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苏世清的感染
地下三层实验室的空气里,浮动着一层若有若无的焦灼。备用电源显然扛不住长时间高负荷运转,头顶的冷白光忽明忽暗,像濒死之人的呼吸,每一次明暗交替都带着滞涩的停顿,将墙面、实验台和全息投影台都染上斑驳的阴影。
全息投影台是这片混沌中唯一稳定的光源,淡红色的光晕笼罩着晓宇的肝脏三维模型,模型上代表病毒感染的红色区域仍在缓慢蔓延,像墨汁滴入清水,悄无声息地吞噬着健康的淡紫色区域。那抹红刺得人眼睛发紧,仿佛能透过投影感受到病毒在活体内肆虐的狰狞。
苏世清的白大褂随意搭在角落的椅背上,袖口不经意间垂下,露出一小片淡红色的痕迹,那是昨天转移患者时,不小心打翻的“猩红Ⅱ型”病毒浓缩液溅到的,当时忙着安置患者,她只随手擦了擦,此刻在忽明忽暗的灯光下,那痕迹像一道凝固的血痂,没人留意到它正随着时间推移,与她手背上未愈的伤口隐隐呼应。
实验台旁的监控屏幕分了12个小窗,每个窗口都对应着一名重症患者的生命体征曲线。线条还算平稳,像熟睡时平缓的呼吸,偶尔有轻微的波动,很快又恢复正常,这是“微光”初代在体内勉强维持的平衡,却也像紧绷的琴弦,不知何时就会断裂。
苏世清站在控制台前,指尖悬在触控屏上,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滑,滴落在白色的实验手套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她下意识地抬手抹了抹,指尖触到皮肤时,才察觉到一丝异样的粗糙。撸起袖子,借着投影台的红光,能清晰看到从手背伤口处,淡红色的斑疹正像无声的潮水,悄悄往小臂蔓延,形状与晓宇身上的如出一辙,只是颜色稍浅,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意味。
实验室的时钟挂在正对控制台的墙上,指针缓缓滑过凌晨两点的刻度,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在寂静的空间里格外突兀。“微光Ⅱ型”的优化程序还在屏幕上滚动,绿色的光点模拟着纳米机器人的轨迹,在虚拟的血管和肝细胞间反复尝试,一次次冲向病毒变异位点,又一次次因为识别失败而弹开,像一群执着却迷茫的萤火虫。
空气中弥漫着培养基的淡香、消毒水的清冽,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病毒培养液的腥甜,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独特的、让人神经紧绷的气息。陈默林坐在旁边的辅助操作台,眼睛熬得通红,手指在键盘上机械地敲击,屏幕反射的蓝光映在他脸上,衬得脸色愈发苍白。偶尔传来的离心机低鸣,像远处的闷雷,让这片沉寂更显压抑。
“清姐,这里的算法是不是可以再优化一下?”陈默林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疲惫,他揉了揉干涩的眼睛,看向苏世清,“刚才模拟时,有3%的‘微光’机器人还是会误识别正常肝细胞。”
苏世清点点头,俯身靠近屏幕,指尖在触控屏上滑动,想要调整参数。可不知怎么回事,指尖像是不听使唤,连续两次按错了触控键,把“识别灵敏度”调成了“修复强度”。她皱了皱眉,重新操作,心里暗自嘀咕:难道真的是太累了?
“清姐?”陈默林察觉到她的异常,停下手里的动作,关切地看着她,“你脸色好像不太好,是不是太累了?眼底全是红血丝,要不你先休息半小时,我来盯着程序?反正优化已经到最后阶段了,我能应付。”
苏世清直起身,想摇头说没事,可刚一动,一阵突如其来的眩晕袭来,眼前的屏幕瞬间变得模糊,各种颜色的光点交织在一起,让她忍不住晃了晃。她赶紧伸出手,撑在冰冷的实验台上,指尖传来的凉意让她稍微清醒了一些。
“没事,就是有点低烧,可能是昨晚没休息好。”她勉强笑了笑,试图掩饰身体的不适,可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虚弱。
陈默林却不放心,起身从抽屉里翻出体温计,快步走过来:“低烧也不能大意,现在这种时候,你可不能倒下。来,量量看,要是烧得高,必须休息。”
体温计夹在腋下,冰凉的触感让苏世清打了个寒颤。等待的几十秒里,她的心跳莫名加快,一种不祥的预感在心底蔓延。她再次看向自己的小臂,刚才还只是零星几点的斑疹,此刻已经连成了一小片,像淡淡的胭脂,却带着致命的意味。
“叮”的一声,体温计发出提示音。陈默林拿出来一看,瞳孔骤然收缩,声音都变了调:“38.9℃!清姐,这是猩红病毒的典型发热症状!”
苏世清的心猛地一沉,像被巨石砸中,瞬间坠入冰窖。她猛地撸起袖子,露出小臂和手背,伤口周围的斑疹已经蔓延到了手肘附近,颜色也加深了几分,与监控屏幕里晓宇的症状一模一样。
脑海里瞬间闪过昨天转移患者的画面:混乱中,护士推着平车撞到了她的胳膊,手里装着“猩红Ⅱ型”浓缩液的试管没拧紧,淡红色的液体溅出来,正好落在她手背上的伤口上。当时她只觉得是小意外,随手擦了擦,没想到……
“清姐!我们去医院!”陈默林彻底慌了,一把抓起桌上的手机,就要拨急救电话,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哽咽,“现在就去市一院的隔离区,我们有‘微光’初代,先控制住病情再说!”
“不能去!”苏世清猛地按住他的手,力道大得让陈默林吃了一惊。她的眼神异常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王主任已经举报了我们,医院里全是李思政和江哲源的眼线,现在去医院,不仅我会被控制,还会暴露实验室里的患者,他们都会有危险。”
陈默林的动作僵住了,手机从手里滑落在实验台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他看着苏世清手臂上的斑疹,又看了看监控屏幕里熟睡的患者,眼里满是绝望和无助:“那怎么办?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你……”
“没有‘眼睁睁’这一说。”苏世清打断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我们还有‘微光Ⅱ型’的半成品,虽然还没做动物实验,但基础框架是稳定的,只是缺少人体临床试验数据。现在,我来当这个受试者。”
她说着,转身走向生物安全柜,动作沉稳得仿佛只是要做一次普通的实验。打开柜子,取出无菌采血针和试管,她熟练地给自己绑上止血带,消毒,进针。鲜红的血液顺着针头流入试管,在灯光下泛着刺眼的光。
“清姐!”陈默林追过来,抓住她的手腕,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太危险了!‘微光Ⅱ型’还没经过安全性验证,谁知道会有什么副作用?万一……万一失败了怎么办?”
苏世清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心里一阵暖流涌过,却还是轻轻挣开了他的手:“没有万一。默林,我们没有时间了。晓宇和其他患者体内的病毒随时可能再次变异,‘微光’初代撑不了多久。只有尽快完成‘微光Ⅱ型’的临床试验,确定安全性和有效性,才能批量生产,拯救更多人。”
她将采好血的试管放进离心机,按下启动键,机器开始高速旋转,发出轻微的嗡鸣。“而且,我是‘微光’的研发者,最清楚它的原理和参数,我来做受试者,能最精准地记录反应,这是最快的方式。”
离心机停下,苏世清取出血清,滴在载玻片上,放进显微镜下。调整焦距,10万倍放大后,病毒的轮廓清晰地出现在视野里,球形的病毒颗粒附着在肝细胞上,表面的突起像尖锐的刺,正在侵蚀细胞结构,与“猩红Ⅱ型”的感染特征完全一致。
“你看,病毒已经开始攻击肝细胞了。”苏世清的声音很平静,仿佛在分析别人的样本,“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默林,帮我准备‘微光Ⅱ型’的半成品,剂量调到0.8mg/kg,比晓宇的剂量高0.3mg,我的感染程度比他严重,需要更强的药效。”
陈默林站在原地,看着苏世清冷静的侧脸,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他知道苏世清的脾气,一旦决定的事,就不会轻易改变。她看似冷静的外表下,藏着的是对患者的责任,是对“微光”的执念,更是一种随时准备为信仰牺牲的孤勇。
他咬了咬牙,转身走向冷藏柜,声音带着压抑的哽咽:“我知道了,清姐。我会准备好,但是……但是如果出现任何异常,我们立刻停止,我会想其他办法,哪怕是硬闯惠民医院,也要拿到治疗的机会。”
苏世清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眼眶却悄悄泛红。她不是不怕,只是比起自己的安危,那些躺在病床上的患者,那些像母亲和晓宇一样,因为基因缺陷而挣扎在生死边缘的人,更让她放不下。
陈默林从冷藏柜里取出“微光Ⅱ型”的半成品,装在无菌注射器里。淡绿色的液体在注射器里轻轻晃动,里面悬浮着无数肉眼看不见的纳米机器人,这是他们熬了无数个夜晚的心血,此刻却要用来赌苏世清的命。
他拿着注射器,走到苏世清身边,手控制不住地发抖,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注射器的管壁上,晕开一小片湿痕。“清姐,真的不能再等等吗?我们可以联系陆记者,让他帮忙找疾控中心的朋友,偷偷安排治疗,不一定非要用自己做实验。”
苏世清坐在实验台边的椅子上,挽起袖子,露出布满斑疹的小臂,血管在皮肤下清晰可见。她看着陈默林,眼神平静而坚定:“默林,时间不等人。疾控中心里也未必干净,李思政的势力渗透得太广,我们不能冒险。而且,‘微光Ⅱ型’是针对‘猩红Ⅱ型’变异株研发的,目前没有任何药物能替代它,与其指望别人,不如相信我们自己的研究。”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试图缓解紧张的气氛:“你忘了?我们在动物实验里,用‘微光Ⅱ型’治愈了8只感染变异病毒的小鼠,没有出现任何严重副作用。只是人体和动物有差异,需要调整剂量而已。我相信我们的技术,更相信你编写的导航程序,不会让‘微光’出错的。”
陈默林看着她眼里的信任,心里的哽咽更甚。他知道苏世清是在安慰他,动物实验的成功不代表人体实验就一定安全,更何况苏世清的感染已经有了明显症状,风险比健康受试者高得多。可他也知道,自己说服不了她,只能尽最大努力,确保每一个环节都不出错。
“我已经把导航程序的识别精度调到最高了,”他吸了吸鼻子,用袖子擦了擦眼泪,努力让自己的声音稳定下来,“‘微光’会同时识别HBB突变位点和18bp变异片段,绝对不会误攻击正常肝细胞。剂量我也反复算了三遍,0.8mg/kg,分两次注射,第一次注射0.5mg,观察半小时,没问题再注射剩下的0.3mg。”
苏世清点点头,伸出手臂:“好,听你的。注射吧。”
陈默林的手指捏着注射器,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他小心翼翼地将针头刺入苏世清的血管,缓慢推注液体。淡绿色的液体顺着血管流动,仿佛能看到无数个微小的机器人正在进入体内,开始它们的战斗。
注射完第一针,他立刻拿出血压计和心率监测仪,套在苏世清的胳膊上:“现在开始记录,心率78次/分,血压115/75mmHg,血氧饱和度96%。”
苏世清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睛,感受着体内的变化。一开始没有任何异样,只是注射部位有轻微的酸胀感。过了大约十分钟,她突然觉得体内有一股淡淡的暖流,从注射部位蔓延开来,顺着血管流向全身,原本发烫的皮肤渐渐有了一丝清凉感。
“有感觉了,”她睁开眼睛,对陈默林说,“没有不适,暖流在向肝脏方向移动。”
陈默林立刻看向全息投影台,按下了实时追踪按钮。屏幕上,代表“微光Ⅱ型”的绿色光点从苏世清的静脉血管进入体内,像一群有组织的士兵,顺着血液循环,快速向肝脏聚集。它们在虚拟的肝脏模型中散开,精准地冲向红色的病毒感染区域,一个个绿色光点贴在病毒表面,开始释放分解酶。
“识别成功了!”陈默林激动地大喊,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喜悦,“清姐,你看!‘微光’找到了病毒,正在分解它们!”
苏世清凑过去,看着屏幕上的画面,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一些。绿色光点像一层薄膜,覆盖在红色的感染区域上,原本蔓延的红色正在缓慢消退,淡紫色的健康区域一点点扩大。
就在这时,玻璃观察室里传来轻轻的敲击声。两人回头,看到晓宇正趴在玻璃上,小脸蛋贴在冰冷的玻璃上,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里面的苏世清。他的怀里抱着一个棕色的小熊玩偶,是之前李娟给他带来的。
“苏姐姐,你怎么了?”晓宇的声音透过玻璃传过来,带着稚嫩的担忧,“那个哥哥为什么给你打针呀?疼不疼?”
苏世清看着晓宇纯真的眼睛,心里一暖,原本因为紧张而紧绷的情绪瞬间柔和下来。她对着晓宇笑了笑,摇了摇头:“不疼呀,姐姐在做实验,很快就能好起来,然后继续给晓宇治疗,让晓宇早点好起来去看日出。”
晓宇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把小熊玩偶贴在玻璃上,对着苏世清说:“那苏姐姐要加油!小熊会保护你,就像你保护我一样。”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妈妈说,只要心里想着开心的事,病就会好得快。苏姐姐,你想想海边的日出,想想我们一起去看海鸥。”
苏世清的眼眶瞬间红了,眼泪差点掉下来。这个才八岁的孩子,自己还在承受病痛的折磨,却想着安慰别人。那只贴在玻璃上的小熊,像一道温暖的光,照亮了这片压抑的实验室,也照亮了她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好,姐姐听晓宇的,”她吸了吸鼻子,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姐姐一定快点好起来,带你去看日出,看海鸥。”
陈默林看着这一幕,心里也泛起阵阵暖意。他拿起对讲机,对观察室里的护士说:“麻烦帮晓宇盖好被子,让他早点休息,别熬夜了。”
护士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好的,陈助理。晓宇一直不肯睡,说要等着苏医生好起来才肯闭眼。”
苏世清心里一阵感动,对着晓宇挥了挥手:“晓宇乖,先去睡觉,等你醒了,姐姐就好了。我们拉钩,说话算数。”
晓宇用力点点头,伸出小手,对着玻璃比划了一个拉钩的动作,才在护士的劝说下,依依不舍地躺回床上,却还是睁着眼睛,时不时看向观察室外面。
半小时很快过去,陈默林再次测量苏世清的生命体征:“心率75次/分,血压110/70mmHg,血氧饱和度97%,体温38.2℃,降了0.7℃!斑疹的颜色也淡了一些!”
他兴奋地看着苏世清:“清姐,有效!我们可以注射第二针了!”
苏世清点了点头,伸出手臂。这一次,陈默林的动作从容了许多,推注的速度依旧缓慢而平稳。注射完毕,他继续监测数据,同时紧盯着全息投影台。
绿色光点在肝脏区域越来越密集,红色的感染区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原本泛着淡红的肝脏模型,渐渐恢复成健康的淡紫色,只有少数几个角落还残留着淡淡的红色。
就在这时,苏世清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打破了实验室的平静。她拿起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附带一张照片。
照片里,晓宇被绑在一把金属椅子上,双手被反绑在身后,嘴巴被胶带封住,眼里满是恐惧,却还是倔强地瞪着镜头。他身后的背景是一排巨大的玻璃罐,里面装满了淡红色的液体,罐身上贴着“猩红Ⅲ型”的标签,那是创生实验室负一层的场景!
短信内容只有一句话:“想救晓宇,明天独自来创生实验室,别带任何人,否则你永远见不到他。”
发件人,不用想也知道是江哲源。
苏世清的身体瞬间僵住,握着手机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指节都有些发青。刚刚放松的神经瞬间绷紧,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清姐,怎么了?”陈默林察觉到她的异常,赶紧凑过来。
苏世清把手机递给她,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江哲源绑架了晓宇,让我明天独自去创生实验室。”
陈默林看到照片和短信,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愤怒地一拳砸在实验台上:“这个疯子!他竟然用孩子来威胁你!我们不能去,这明显是陷阱!”
苏世清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地盯着照片里晓宇恐惧的眼神,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她想起晓宇刚才贴在玻璃上的小熊,想起他说要一起去看日出,想起他信任的眼神,心里的愧疚和愤怒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她吞噬。
“我必须去。”良久,苏世清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晓宇是因为我才被绑架的,我不能让他出事。”
“可是清姐,江哲源肯定设了埋伏,你一个人去太危险了!”陈默林急得团团转,“我们可以报警,让警方介入,或者联系陆记者,让他想办法。”
“报警太慢,而且警方里未必没有江哲源的人,”苏世清摇了摇头,“陆记者那边还在调查会展中心的喷雾装置,不能让他分心。我去见江哲源,正好可以趁机看看创生实验室负一层的情况,找到Ⅲ型病毒的培养罐,说不定还能找到机会救出晓宇。”
她的心里已经有了初步的计划:“你明天留在实验室,继续优化‘微光Ⅱ型’,解决肾脏损伤的问题,同时联系陆记者,让他带着证据去警方报案,请求警方在创生实验室外围接应。我会带着定位器和微型摄像头,一旦找到晓宇和病毒培养罐,就给你们发信号。”
陈默林还想反驳,可看着苏世清坚定的眼神,知道自己再说什么也没用。他只能点了点头,语气沉重:“好,我听你的。但你一定要小心,定位器我会给你准备最隐蔽的,微型摄像头藏在钢笔里,你随时可以启动。还有,‘微光Ⅱ型’我会尽快优化好,如果你遇到危险,注射了能立刻起效。”
苏世清点点头,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在这场与黑暗的较量中,有这样可靠的伙伴,是她最大的幸运。
就在这时,苏世清的手机又响了,是陆原野打来的。她赶紧接起,电话那头传来陆原野急促的声音:“清姐,不好了!我查到远航财团最近向会展中心运送了20个‘空气净化器’,根本不是用来净化空气的,里面全是病毒喷雾装置,和周琳琳记录的一模一样!”
“我知道了。”苏世清的声音平静了一些,“江哲源刚刚联系我,绑架了晓宇,让我明天去创生实验室。”
“什么?”陆原野的声音瞬间提高,充满了愤怒和担忧,“这个混蛋!清姐,你不能去!这是陷阱!”
“我必须去,晓宇不能有事。”苏世清的语气不容置疑,“你这边尽快整理好证据,联系警方,明天在创生实验室外围接应我。另外,会展中心的喷雾装置,你想办法确认具体位置,我们必须在医学会议前把它们拆除。”
陆原野沉默了几秒,知道自己劝不动苏世清,只能妥协:“好,我会安排好。你一定要注意安全,定位器我给你发过去,随时共享位置。如果遇到危险,立刻给我发信号,我会带着警方冲进去。”
“放心吧。”苏世清挂了电话,看向陈默林,“我们继续监测‘微光Ⅱ型’的效果,同时记录肾脏功能的数据,不能因为晓宇的事,耽误了‘微光’的优化。”
陈默林点点头,重新坐回控制台前,只是眼神里多了几分凝重。他知道,明天将是一场硬仗,而苏世清正一步步走向最危险的境地。
全息投影台上,绿色的光点还在持续工作,苏世清肝脏模型的红色区域已经缩小了大半,只剩下肝脏边缘的一小部分还泛着淡红。监控屏幕上,她的体温已经降到37.2℃,斑疹的颜色也明显变淡,从暗红色变成了淡粉色,生命体征一切正常。
“成功了!清姐,‘微光Ⅱ型’成功了!”陈默林激动地跳起来,眼里满是狂喜,“病毒清除率已经达到85%,肝细胞修复率70%,再过一小时,应该就能完全清除病毒!”
苏世清也松了一口气,身体里的不适感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轻松的感觉,仿佛压在身上的巨石被挪开了。她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胳膊,斑疹带来的瘙痒和刺痛感已经减轻了很多。
“太好了。”她笑着说,眼里满是欣慰,这是他们无数个日夜努力的成果,终于没有白费。
可就在这时,她突然觉得腰部传来一阵轻微的酸胀感,像是长时间弯腰工作后的疲惫,却又带着一丝异样。她皱了皱眉,走到生化分析仪前,给自己又抽了一管血,进行肾功能检测。
几分钟后,检测结果出来了,屏幕上显示:血肌酐110μmol/L,尿素氮7.2mmol/L,比正常范围略高。
“清姐,怎么了?”陈默林察觉到她的神色变化,赶紧走过来。
苏世清指着检测结果,语气凝重:“‘微光Ⅱ型’在清除病毒后,会在体内残留少量‘修复酶’,这些酶虽然能帮助修复肝细胞,但对肾脏有轻微的损伤,导致肾功能指标轻度升高。”
陈默林的笑容瞬间僵住,他赶紧凑到屏幕前,看着数据,眉头紧紧皱起:“这怎么办?虽然只是轻度损伤,但如果批量使用,长期残留的话,可能会对患者的肾脏造成不可逆的影响。”
“别慌。”苏世清冷静地说,“这只是暂时的,我们可以在‘微光Ⅱ型’里加入‘肾脏保护因子’,或者优化机器人的程序,让它们在完成修复后,自动携带残留的修复酶排出体外。”
她拿起笔,在实验日志上快速记录着数据:“血肌酐110μmol/L,尿素氮7.2mmol/L,尿酸420μmol/L,均轻度升高,考虑为修复酶残留所致,无其他不适症状。计划在‘微光Ⅱ型’中加入谷胱甘肽作为肾脏保护因子,调整机器人排出程序,预计24小时内可优化完成。”
“我现在就开始编写排出程序!”陈默林立刻回到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争取明天早上就能完成优化,不影响量产。”
苏世清点了点头,心里却因为江哲源的短信而沉甸甸的。肾脏损伤的问题可以解决,可晓宇的安危,还有明天的创生实验室之行,都是悬在头顶的利剑。
她再次看向手机里的照片,晓宇身后的玻璃罐清晰可见,上面的“猩红Ⅲ型”标签像一道刺,提醒着她江哲源的疯狂。Ⅲ型病毒的研发已经接近完成,一旦被释放,后果不堪设想。这次去创生实验室,不仅要救出晓宇,还要想办法摧毁Ⅲ型病毒的培养罐,阻止江哲源的阴谋。
“默林,明天我去创生实验室,你一定要尽快完成‘微光Ⅱ型’的优化,”苏世清的语气带着一丝嘱托,“如果我没能回来,你一定要把‘微光Ⅱ型’推广出去,拯救更多的患者,阻止江哲源的‘净化计划’。”
“清姐,你别这么说!”陈默林的声音带着哽咽,“你一定会回来的,我们还要一起看着‘微光’普惠所有人,一起带晓宇去看日出。”
苏世清笑了笑,没有再说话。她知道前路凶险,但她别无选择。为了母亲的遗愿,为了晓宇,为了所有被病毒威胁的生命,她必须勇敢地走下去。
实验室的时钟指向凌晨四点,“微光Ⅱ型”的优化还在继续,绿色的光点在屏幕上执着地闪烁,像永不熄灭的希望。苏世清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睛,开始在脑海里推演明天的行动路线,思考着可能遇到的危险和应对方案。
淡红色的斑疹还在小臂上,却已经不再让人恐惧,反而成了一种激励。这是病毒留下的痕迹,也是她与黑暗抗争的勋章。她知道,明天的创生实验室之行,将是一场生死较量,但她无所畏惧,因为她的身体里,有“微光”在守护,她的身边,有最可靠的伙伴在支持,她的心里,有对生命的敬畏和坚守。
苏世清拿出实验日志本,翻开新的一页,用钢笔认真记录着“微光Ⅱ型”的肾脏损伤数据,每一个数字都写得格外清晰。她在日志下方备注:“需在量产前完成肾脏保护因子的添加和排出程序优化,建议在患者注射后24小时、48小时、72小时分别检测肾功能,确保无长期损伤。”
这本日志被她锁进了控制台的加密抽屉里,里面不仅记录着“微光Ⅱ型”的所有实验数据,还有她对江哲源和李思政阴谋的分析,以及患者的治疗记录。这将是后续优化“微光”、揭露黑幕的重要证据,也为陈默林后续的工作提供了详细的参考。
她再次打开手机里晓宇被绑的照片,放大画面,仔细观察背景里的玻璃罐。除了“猩红Ⅲ型”的标签,还能看到罐身上印着“远航财团专属培养罐”的字样,与之前在视频里看到的一致。这进一步证实了创生实验室负一层不仅是Ⅲ型病毒的研发地,也是主要的培养基地,里面很可能藏着更多的病毒样本和培养设备,是江哲源计划的核心区域。
而晓宇被绑的位置,靠近培养罐群的中间,旁边有一个明显的控制台,上面似乎有复杂的按钮和屏幕,很可能是控制培养罐和病毒释放装置的核心控制台。这为她明天的行动提供了重要线索,找到晓宇的同时,或许能趁机破坏控制台,阻止Ⅲ型病毒的释放。
陆原野在电话里提到的20个“空气净化器”,也让苏世清心里有了底。这些伪装的病毒喷雾装置,应该已经被安装在会展中心的中央空调出风口,与周琳琳记录的一致。她让陆原野尽快联系会展中心的内部人员,确认装置的具体位置和安装方式,为后续拆除做好准备。
同时,她也意识到,江哲源选择在明天让她去创生实验室,很可能是因为医学会议临近,他已经完成了Ⅲ型病毒的最终研发,想在她身上测试Ⅲ型病毒的效果,或者用她来要挟陈默林交出“微光Ⅱ型”的核心技术。无论哪种可能,都意味着明天的创生实验室,不仅有晓宇和病毒培养罐,还可能藏着更多的危险和阴谋。
苏世清深吸一口气,将手机放进白大褂口袋,里面还放着晓宇送的画和母亲的病历本。画纸上的蓝色光点仿佛在黑暗中闪烁,母亲的嘱托在耳边回响,这些都成了她最坚实的铠甲。
她走到监控屏幕前,看着里面熟睡的患者,看着晓宇安静的脸庞,心里暗暗发誓:明天,无论付出什么代价,她都要救出晓宇,摧毁江哲源的阴谋,让“微光”照亮每一个被黑暗笼罩的生命。
实验室的灯光依旧忽明忽暗,却再也挡不住那份藏在每个人心里的坚定。“微光Ⅱ型”的优化程序还在滚动,绿色的光点执着地闪烁,像希望的种子,正在这片压抑的土壤里,悄悄生根发芽。而一场关乎生死、关乎正义、关乎无数人命运的较量,也即将在创生实验室拉开序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