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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师入我怀(穿书)

共 54 章

帝师入我怀(穿书) - 睡云间

正在阅读 · 第13章

第13章

最终,福康缄默抱着伞跪下给他行礼后选择离开了。

福康只身一人回到蓝园里,将伞摆在长廊上,脚尖轻踮后抖索了衣衫上的雨珠。

他脚步轻盈地走过去,垂头:“师父……”

明蓝蕴并没有看他,只是继续拿着筛子,轻拍慢晃,洁白的米粉簌簌扑落。

福康再说:“师父……”

明蓝蕴语气平静:“福康把枣子洗了吧,炉子上煨了姜汤,闷头喝一碗。”

福康欲说还休,叹气应下,去小厨房倒了一碗姜汤后捏着鼻子饮下,浑身热气冒,呸呸两声吐出口中的姜末。

明蓝蕴并没有表现出喜怒,只是继续做花糕。

她偶尔会做些糕点或者手工香烟,用来做供奉,今日的花糕她做的颇为熟稔。

将糯米粉和碾磨碾碎的青叶筛在竹盘里,再铺上青红果脯。

明蓝蕴先做了一盘,让福康端到小厨房的灶上隔水煮熟。

锅中的水咕噜噜,浓白的水汽从蒸屉中翻滚涌出,裹挟着青叶的香味,果脯软糯烂在米糕里。

福康咽口水,舌尖生津。

蒸熟后,他端到明蓝蕴面前。

明蓝蕴继续捣碎青叶,嗯了一声:“你留一些,给班房里的人送些,再拿油纸包起来贴上红纸,送到在蓝园里帮衬你的大公公房里。”

福康就着浓茶,吃了几块,点点头。

福康尝过后,要按照师父的命令去做。

离开前,他望向外头阴沉的天空,天色将暗,大雨降至。

此雨过后,便是骤冷的冬日,严寒要来了。

福康轻声问:“大殿下他许是不会来了,师父,还要等他么?”

明蓝蕴顿了一下,走到门外走廊上,看着秋意潇潇的庭院,缓缓说:“不了。”

福康探头再问:“那……师父,弟子先去送了糕点,再回来为您撑伞。”

明蓝蕴摇头:“来回太费事了,不用。”

福康说了是,拿着伞走进雨幕中。

淅淅沥沥的雨越来越大,几乎瓢泼而下。

宫里巡逻的侍卫披上了雨蓑,脚步蹒跚地提着灯。

撑着伞的大皇子大步朝蓝园跑去,让他们都来不及行礼。

侍卫们面面相觑,都要入夜了,大殿下怎么还往蓝园跑?

凌贺之的脚步越跑越快,最后直接碍事的伞扔掉,顶着雨剑逆行。

他浑身湿漉漉扶着蓝园的院门,气喘吁吁地看着一片寂静的庭院,方才还利索的腿脚此刻宛若灌铅,沉重地走进去。

凌贺之双目被雨水绞痛发红。

他没办法说服自己不去在意谢家校尉的事情。

那个人冒死也要来京城,肯定是带着密信的。

对方是谢家军上万铁骑的希翼,也是母妃心心念念的寄托。

可自己救不了对方。

凌贺之紧握双手,他要记住今天的耻辱和无可奈何!

明蓝蕴的意思他很明白,小不忍则乱大谋,

凌贺之没有上城墙,而是靠在一处隐蔽的角落里,安静地坐了许久。

他也知道明蓝蕴早就走了,此事责任在他。

但他还是来了。

凌贺之一步步走向学堂,突然脚步猛然停下。

雨幕中的学堂,门被风吹开了一条小缝隙,正对着门口的桌子上放着烛火,暖色的光落在桌旁的女子身上。

她拿着一卷书,仔细看着。

缝隙太小了,屋外太黑,里头的女子并没有发觉他的到来。

凌贺之没有走进去,如同罚站的学子站在学堂外。

明蓝蕴没有看他、没有回答。

凌贺之不敢靠近,也不知道该和明蓝蕴说些什么。

浑身湿漉漉的自己,也会突兀地打破面前恬静观书的画面。

时间如白驹过隙,悄然流逝,凌贺之的心从一开始似万蚁噬咬、心急如焚,最后诡异地平和下来。

他安静地站着,浑身湿透的他像是坠在寒窟中,咬牙忍着。

在长久的等待后,凌贺之心中又逐渐刺挠。

他希望明蓝蕴发现了他,然后开口叱责他,训他,说他胡闹。

也不愿就这么沉默地等着。

明蓝蕴今日在蓝园等了多久?从白日等到暮色,鸟儿外出捕食到归巢休憩。

她在等自己。

他趔趄了一步。

明蓝蕴察觉到门外的轻微动静,抬眸侧头望向幽暗的外面。

是像之前的风动了竹帘,小鸟落在了屋檐下?亦或是别的细碎声音。

还是……反派来了?

明蓝蕴又重新看向书,门吱嘎作响,再抬头便瞧见少年蹒跚而来。

凌贺之先打破这份令人煎熬的沉默,张口,却不知道该怎么说,沉默许久后,跪下来重重叩头。

“我懂了,谢先生赐我机会。”

明蓝蕴淡淡说:“你能记挂那位校尉,很好。”

凌贺之猛然抬头,瞳孔震颤。

她……她为谢家军的人说话?

他方知道明蓝蕴不是给自己机会,而是给那位谢家军的校尉机会。

此刻,明蓝蕴叹气。或许是痴人想法,但她是想要让那位校尉在临死前无形中感知,还有一位谢家血脉之人在惦记着他们。

也敬佩凌贺之敢为谢家军,而放弃自己的这个助力。

他为那些为国效力的将士们抱不平。

年少血气,也不是一件坏事。

不过,尽管反派没说,但明蓝蕴也清楚他肯定没有一意孤行爬到宫墙上瞧。

因为他若是敢,现在必然被陛下惩罚,而不是在这里和自己说话。

明蓝蕴走到他的面前,没有夸赞他终于明白在皇城里为谢家军说话又多危险。

而是似前几日般在凉亭里问反派一般,明蓝蕴说:“今日寒霜,大殿下离开时带些花糕回毓青宫尝尝吧。福康说,很好吃……”

凌贺之闷声说:“是。”

明蓝蕴说完后便走了。

凌贺之却坐在学堂里怔怔地看着她的远去的背影。

他没有立即离开,而是打开了桌子上用厚布裹着的竹筐。

里头摆放着两碟方型花糕,一壶姜汤。

凌贺之尝着还带着温热的糕点,青色米糕裹着焦色的果脯,米糕入口,舌头一压就化了。

他的嗓子和心中哽咽,鼻头发酸。

他吃的急,哏得慌,却还是连吃了几块,腮帮子都有些鼓鼓囊囊。

凌贺之又捧着一杯茶水,低着头却也不喝,喉咙的堵塞,胸口的堵塞。

在细微的笑声中,一滴泪水砸在了茶杯里……

她一直在等自己……

作者有话说:

谢谢笑笑啊的地雷,41026039的营养液~

*

福康会发现以后嘎嘎乱杀的人变成是师父和大皇子。

第18章 、同行

明蓝蕴撑着伞踽踽独行,一路回了太史院,收了油纸伞,抖散了伞面上的雨珠,足尖轻点弄散了鞋面上的水意。

她走进院门之前,回头望了一眼,似乎是在遥望宫里蓝园的方向。

明蓝蕴垂眸,小会儿转身了院中。

翌日,清晨。

她本该一大早便要去蓝园教学讲课,怎料陛下传召,命她与两位司天监正一同进宫,前往御书房面圣。

明蓝蕴先轻车熟路地去了太史院偏房。

胡宿星和李告两位司天监正正在里头围炉小聊,还有旁的几位太史院僚属,正瞧着水壶里的开水滚豆腐。

太冷了,正式干活前先吃点东西暖身子。

众人见她来了,连忙起身向她行礼:“见过国师。”

明蓝蕴回礼。

明蓝蕴对二位监正说:“先入宫罢。”

胡监正由小吏给身上裹紧了披风,佝偻着身体跺脚,他年纪大了,受不得冻。

明蓝蕴看了眼:“再过两天,便要烧地龙了。”

胡监正哈了一口白气,使劲地揉搓自己的手:“今年的冬日比往年要冷许多,这才寒霜……”

明蓝蕴点头。

“的确冷……太冷了。”

三人闲聊中,胡监正终于装备完毕,不敢懈怠,一并同人急忙进宫。

他们一进宫门,便有奉命前来的小太监为他们撑伞。

雾蒙蒙的雨丝,让天色昏沉,瞧着小太监的脸也没了几分血色。

小太监们神情严肃,低着头露出几分受惊的神情。

明蓝蕴随意扫了一眼。

不再试图从他们口中问出端倪。

向来是发生了些什么事情。

明蓝蕴的心中已经有了定夺,既然是皇帝身边的人,那自然是陛下叫他们担心受怕了。

昨日陛下刚刚砍了一个谢家校尉,今日便传太史院的人过来,莫不是昨夜梦见怨魂索命?

御书房内,皇帝单手支着下巴,眉头紧锁。

大太监低头哈腰,说:“国师来了。”

皇帝连声说:“传他们进来。”

大太监回了皇帝:“诺。”

大太监前去迎接国师还有两位监正,盈笑着说:“陛下传三位大人。”

明蓝蕴看了大太监一眼,随口问道:“公公,可是昨夜没有休息好?”

大太监讪笑。

陛下昨晚噩梦缠身,把这些当差的太监折腾不清。

明蓝蕴三人进了御书房,毕恭毕敬地行礼。

皇帝坐在肃穆寂静的房间里揉着眉心,试图缓解心中焦躁,可无济于事。

皇帝直起身子,微微朝前,语气显得有些严苛:“胡监正,最近你在观星台上是否看到异像?!”

胡监正急切摇头。

皇帝吁了一口气,哈哈哈地笑起来。

他命令人炼制清心丹,又让明蓝蕴排盘为他占卜。

星宿问的是可有灾星现世,占卜占得是谢家军气运。

所有的卦象自然都是好兆头。

皇帝临近中午才叫三人离开。

到了出宫的午门门口,明蓝蕴与两位监正分别:“本君先去蓝园批改一些课业。”

“这也太累了,”李监磨着胡子,正摇头叹气,“内人前不久刚刚生育,照顾不足一月的婴孩也颇为闹心尽力。”

明蓝蕴只说还好,提起他孩子的事情:“快要满月酒了,贺喜。”

胡监正哈哈大笑:“贺喜贺喜,我可就有满月酒喝了!”

两位司天监正聊到高兴时,开始分析今日喊他们进去。

“陛下这是怎么了?”

明蓝蕴敛眸,声音清冷:“许是陛下为国务操劳,昨夜梦魇了,二位不必过多揣度,更不可叫外人听到你们的猜测。”

两位司天监正被提醒后,连忙说:“是。”

他们也就是知道明蓝蕴不喜外传,才忍不住多问了一句。

明蓝蕴朝他们微微点头告辞,转身挥袖,踩在湿润的青石砖上离开。

明蓝蕴目光冷冽,陛下昨夜梦魇?

恐怕陛下害怕谢家军前来索命。

天子,天之子,原来也会怕啊……

皇帝在怕谢家军上万怨魂,怕他们从烈狱爬回来索命,于是日思夜想,辗转难眠。

偌大的望断崖天坑,尸体堆在一块,大雨浇透,无数怨魂挤在坑底伸出手去抓天光,去喊天子为他们打抱不平。

可谢家军死里逃生的校尉带着证据,死在了昨日……

大家都在等着他死……他昨日死之前,是什么样子的心情?

无人救他,无人敢救他。

细密的雨丝落在她的肩膀,却宛若沉重的担子,让她肩膀忍不住垂下去。

明蓝蕴虽然不是谢家军之人,但听到忠臣被污蔑,心中也是堵塞无比。

她知道谢家军无错,她知道那些人枉死。

明蓝蕴思索着此事,迈步走进了蓝园里,入耳是朗朗读书声。

今日是杜修撰在教他们经史子集。

明蓝蕴不走近学堂,而是站在长廊边,望着这一池青汤……

正在明蓝蕴赏看风景时,学堂那边朗诵的声音停了。

下课了。

杂乱的脚步声响起,数位皇子、皇女正在欢呼。

“哎呀,今天下雨了,可以不用去武场~”

“武场的师傅好凶,我才不想去。”

“三皇兄什么时候才过来啊,我想和他一块玩!”

于是,方才还整齐划一朗朗读书声的蓝园,一时间沸反盈天,聒噪刺耳。

凌贺之他撑着一把油纸伞,手中抱着两本蓝封的书籍,走在队伍远远的尾端。

他环顾四周,旁的弟弟妹妹避开他如同财狼虎豹啊。

凌贺之清楚地听到他们在谈及三皇子,忍不住嗤笑一声。

自己是被父皇抛弃的弃子,若是没了这大皇子的头衔与父皇的一半血脉,在这些皇亲眼中,和扫地的奴婢并无两样!

但论功课,无人比得上自己!

突然,他听到刚才还吵闹的皇子皇女们都噤声,含糊地喊着:“见过国师。”

“ 国师午好。”

……

明蓝蕴正站在细雨中,一一与诸位学子告别。

凌贺之呢?

明蓝蕴抬头,瞧见了不远处的凌贺之身上。

少年经过这半年多的磨砺,眉间退却了稚气,也在绝对的无奈中,以一种极为惨痛的方式成长着……

明蓝蕴失神地想,昨日唯一让那位校尉欢喜的是,在这冰冷深宫里,有一位皇子不顾一切地想要见见他。

随着其余皇子皇女的离开,湖面一阵微风拂过明蓝蕴的面纱,露出下半部分的些许面容。

灵台被此阵微风弄得清明。

明蓝蕴嘴角上扬,说::“大殿下。”

凌贺之看向站在微风细雨中、衣衫翩翩的女子。

虽然不太明显,但他觉得明蓝蕴似笑非笑,像是在赞许自己。

一向不喜形于色的国师认可了自己!

意识到这一点的少年激动到握伞的手都打颤,瞪圆了眼睛,心中升起狂喜。

他骤然想起了昨日尝到那花糕,舌尖似乎还泛着香甜的滋味,似乎风中能嗅到明蓝蕴身上淡淡的药香,使人心旷。

一直以来,凌贺之都觉得自己和国师之间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隔阂。

仿佛二人还发生了许多不友好的事情。

这叫明蓝蕴像是无法彻底接受自己。

这也是凌贺之不明白的点。

而此刻,凌贺之看着明蓝蕴清瘦细长身形,望着她嘴角时有时无的笑意。

他意识到,这道隔阂终于消失!

空中的雨丝逐渐变大,北风呼呼,雨渐渐打湿了明蓝蕴的裙摆。

突然,一柄竹伞遮在了明蓝蕴的头上……

明蓝蕴侧头望向身旁的少年。

凌贺之神情坚毅!

悠闲僻静的蓝园中,传来轻柔的说话声。

“国师,我以后的路会很难走。”

许久后,再有声音。

“我会与大殿下同行……”

*

暮春与仲春交错时分,纸鸢上天。

太史院,独属于明蓝蕴的廨房。

年岁见长的福康正唉声叹气地捣乌桕、麦草弄汁液,一旁备着黏糊糊的糯米。

师父在忙清明祭祀的事情,叫他要备好香椿芽,嫩柳叶拌豆腐,寒具等……

等师父回来,再用四碟六碗祭祀先人后,便可吃清明了。

哦,还要等大殿下从青木围场回来。

师父在皇城筹备清明祭祀,大殿下跟着陛下去青木围场春猎,也该回来了吧。

恍惚间,距离认识大殿下已然过去小十年,常人都变了,唯独师父还是原来的样子。

相貌,性子……依旧冷得很。

福康抱怨时,正巧太史院外墙的墙角转出一袭骑在马上的玄色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