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亲眼看见她将刀插进那个男人的胸口。
滂沱大雨中,她撑着一把红伞,朝我微微一笑。
第二天警察上门调查,说死者是我的男友。
可我的男友明明就好好地站在我身后。
警察看不见他,只有我能看见。
他轻轻抱住我,在我耳边低语:
“别怕,下一个就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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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水像是从天穹漏下来的,冰冷,密集,砸在车窗上,模糊了外面的一切。路灯的光晕在雨幕里化开,变成一团团昏黄迷茫的鬼火。我缩在驾驶座上,电台滋滋啦啦的,信号被雨水撕得粉碎。该下高架了,我打了右转向,车轮压过积水,发出黏腻的声响。
就在路口等红灯的那几十秒,我无意间向右瞥了一眼。
路边,昏暗的光线下,一片空地或未完工的绿化带旁,有两个人影。
一个极其高大的男人,像一堵墙,另一个……是个女人,很瘦,撑着一把红得刺眼的伞。雨太大,看不清脸,只能看到伞面剧烈地晃动着,男人的身体也在晃。不是争执,是某种……更可怕的东西。
然后,我看到了那抹寒光。
一道锐利的反光,从伞下闪出,没入了男人的胸膛。非常快,非常……熟练。
我的呼吸瞬间停了,心脏攥紧,手脚冰凉。
红灯跳转成绿色,后面的车不耐烦地鸣笛。我猛地惊醒,手忙脚乱地想踩油门逃离,视线却像被钉死在那把红伞上。
伞面微微抬起了一些。
伞下的女人,隔着雨幕,隔着车窗,准确无误地看向了我。雨水在她苍白的脸上蜿蜒,她的嘴角,非常缓慢地,向上弯起一个清晰的弧度。
她在笑。
她在对我笑!
恐惧像一只冰冷的手扼住了我的喉咙。我尖叫一声,油门踩到底,车子失控地蹿了出去,轮胎在湿滑的路面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我甚至不敢再看后视镜,只知道疯狂地打方向盘,逃离那个地方,逃离那个笑容。
不知道是怎么开回家的,一路上,那把红伞和那个笑容在脑海里反复闪现。冲进家门,反手死死锁上防盗链,背靠着冰冷的门板滑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息,浑身湿透,分不清是雨水还是冷汗。
“小柔?怎么了?”
温和的声音从客厅传来。
周铭,我的男友,从沙发上站起身,关切地走过来。他穿着家居服,手里还拿着一本看到一半的书,暖黄的灯光落在他身上,一切看起来那么正常,那么安全。
“我……我……”我想说话,牙齿却在打颤,“我看到……杀人了……一个男人……被一个女的……用刀……”
我语无伦次,抓住他的胳膊,像抓住救命稻草。
周铭愣了一下,随即蹲下身,轻轻抱住我,拍着我的背:“没事了,没事了,是不是看错了?雨那么大。别怕,回家了,我在这儿。”
他的怀抱温暖,声音沉稳,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我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点,也许……也许真的是我看错了?雨夜,疲劳,产生了幻觉?
他把瑟瑟发抖的我扶到沙发上,给我倒了杯热水,用干毛巾擦拭我的头发。在他的安抚下,极度的恐惧慢慢退潮,只剩下精疲力尽的后怕。我靠在他怀里,感受着他平稳的心跳,渐渐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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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是被门铃吵醒的。
尖锐急促的门铃声,像催命符一样。
我揉着惺忪的睡眼,心有余悸地走到门厅。周铭已经在那里了,他示意我去开门。
透过猫眼,我看到外面站着两名穿着制服的警察,神色严肃。
心猛地一沉。
我深吸一口气,解开防盗链,打开门。
“是李柔女士吗?”为首的警察亮出证件,“我们是市局的,想找你了解一些情况。”
我僵硬地点点头,侧身让他们进来。
“请问,你认识张弛吗?”警察开门见山。
张弛?我愣了一下,摇头:“不认识。”
警察拿出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个高大的男人,穿着运动服,对着镜头笑。我的血液瞬间凝固了——是昨晚那个倒在雨地里的男人!
“他……他怎么了?”我的声音发颤。
“他昨晚遇害了。”警察紧紧盯着我的眼睛,“经过初步调查,他是你的男友。”
“什么?!”我失声叫出来,荒谬感席卷而来,“不可能!你们搞错了!我男朋友是周铭!”
我猛地回头,指向就站在我身后不远处的周铭。
他好好地站在那里,脸上带着些许无奈和担忧,看着我。
两名警察顺着我指的方向看了一眼,交换了一个奇怪的眼神,那眼神里有困惑,也有一丝……怜悯?
“李女士,”另一个警察开口,语气放缓,带着一种安抚精神病人的谨慎,“那里没有人。”
轰隆一声,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没有人?
怎么可能没有人?!周铭明明就站在那里!他甚至对我轻轻摇了摇头,眼神温柔,带着安抚。
“他就在那儿!穿着灰色的家居服!你们看不见吗?!”我激动起来,声音尖锐。
警察的表情更加确定了他的判断。“李女士,我们理解你可能受到了刺激。但根据我们的调查,张弛,也就是你的男友,确实于昨晚遇害。而你指的那个位置,确实空无一人。”
空无一人……
这四个字像冰锥,刺穿了我所有的认知。
我猛地扭过头,死死盯着周铭。
他依然站在那里,在警察口中“空无一人”的地方,静静地看着我。他的眼神依旧温柔,只是那温柔底下,似乎多了一些我无法理解的东西。
他朝我走了过来,步伐轻缓,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两名警察似乎完全感知不到他的移动,只是担忧地看着我。
周铭走到我面前,伸出手,轻轻抱住了浑身僵硬、如坠冰窟的我。
他的拥抱依旧熟悉,带着我贪恋的温度,但此刻,却只让我感到彻骨的寒意。
他低下头,温热的唇瓣贴近我的耳朵,用一种只有我能听到的,轻柔得像情人絮语,却又冰冷得像毒蛇吐信的声音,低低地说:
“别怕。”
他顿了顿,气息拂过我的耳廓。
“下一个就是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