛下分忧。

且曦妃与萱贵妃关系不错,

她正想走进学堂去见陛下,却被随后赶来的李美人哭哭啼啼地拦住:“娘娘,我们没教养好大皇子,伤着六殿下了。”

曦妃娘娘一时间无法脱身,皱眉看着她。

这么一拉扯,曦妃娘娘相好的几位妃嫔也前来劝告。

“娘娘,还请稍等。”

“娘娘,陛下会传唤的。”

李美人见她犹豫了,借着搀扶曦妃娘娘的由头,揪着人衣袖靠近人耳侧,呵气如兰:“大皇子犯错,负责教学的国师必然逃不了干系,陛下正因为她生气,您何苦去触霉头呢?”

曦妃蹙眉扯回了衣袖,挥袖,双手置于腹部。

她瞧着李美人,忍不竟暗骂骂她又蠢又毒。

曦妃直接戳破:“皇子相斗,作为教养的妃子,难道不需要为此事担责么?”

幸亏明蓝蕴为此事先出头了。

李美人连声说是,内心却不服,眼角眉梢依旧吊着一股子得意。

这与自己何干?

她之所以拉住曦妃,便是想让明蓝蕴在学堂中独自应对皇帝苛责!

而学堂里,陛下命令明蓝蕴好好管教大皇子,用先帝遗物策君鞭抽抽他的一身罪骨!

凌贺之咳了一口血。

明蓝蕴居高临下,垂眸看他,问:“我未曾教你,你哪里学来的?”

凌贺之抬头回望。

两个人四目相对,皆有心思。

凌贺之将目光落到皇帝身上,怯懦小声说出今日目标:“禀父皇、国师,我见李美人都是这样做的……”

皇帝拍案。

凌贺之吓得连忙匍匐在地,许是长高了加上他还没领到今年的秋衣冬衣,此刻他穿着不合体的衣物,一跪下便袖子往上扯,露出了一小截青红淤痕的手臂。

叫众人触目惊心。

几乎没了肤色,层层叠叠的淤青,绛红,青紫,发土黄。

明蓝蕴目光流转,看见那些伤痕也不由得瞳孔一颤。

虽然自己有意引导凌贺之来对付李美人,却没想到这少年能做到如此!

衣物下没有一点好皮肤。

陛下可以打皇子,陛下也可以命令别人打皇子。

但在没有皇帝指令的情况下,谁私自对皇子动用私刑,是十足的大忌!

莫说是皇子皇女,便是普通的宫女犯错,妃嫔们甚至皇后也是不能随意惩戒的,这其中均有章程。

皇帝身边的大珰得了命令,弓腰上前查看后,回禀情况。

手臂、腿上、背后皆有伤,均为捏掐淤青。

皇帝神情严苛,微微起身想要再看仔细点,生气发抖:“如实回答,你身上的伤从何而来?”

凌贺之瑟瑟发抖地趴在地上。

宛若一只受惊的小兔子,抖个不停。

他吓得不敢开口。

一旁的二皇子凌辰逸跑到皇帝身边,抱住他为兄长求情:“父皇,你别凶大皇兄啦,他好可怜。”

皇帝为二皇子服了软,望向跪在地上的大儿子,饶恕说:“贺之,你说出背后打你之人是谁?是谁教你与其他弟兄起争执要动手的?”

凌贺之跪在地上,把衣袖往下扯扯,似乎要遮挡住手臂上可见的淤青。

他舌头打结磕巴,偷偷瞥了一眼明蓝蕴,心中镇定,声音哽咽:“父皇,是……是李美人打的儿臣。”

“儿臣不是故意推六皇子的,儿臣不知道……”

此等言论一出,震惊众人。

皇帝怒道猛然拿起桌上的热茶砸向地面,瓷杯在明蓝蕴和凌贺之中间的咔嚓碎裂,迸溅的茶汤飞开,吓得众人身子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