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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子神医

共 2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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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雨夜的急诊室

2043年秋,滨海市的暴雨已经连下了三天。

起初只是零星的雨丝,缠在傍晚的霓虹里,像给这座沿海城市裹了层朦胧的纱。可从昨天起,雨势突然猛了,豆大的雨点砸在玻璃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密集得像无数根细针,要把整座城市的喧嚣都扎进湿漉漉的空气里。到了今天凌晨,雨已经不是“下”,而是“灌”了,天空像被撕开一道口子,灰黑色的云层里倾泻而下的雨水,在马路上汇成没过脚踝的溪流,汽车驶过溅起的水花,能高过行人的膝盖。

市第一人民医院急诊楼的三楼窗口,苏世清的指尖刚碰到冰凉的玻璃,就被外面扑来的湿气裹住。她原本是来拿一份昨天的实验数据,却被这没完没了的雨钉在了窗边。玻璃上蒙着一层厚厚的水雾,把窗外的霓虹揉成了一片模糊的色块,红色的是急诊灯,蓝色的是药店招牌,黄色的是出租车顶灯,混在雨幕里,像打翻了的调色盘。

室内的惨白灯光倒是亮得刺眼,天花板上的LED灯管嗡嗡地转着,把消毒水的味道照得愈发清晰。那味道不是单纯的刺鼻,而是混着若有若无的血腥味、汗味,还有家属们身上沾来的雨水腥气,黏在白大褂的布料上,一吸气就能钻进鼻腔,带着种让人不安的沉重。

走廊里早就挤满了人。

苏世清往楼梯口走了两步,就被攒动的人影挡住了路。大多人都戴着N95口罩,只露出一双双焦虑的眼睛,有年轻父母抱着哭闹的孩子,孩子的小脸涨得通红,哭声被口罩闷得发哑;有老人拄着拐杖,咳嗽声断断续续,每咳一下都要扶着墙喘半天;护士们推着治疗车在人群里穿梭,白色的身影像陀螺一样转个不停,“让一让,麻烦让一让”的呼喊声,混着监护仪的“滴滴”声,织成一张紧绷的网,勒得人胸口发闷。

“苏医生?您怎么在这儿?”一个穿淡蓝色护士服的小姑娘擦着额头的汗跑过来,是急诊室的护士小林,“您不是在地下三层的实验室吗?”

苏世清收回目光,指了指手里的文件夹:“来拿份数据。今天急诊这么忙?”

“可不是嘛!”小林叹了口气,手里的输液瓶晃了晃,“这雨一下,感冒发烧的人多了不说,刚才还送过来两个车祸的,现在抢救室还占着俩。对了,张院长刚才还找您呢,说有急事,您手机没带吗?”

苏世清这才想起,早上调试仪器时,把手机放在了实验室的操作台上。她刚要开口说“回去拿”,口袋里的备用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是张宁远的号码,屏幕上“院长”两个字跳得急促。

她赶紧接起,还没来得及说“喂”,张宁远的声音就从听筒里涌出来,带着明显的颤抖,像被雨水泡过的纸,发脆:“苏医生!你现在在哪儿?赶紧来急诊!快!”

苏世清的心猛地一沉。张宁远当了二十年院长,向来沉稳,就算去年疫情最严重的时候,声音也没这么慌过。她攥紧手机,脚步已经往电梯口挪:“院长,怎么了?我在急诊楼三楼,马上下来。”

“有个8岁的孩子,情况特别怪!”张宁远的声音里混着嘈杂的背景音,像是有人在哭,还有仪器的声响,“高烧40度,身上长满了暗红色的斑疹,刚才心率突然掉了,我们用了抗病毒药,一点用都没有……你是咱们医院最懂基因和病毒的,快来看看,晚了就来不及了!”

“孩子叫什么名字?什么时候送来的?”苏世清按下电梯,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

“叫林浩宇,半小时前刚送过来,他妈妈快哭晕了……”张宁远的话还没说完,听筒里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哭声,还有护士的大喊:“心率又降了!快拿肾上腺素!”

苏世清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挂了电话,转身就往楼梯间跑,电梯太慢,她等不及。白大褂的下摆被风吹得飘起来,她甚至没顾上拿放在三楼护士站的文件夹,满脑子都是张宁远说的“暗红色斑疹”“抗病毒药无效”。

跑下一楼急诊大厅时,她差点撞到一个推着轮椅的家属。“对不起!”她匆匆道歉,目光已经扫过拥挤的大厅。急诊分诊台周围围了一圈人,最中间的病床上,一个女人正趴在床边哭,肩膀抖得厉害,而床上躺着的孩子,盖着一层薄薄的白色被单,露出的小臂上,赫然是一片暗红色的斑疹,不是分散的红点,而是连成片的,像被人泼了稀释的血,在惨白的皮肤映衬下,刺眼得让人呼吸一滞。

那就是林浩宇。

苏世清快步走过去,蹲下身,轻轻掀开被单的一角。孩子的脸很小,嘴唇泛着青紫色,眼睛闭着,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呼吸很轻,几乎看不见胸口的起伏。她伸出手,指尖刚碰到孩子的额头,就被那滚烫的温度惊了一下,比她想象中还要烫,像是揣了个小火炉。

“医生!医生你是来救晓宇的吗?”趴在床边的女人猛地抬起头,脸上全是眼泪和鼻涕,头发乱得像一团草,“我叫李娟,是晓宇的妈妈。他昨天还好好的,跟我闹着要吃草莓蛋糕,今天早上起来就说冷,我给他量体温,都快40度了!身上还开始长这些红点点,一开始只有肚子上有,现在胳膊、腿上都有了……”

李娟的声音越说越抖,到最后几乎是嘶吼:“我们去社区医院,医生说不知道是什么病,让我们赶紧送这儿来。路上晓宇就开始吐,吐的都是带血的东西……医生,你一定要救救他,他才8岁,他还没看过海边的日出呢!”

苏世清的心像被一只手紧紧攥住,疼得发闷。她见过太多重症患者,可当一个母亲把孩子的心愿说得这么轻,又这么重时,她还是忍不住红了眼眶。她拍了拍李娟的肩膀,声音尽量平稳:“你先别慌,我需要给晓宇做个检查,先抽血做紧急基因测序和病毒分型,看看是什么情况。”

“抽血?会不会疼啊?”李娟下意识地护住晓宇的胳膊,眼里满是不舍,可转念一想,又赶紧松开,“抽!抽我的也行!只要能救晓宇,抽多少都行!”

“不用,抽晓宇的就好,只要一点点。”苏世清朝不远处的小林招手,“小林,拿无菌采血包过来,要EDTA抗凝管,再把最快的测序仪准备好,优先测这个孩子的样本。”

“好!我这就去!”小林赶紧跑开,脚步在湿漉漉的地板上打滑。

苏世清小心翼翼地托起晓宇的胳膊,孩子的皮肤很白,血管细得像一根细线。她用酒精棉片轻轻擦拭,晓宇似乎被刺激到了,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很亮的眼睛,即使因为生病而失去了神采,也像蒙着一层水雾的星星。晓宇看着苏世清,嘴唇动了动,声音细得像蚊子叫:“阿姨……我好冷……”

“冷?”苏世清心里一紧,她刚才摸晓宇的额头明明很烫,怎么会觉得冷?她赶紧摸了摸晓宇的手,果然,手心冰凉,甚至有点发僵。这不是普通发烧的症状,普通高烧患者会觉得燥热,而晓宇是内热外冷,这更像是……溶血反应?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苏世清的呼吸就顿住了。

她想起了十年前的那个下午。

也是这样一个阴雨天,她的母亲躺在医院的重症监护室里,也是这样内热外冷,身上长满了暗红色的斑疹,最后因为多器官衰竭去世。当时医生拿着母亲的病历本,摇着头说:“是β-地中海贫血重症型,基因缺陷导致的,现在没有特效药,我们尽力了。”

那时候她才27岁,刚拿到分子医学博士学位,还没来得及用自己学的知识救母亲。她记得母亲临终前,拉着她的手说:“小清,别难过,妈知道你尽力了。要是以后有办法能治这种病就好了,别让更多人跟妈一样……”

母亲的手渐渐变冷,可那句话却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扎了十年。

这十年里,她没日没夜地研发“微光”纳米机器人,就是为了有一天,能治好那些因为基因缺陷而被宣判“没法治”的患者。“微光”的初代版本,就是针对β-地中海贫血设计的,能精准识别缺陷基因,再释放修复酶进行修复。她本来计划下个月提交伦理审查报告,可现在……

晓宇的症状,和母亲当年太像了,只是速度更快。母亲从出现症状到去世,用了一周时间,而晓宇才半天,就已经出现了溶血的迹象。

“阿姨……”晓宇又轻轻喊了一声,眼睛里蓄满了泪水,“我想妈妈……我不想死……”

“不会的,你不会死的。”苏世清赶紧擦掉眼角的泪,挤出一个微笑,“阿姨会治好你的,你还要去看海边的日出呢,对不对?”

晓宇点了点头,眼睛又慢慢闭上了,呼吸变得更轻。

小林很快拿着采血包跑了回来。苏世清小心翼翼地给晓宇扎针,血珠顺着针头流进采血管,暗红色的血液在管里晃了晃,像一团凝固的雾。她把采血管递给小林:“现在就送实验室,让陈默林盯着,半小时内必须出初步结果。”

“好!”小林接过采血管,一路小跑地往地下三层的实验室冲。

苏世清站起身,走到急诊室的医生办公室,张宁远正在里面打电话,脸色凝重。看到苏世清进来,他赶紧挂了电话:“怎么样?看出点什么了吗?”

“不好说。”苏世清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子,“症状有点像急性溶血,但普通溶血不会这么快出现全身斑疹,而且患者对常规抗病毒药没反应,我怀疑不是普通病毒感染。”

“不是普通病毒?”张宁远皱起眉头,“那会是什么?最近也没听说有什么新型传染病啊。”

“不好说,得等测序结果。”苏世清的目光落在窗外的雨幕上,心里莫名的不安,“院长,你有没有觉得,最近急诊的重症患者有点多?我刚才上来的时候,看到好几个都是高热伴皮疹的。”

“你这么一说,还真是。”张宁远想了想,翻开桌上的登记本,“昨天一天,就收了5个类似的患者,都是儿童,年龄在5到10岁之间,症状都差不多,高烧、皮疹、对常规药物无效。我已经让疾控中心的人过来采样了,可他们还没到。”

5个?都是儿童?

苏世清的心跳更快了。如果只是一个患者,可能是偶然,但5个,而且都是儿童,症状相似,这绝对不是偶然。她拿出手机,给陈默林打了个电话,听筒里很快传来陈默林的声音,带着点电流的杂音:“清姐,你放心,样本已经送进测序仪了,我盯着呢,半小时内肯定出结果。对了,你刚才让我调试的‘微光’导航程序,我已经弄好了,刚才模拟测试,绿色光点避开红细胞的准确率达到99.8%,比上次又提高了0.2%。”

陈默林是她的助手,计算机和分子生物学双硕士,年纪不大,但技术过硬,“微光”的导航程序大部分都是他写的。每次说起技术,陈默林的声音里都带着股兴奋劲儿,像个拿到新玩具的孩子。

换做平时,苏世清肯定会夸他两句,可现在,她没心思。“默林,测序结果出来后,重点看病毒基因组有没有异常片段,尤其是人工编辑的痕迹,比如CRISPR识别序列。”

“人工编辑痕迹?”陈默林的声音顿了一下,“清姐,你怀疑这病毒是人为制造的?”

“只是猜测,还不确定。”苏世清看了一眼办公室门口,李娟还在哭,声音断断续续地传进来,“先别问这么多,赶紧测,结果出来第一时间告诉我。”

“好,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张宁远看着苏世清:“你怀疑是人为制造的病毒?这……这怎么可能?谁会干这种事?”

“我不知道。”苏世清摇了摇头,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但如果真的是人为的,那事情就麻烦了。尤其是针对儿童,太恶劣了。”

办公室里陷入了沉默,只有窗外的雨声和急诊室的嘈杂声传来。苏世清的手指一直敲着桌子,脑子里反复回放着母亲去世的场景,还有晓宇刚才说“我好冷”的样子。她不敢想,如果这真的是人为制造的病毒,而且针对的是有基因缺陷的儿童,那后面还会有多少孩子遭殃?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在熬。苏世清看了三次手表,才过了25分钟。她实在坐不住,起身往实验室走:“院长,我去实验室等结果,这边有情况你随时给我打电话。”

“好,你去吧。”张宁远点了点头,“我再跟疾控中心催催。”

苏世清快步走出医生办公室,穿过拥挤的走廊。雨还在下,而且更大了,急诊楼的玻璃上已经积了一层水,顺着玻璃往下流,像一道道泪痕。她走到电梯口,按下下行键,电梯门打开的瞬间,手机突然响了,是陈默林。

“清姐!结果出来了!”陈默林的声音里带着震惊,还有点慌乱,“你赶紧回来!这病毒……这病毒有问题!”

“怎么了?你慢慢说。”苏世清的心脏猛地提到了嗓子眼,她靠在电梯壁上,感觉手脚有点发凉。

“病毒分型出来了,是一种新型的单链RNA病毒,我们数据库里没有匹配的序列。”陈默林的声音很急促,像是在跑,“重点是,我们在病毒基因组的3'端发现了一段异常片段,长度是23bp,序列是5'-GGTTGAGGGCCCTTATGCGGAAA-3',这是典型的CRISPR-Cas9识别序列!而且是人工优化过的,针对的是人类HBB基因的第17个外显子!”

HBB基因?

苏世清的脑子“嗡”的一声。HBB基因是控制β-珠蛋白合成的基因,这个基因发生突变,就会导致β-地中海贫血,也就是她母亲患的那种病。

“你确定?”苏世清的声音在发抖,“有没有可能是测序误差?”

“不可能!”陈默林的声音很肯定,“我已经重复测了三次,结果都是一样的。而且这段序列的GC含量是65%,和病毒本身的GC含量(38%)差太多,明显是后来插入的。清姐,这病毒真的是人为制造的,而且是定向针对携带HBB基因突变的人群,也就是β-地中海贫血的携带者!”

定向攻击?

苏世清靠在电梯壁上,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她想起刚才张宁远说的,最近收的5个患者都是儿童,难道这些孩子都是β-地中海贫血的携带者?而有人制造了这种病毒,专门攻击他们?

为什么?是谁要这么做?

“清姐?清姐你还在听吗?”陈默林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我们现在怎么办?要不要报警?”

“报警……”苏世清刚说了两个字,手机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铃声,是急诊室的座机号码。她赶紧接起,是小林的声音,带着哭腔:“苏医生!不好了!晓宇……晓宇的心率掉到45了!血压也降了!我们用了肾上腺素,没用!你快回来!”

苏世清的脑子一片空白。她挂了陈默林的电话,冲出电梯,往急诊大厅跑。走廊里的人看到她疯跑的样子,都下意识地让开了路。她跑到晓宇的病床前,看到监护仪上的心率曲线已经快成一条直线,血压显示80/50mmHg,李娟跪在地上,抱着晓宇的手,哭得几乎晕厥:“晓宇!晓宇你醒醒!妈妈还没带你去看日出呢!”

“快!准备气管插管!建立静脉通路!”苏世清一边喊,一边给晓宇做胸外按压。她的手指按压在晓宇小小的胸口,能感觉到孩子的肋骨在手下起伏,可呼吸却越来越弱。

“苏医生,气管插管准备好了!”护士递过来插管包。

苏世清接过喉镜,刚要插入晓宇的气管,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常规治疗没用,抗病毒药没用,气管插管也只是维持呼吸,根本救不了晓宇的命。现在唯一能试的,只有“微光”。

可“微光”还没通过伦理审查。

按照规定,未通过伦理审查的临床试验,是绝对不能在患者身上使用的。一旦出了问题,不仅她要承担法律责任,整个“微光”项目都会被终止,甚至会影响到整个基因治疗领域的发展。

而且,“微光”初代版本虽然在动物身上试验成功了,但还没在人类身上用过,更别说儿童了。晓宇现在的情况这么危急,用“微光”,万一失败了怎么办?

“苏医生!快啊!”护士的声音拉回了她的思绪。

苏世清看着晓宇的脸,孩子的嘴唇已经完全发紫,呼吸几乎停止。她想起母亲临终前的眼神,想起晓宇刚才说“我不想死”,想起自己研发“微光”的初衷,不就是为了救这些被判定“没法治”的患者吗?

如果现在因为伦理审查而放弃,那她研发“微光”还有什么意义?

“停!”苏世清突然喊了一声,放下手里的喉镜。

“苏医生?”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跪在地上的李娟。

苏世清深吸一口气,拿出手机,再次拨通了陈默林的电话,声音坚定得没有一丝犹豫:“默林,立刻准备实验室,把‘微光’初代的储备液拿出来,浓度调到0.5mg/kg,还有静脉注射装置,都准备好。我现在送晓宇过去,10分钟后到。”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陈默林急促的声音:“清姐!你疯了吗?‘微光’还没通过伦理审查!而且我们没在人类身上试过,更别说儿童了!万一出了问题,你会被吊销执照的!甚至会坐牢!”

“我知道。”苏世清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带着力量,“但现在晓宇撑不过10分钟了,常规治疗没用,只有‘微光’能试。默林,你还记得我们当初为什么要研发‘微光’吗?不是为了拿奖,不是为了发表论文,是为了救人。现在有个人在我们面前,快死了,我们有办法救他,难道要因为伦理审查没批,就眼睁睁看着他死吗?”

“可是……”陈默林还想反驳。

“没有可是!”苏世清打断他,声音提高了几分,“默林,我知道你担心风险,但我是‘微光’的研发负责人,所有责任我一个人承担,跟你没关系。你现在只需要做好准备,等我把晓宇送过去。”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传来陈默林的声音,带着点哽咽:“好……我知道了。我现在就准备,实验室的无菌环境已经开启,‘微光’储备液在冷藏柜的第二层,注射装置我这就消毒。你们路上小心。”

“谢谢。”苏世清挂了电话,转身对护士说:“立刻推平车,把晓宇送到地下三层的‘微光’实验室,路上持续胸外按压,维持静脉通路。”

“苏医生,这……这不符合规定啊!”一个年长的护士犹豫着说,“张院长知道吗?”

“我已经决定了,出了任何问题,我一个人承担。”苏世清看了一眼还在地上哭的李娟,走过去扶起她,“李女士,我现在要带晓宇去我的实验室,用一种新的治疗方法,可能有风险,但这是唯一能救他的办法。你愿意相信我吗?”

李娟抬起头,脸上全是泪水,她看着苏世清的眼睛,那里面没有犹豫,只有坚定。她用力点了点头,声音沙哑:“我信你!医生,只要能救晓宇,我什么都愿意!”

苏世清扶着李娟,和护士一起推着平车往实验室走。平车的轮子在地板上滚动,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在嘈杂的急诊室里,却显得格外清晰。

雨还在下,窗外的霓虹依旧模糊,可苏世清的心里,却像有一束光,慢慢亮了起来。她知道,接下来的路会很难走,可能会面临吊销执照、坐牢的风险,但她不后悔。

因为她记得母亲说过,医生的使命,是守护生命,无论遇到多大的困难,都不能放弃。

她推着平车,走进电梯,按下“-3”的按钮。电梯门缓缓关上,把急诊室的嘈杂声挡在外面。她看着平车上的晓宇,心里默念:“晓宇,再坚持一会儿,马上就到实验室了。阿姨一定会治好你,带你去看海边的日出。”

电梯下降的指示灯一个个亮起,像希望的脚步,一步步靠近。而地下三层的实验室里,陈默林正拿着“微光”的储备液,紧张地看着冷藏柜的温度,那里面装着的,不仅是纳米机器人,还有一个孩子的生命,和一个医生的坚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