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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杀人之案

共 3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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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我的视线凝固在那缕缠绕在刀柄上的头发上,那颜色,那卷曲的弧度,甚至那几根不听话的、微微翘起的发丝,都与我每日在镜中看到的别无二致。指纹……高度吻合?这怎么可能?我像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徒劳地张着嘴,感受着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几乎要震碎我的肋骨。

王警官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从之前的怀疑夹杂着怜悯,变成了此刻纯粹的、锐利的审视,像两把冰冷的手术刀,要将我层层剖开。他不再看我是一个受刺激的精神失常者,而是在看一个极具伪装性的、危险的凶手。

“李女士,”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你现在需要解释一下,这把刀,以及上面的痕迹,是怎么回事?”

“不是我!”我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旧风箱,“我昨晚一直在这里!你们可以查监控!我怎么可能出去杀人?!”

“监控我们会查。”王警官语气冰冷,“但证物不会说谎。这把凶器,以及上面的生物检材,是目前最直接的证据。”他对门口那个惊魂未定的年轻警员示意,“带她去采集室,重新采集指纹和头发样本,进行紧急比对!通知技术队,立刻开始分析这把刀,我要最快速度出结果!”

我被两个女警几乎是架着离开了询问室。经过门口时,我死死盯着那片阴影——周铭站在那里,依旧面无表情,像一尊冰冷的雕塑。他的目光与我短暂交汇,里面没有任何情绪,没有鼓励,没有警告,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虚无。然后,他转身,如同融入墙壁般消失不见。

采集指纹,拔取头发样本,每一个动作都机械而麻木。冰冷的采集仪压在我的指尖,仿佛在烙下罪犯的印记。我能感觉到周围警察投来的目光,好奇、警惕,甚至带着一丝厌恶。我已经被贴上了“杀人犯”的标签,一个残忍的、杀害了自己“男友”(至少在他们看来),又再次犯案的疯女人。

重新被带回另一间更加封闭、没有任何窗户的审讯室时,我几乎已经麻木。王警官和赵警官坐在我对面,强光灯打在我脸上,刺得我眼睛生疼。

“李女士,我们希望你能坦白。”王警官开门见山,将几张照片推到我面前。

是第二起命案现场的照片。一个废弃的岗亭,内部杂乱,一个穿着廉价连衣裙的女人倒在血泊中,她的眼睛瞪得极大,充满了惊恐和难以置信。她的脖子上有一道狰狞的伤口,地上流淌着大量的、已经发暗的血液。死亡时间在凌晨,正是我在询问室里半睡半醒,感觉周铭在哼唱小调安抚我的时候。

“死者刘倩,二十五岁,无业,有轻微盗窃和卖淫前科。社会关系复杂。”王警官语气平板地介绍,“我们在现场发现了这把缠有你头发的刀,初步判断是致命凶器。刀上的指纹与你的完全匹配。”

“我没有杀她!我不认识她!”我激动地反驳,声音在封闭的房间里显得异常尖利,“我整晚都在警局!你们可以去查走廊监控!一定有记录!”

“监控我们自然会核查。”赵警官接过话,眼神锐利,“但李女士,你怎么解释你的指纹和头发会出现在凶器上?难道有人能潜入警局,在你不知情的情况下,取走你的指纹和头发,再跑到几公里外杀人栽赃?”

这听起来确实荒谬绝伦。连我自己都无法相信。

“是周铭……”我脱口而出,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一定是他!他能碰到我!他拿走了我的头发!指纹……我不知道他怎么弄到的,但一定是他!”

“周铭?”王警官身体前倾,目光如炬,“你指的是那个,根据官方记录,一年前就已经失踪的周铭?”

“他没有失踪!他一直在我身边!你们看不见他,只有我能看见!是他做的!这一切都是他做的!”我语无伦次,感觉自己正在滑向疯狂的深渊。我知道这些话听起来多么不可信,但在绝境中,这是我唯一能抓住的“解释”。

王警官和赵警官对视一眼,眼中没有丝毫波动,只有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在他们看来,我的“周铭幻想”已经成为了我为自己犯罪行为开脱的工具。

“李女士,”王警官的声音带着一种疲惫的冷硬,“关于周铭的问题,我们稍后再谈。现在,请你集中精力回答关于刘倩谋杀案的问题。昨晚,确切地说,是今天凌晨一点到三点之间,你在哪里?在做什么?有没有任何人可以为你作证?”

我绝望地靠在冰冷的椅背上。我在哪里?我在那间询问室里,大部分时间在恐惧和混乱中半睡半醒。谁能作证?那些看不见周铭的警察?还是那个如同幽灵般来去自如的周铭本人?

“我在询问室……睡觉……没有人……”我的声音低了下去,充满了无力感。

审讯陷入了僵局。无论我如何否认,如何试图将嫌疑引向那个“不存在”的周铭,在铁证如山的指纹和头发面前,我的辩解都显得苍白可笑。王警官和赵警官轮番上阵,运用各种审讯技巧,试图找到我话语中的漏洞,或者击溃我的心理防线。

时间在高压下缓慢流逝。我不知道外面是白天还是黑夜,只觉得口干舌燥,精神濒临崩溃。

就在我以为自己会被这无尽的审讯逼疯时,审讯室的门被敲响了。一个技术队的警员走进来,递给王警官一份初步检测报告。

王警官快速翻阅着,眉头越皱越紧。他抬起头,看向我的眼神变得更加复杂,混杂着困惑和更深的疑虑。

“报告显示,”他缓缓开口,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刀柄上的指纹,经过精细比对,确认是你的,无误。但是……”

他顿了顿,目光紧紧锁住我:“刀柄上缠绕的头发,虽然与你的发质、颜色完全一致,但经过DNA初步比对……与你的DNA并不匹配。”

并不匹配?

我愣住了,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这意味着什么。

赵警官也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什么意思?”我茫然地问。

“意思是,”王警官合上报告,眼神锐利如刀,“那缕头发,看起来和你的一模一样,但它不属于你。是别人的头发,被刻意伪装成了你的。”

峰回路转!一股巨大的、劫后余生般的 relief涌上心头,几乎让我虚脱。不是我的头发!有人栽赃!我不是凶手!

“看!我说了!是有人陷害我!”我激动地喊道,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是那个红伞女人!一定是她!她杀了张弛,又杀了这个刘倩,然后陷害我!”

王警官没有立刻表态,他沉思着,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这个新的发现,确实动摇了之前的直接证据链。指纹无法解释,但头发的DNA差异,说明案件远比表面看起来复杂。

“就算头发不是你的,但指纹呢?”赵警官提出关键问题,“你的指纹,怎么会出现在凶器上?这你怎么解释?”

我刚燃起的希望之火又被泼了一盆冷水。是啊,指纹……这几乎是无法辩驳的铁证。

“我……我不知道……”我颓然摇头,刚刚升起的力气又被抽空,“我真的不知道……”

就在这时,我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片段。一个极其短暂,几乎被忽略的记忆碎片。

那是昨晚,在最初的询问间隙,我因为极度紧张和恐惧,趴在桌子上短暂休息时,感觉周铭轻轻拍着我的背,哼唱着歌……他的手指,似乎……非常轻柔地,拂过我的指尖?

当时我沉浸在他的“安抚”中,完全没有在意。但现在回想起来,那种触感,似乎……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粘腻的凉意?不像单纯的皮肤接触……

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击中了我。

周铭……他能碰到我。他能拿走我的头发(虽然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方法,让那头发看起来像我的,却又不是我的)。那么,他是不是也有办法,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提取我的指纹?甚至……复制我的指纹?

这个想法让我毛骨悚然。如果他能做到这一点,那么这一切的栽赃,似乎就有了一个看似荒诞,却又符合“逻辑”的解释。一个只有我能看见的“幽灵”,利用我对他的信任和依赖,悄无声息地布下这个局,将我推向万劫不复的深渊。

可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是我爱了三年的人啊!就算他现在变得诡异,变得陌生,可那些共同的记忆难道是假的吗?那些温暖的过往,难道都是精心编织的谎言?

我的大脑一片混乱,头痛欲裂。

王警官似乎看出了我的精神状态极不稳定,他示意赵警官暂停审讯。

“李女士,鉴于出现新的证据,情况变得复杂。我们还需要进一步调查。在排除你的嫌疑之前,你仍需留在这里配合调查。”他的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但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你需要休息一下吗?我们可以给你安排医生。”

我木然地摇了摇头。休息?在这一切谜团和恐惧中,我怎么可能休息?

他们离开了审讯室,再次将我独自留在冰冷的强光灯下。

门关上的那一刻,周铭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再次出现在角落的阴影里。

他静静地看着我,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没有因为栽赃失败而恼怒,也没有因为我的痛苦而动容。

我抬起头,用尽全身力气,死死地盯着他,声音因为恐惧和愤怒而颤抖:

“是你……对不对?指纹……是你做的?为什么?周铭……你到底是谁?你想干什么?!”

周铭缓缓地从阴影中走出来,步伐无声。他走到强光灯照射范围的边缘,光与影在他身上划出明晰的界限,一半清晰,一半模糊,如同他此刻的存在。

他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只是用一种近乎叹息的、飘忽的语气,轻声说道:

“小柔,你还不明白吗?”

“明白什么?”我几乎是在嘶吼。

他的嘴角,极其缓慢地,再次向上弯起,勾勒出那个让我遍体生寒的、熟悉的微笑。他的眼睛深不见底,里面仿佛有漩涡在转动。

“游戏,”他轻声说,每个字都像冰锥扎进我的心脏,“才刚刚开始。”

“而你,是唯一的玩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