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高频噪音的余波还在耳蜗里嗡嗡作响,像一群愤怒的黄蜂。舞台上,刺眼的故障闪光与乱码屏幕交织出一片末日般的混乱。观众的惊呼、安保人员的呵斥、设备短路的噼啪声,混合成嘈杂的背景音。但林晚的世界,却在维克多推开舱门、露出那张惨白惊怒的脸的瞬间,诡异地安静下来。
她看着他。看着这个刚刚试图将她意识彻底抹除的男人,此刻像一头受挫的、被从巢穴里拽出来的野兽,狼狈而危险。那双总是带着温和假面的眼睛里,此刻翻滚着冰冷刺骨的杀意,直直地射向她。
他知道干扰与她有关。或者说,他认为与她有关。
林晚猛地从座位上弹起来,没有冲向舞台,也没有冲向出口——那太明显了。她低着头,利用前排座位和混乱人群的遮挡,像一滴水融入沸腾的油锅,迅速向后台区域的深处移动。拆信刀的冰凉刀柄抵着掌心,带来一丝微不足道的镇定。
“封锁所有出口!检查所有设备!找到干扰源!”维克多嘶哑但依旧带着命令式威严的声音透过暂时恢复部分功能的扩音器传来,盖过了部分喧嚣。
林晚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必须立刻离开这里,在维克多的人彻底封锁现场之前。
她记得后台有一条应急通道,通往地下停车场和货运区。那是她唯一的机会。
穿过忙乱的技术人员区域,避开几个明显在搜寻着什么(或许就是她)的深蓝色制服身影,林晚闪身钻进了一条标着“设备间/闲人免入”的狭窄走廊。走廊尽头,果然有一扇厚重的、漆成暗绿色的金属防火门,上面有手动开启的横杆。
她用力压下横杆,门锁发出沉闷的咔哒声,向外推开一条缝隙。一股带着机油和灰尘味的冷风灌了进来。外面是体育馆背面一条僻静的服务车道,连接着地下停车场入口。
没有犹豫,林晚侧身挤出门外,反手轻轻将门带上。她不敢跑,那样太引人注目。只能低着头,快步沿着车道边缘,向停车场方向走去。耳朵上,那对维克多送的耳坠已经被她扯下,随手扔进了路边的排水格栅。
刚走到停车场入口的斜坡,身后体育馆方向就传来了更加尖锐、统一的警报声,以及车辆引擎的轰鸣——封锁升级了。
林晚闪身躲进斜坡阴影里,心脏狂跳。她看到几辆黑色SUV疾驰而来,堵住了服务车道的两端,穿着制服的人下车开始设卡检查。
停车场也不能去了。那里肯定有监控,也可能已经被封锁。
她退后几步,背靠着冰冷的混凝土墙壁,快速思考。身上除了那个手提包和一点现金,什么都没有。手机是新的匿名卡,但在这个到处都是摄像头和人脸识别的时代,她能躲多久?
那个神秘的信息源……如果干扰是“他/她”制造的,那么“他/她”一定也在附近,或者至少有能力监控这里。这是唯一的希望。
林晚拿出手机,迅速编辑了一条简短的信息,发送到那个曾接收警告的号码(希望它还能用):
【干扰有效。被困体育馆西侧服务车道。需要撤离路径。】
发送。等待。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手机屏幕暗着,没有任何回复。
头顶传来直升机螺旋桨的呼啸声,由远及近,开始在体育馆上空盘旋。维克多的能量比她想象的更大,反应更快。
不能再等了。
林晚观察了一下四周。服务车道一侧是体育馆高墙,另一侧是一排低矮的、存放园艺工具和杂物的简易板房,再过去是一片尚未完全开发、长满杂草和堆放建筑垃圾的荒地。荒地边缘,隐约能看到城市主干道的车流。
穿过荒地,或许能混入主干道的人流或车流。
她深吸一口气,将手提包抱在胸前,压低身体,借着板房的阴影,快速向荒地移动。脚下的碎石和杂草发出窸窣的声响,在警报声和直升机噪音的掩护下,微不足道。
刚跑出几十米,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厉喝:“站住!那边的人!”
被发现了!是巡逻的安保!
林晚头也不回,用尽全力向荒地深处冲刺!高跟鞋早已被她踢掉,赤脚踩在碎石和枯枝上,传来钻心的疼痛,但她顾不上了。
“抓住她!”更多的喊声和脚步声从后面追来。
荒地里地形复杂,废弃的水泥管、堆叠的砖块、深深的土坑……成了她暂时的掩体。她像受惊的兔子,在废墟间灵活地穿梭,躲避着追兵和可能从空中投下的视线。
就在她差点被一个隐藏在杂草下的土坑绊倒时,手机屏幕突然亮了一下!
一条新信息,来自未知号码:
【向前五十米,红色集装箱后,黑色旧款‘城市猎人’,无牌,钥匙在左前轮下。向北开,第三个路口右转,下地下通道。保持手机开机。】
信息!那个神秘人回复了!
林晚精神一振,立刻按照指示向前望去。果然,大约五十米开外,一个锈迹斑斑的红色集装箱半埋在垃圾堆里,后面隐约露出一截黑色车尾。
她拼命跑过去,绕过集装箱,果然看到一辆脏兮兮的、款式老旧的黑色越野车。她蹲下,在左前轮后面摸索,指尖很快触碰到一把用胶带粘着的冰冷钥匙。
拉开车门,钻进去。车内一股浓烈的烟味和尘土味,仪表盘陈旧,但引擎一打就着。
她顾不上调整座椅和后视镜,挂挡,松离合,车子猛地向前一窜,冲出了垃圾堆,碾过坑洼的荒地,朝着信息指示的方向驶去。
后视镜里,几个追到荒地边缘的安保人员徒劳地挥着手,身影迅速变小。
她按照指示,向北开,在第三个路口右转,果然看到一条向下延伸的、昏暗的地下通道入口。她毫不犹豫地开了进去。
通道不长,但灯光昏暗,墙壁斑驳。开出通道,眼前是一条相对安静、两侧多是仓库和后街的旧城区道路。
暂时……安全了?
她不敢放松,继续漫无目的地向前开,同时注意着手机。
大约过了十分钟,手机再次震动,又是一条新信息:
【下一个红绿灯左转,开进‘老船坞修理厂’。直接进3号库,关门。】
指令清晰而简洁。
林晚照做。红绿灯左转后,果然看到一个破旧的、挂着歪斜“老船坞修理厂”牌子的院子。铁门虚掩着。她开车进去,里面杂乱地停着一些报废车辆和零件。找到3号库,一个卷帘门半开着。
她把车开进去,里面堆满杂物,空气浑浊。她下车,找到墙边的开关,按下了关闭卷帘门的按钮。电机发出嘎吱的呻吟,卷帘门缓缓落下,最终哐当一声合拢,将外界的光线和声音隔绝了大半。
库房里只剩下几盏昏暗的防爆灯照明。
林晚背靠着冰冷的车体,剧烈地喘息着,赤脚上传来的疼痛和劫后余生的虚脱感一起涌上。她这才发现,自己的手脚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这里是什么地方?那个神秘人是谁?他/她为什么要帮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办?
无数问题在她脑海中翻腾。
就在这时,库房深处,一堆废旧轮胎后面,传来一个沙哑、低沉、明显经过伪装的电子合成音:
“林晚小姐,或者说……‘夜莺’。欢迎来到安全屋。”
林晚浑身一僵,猛地转身,手紧紧握住了口袋里的拆信刀,看向声音来源的方向。
阴影中,一个穿着宽大工装服、戴着帽子和口罩、完全看不清身形和面容的人,缓缓走了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