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的血液在那一刻仿佛凝固了,周铭的话语像毒蛇,缠绕着我的耳膜,钻进我的大脑,冻结了每一根思维神经。下一个……就是我?
警察担忧地看着我煞白的脸和剧烈颤抖的身体,他们眼中的怜悯几乎要满溢出来。在他们看来,我无疑是一个因男友惨死而精神崩溃,甚至产生幻觉的可怜女人。
“李女士,你还好吗?需不需要我们联系医生……”年长一点的警察,他证件上的名字是王警官,语气尽可能温和。
“不!不用!”我几乎是尖叫着打断他,声音嘶哑,“我……我可能只是……太累了。”我的目光不受控制地瞟向周铭,他依旧站在那儿,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仿佛在欣赏一场由他导演的绝妙戏剧。
“我们理解。”王警官点点头,“但我们还是需要你协助调查。能详细说说昨晚你看到的吗?时间,地点,具体经过。”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忽略周铭的存在,将视线聚焦在警察脸上。我断断续续地描述了那个雨夜,那个路口,那把刺眼的红伞,伞下模糊的纠缠,以及那一道没入胸膛的寒光。我刻意略过了那个女人看向我并微笑的细节,也绝口不提周铭此刻就站在我身后。我知道,说出来只会让他们更加确信我的精神不正常。
“你看清那个女人的脸了吗?”另一位年轻的赵警官记录着,问道。
“雨太大了……看不清,只能看到她很瘦,撑着红伞。”我摇头,喉咙干涩。
“那个受害的男人,张弛,你确定不认识?从未见过?”王警官再次确认,目光锐利。
“我确定!”我急切地辩解,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肯定,“我的男朋友是周铭!我们在一起三年了!你们可以去查!”
王警官和赵警官再次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眼神分明在说:看,她又开始了。
“李女士,”王警官的语气带着一种公式化的耐心,“我们查过张弛的通话记录和社交关系,他手机里存着你的号码,备注是‘宝贝’,最近一个月你们有频繁的通话和短信往来。他的公寓里,也有不少你们的合影。”
合影?我和一个陌生男人的合影?这太荒谬了!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我激动地站起来,身体晃了晃,“我从未和除周铭以外的男人拍过合影!你们一定是搞错了!”
周铭轻轻走到我身边,他的手搭上我的肩膀,冰凉刺骨,透过薄薄的睡衣渗入我的皮肤。我猛地一颤,几乎要弹开,却被他看似轻柔实则无法挣脱的力量按住。
“冷静点,小柔。”他在我耳边低语,声音带着诡异的安抚力量,“警察先生只是在履行职责。配合他们。”
他的触碰和话语让我如坐针毡,一股寒意从脊椎窜上头顶。他让我配合?配合调查“我男友”的谋杀案?而他自己,这个真正的、活生生的(或者说,以某种形式存在的)男友,就站在这里,像个幽灵旁观者。
警察显然只听到我失控的喊叫,看不到也听不到周铭的言行。王警官叹了口气:“李女士,我们可能需要你稍后跟我们回局里一趟,协助辨认一些物品,并且……我们希望你能同意,对张弛的遗体进行辨认。”
辨认遗体……去看那个死在雨夜里的,据称是我男友的陌生男人?
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我……”我想拒绝,但周铭搭在我肩上的手微微用力,他的声音再次钻入耳中:“去看看吧,小柔。亲眼确认一下,也好。”
他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我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在警察等待的目光和周铭无形的压力下,最终点了点头。“……好。”
---
去警局的路上,我坐在警车后座,周铭就坐在我旁边。阳光透过车窗照进来,他的身体边缘似乎有些模糊,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他能触碰我,我能听到他说话,甚至能闻到他那熟悉的、带着淡淡洗衣液清香的气息。可警察看不见他,监控拍不到他(我下意识地这样认为),他仿佛只存在于我的感知里,一个专属于我的……幽灵。
不,或许不是幽灵。幽灵应该是苍白、透明的,而周铭看起来如此真实,触感如此具体。他更像是……一个寄生在我认知里的bug,一个只有我能接收到的错误信号。
“害怕吗?”周铭侧过头,微笑着问我,手指轻轻划过我的手背。
我触电般缩回手,惊恐地看着他。前面的两位警察没有任何反应,依旧专注地看着路况。
“你到底是谁?”我用气声问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他还是周铭的样子,眉眼温柔,轮廓分明,是我爱了三年的那张脸。可那双眼睛里,此刻盛满了我从未见过的、深不见底的幽暗和一丝……玩味。
“我是周铭啊,你的男朋友。”他回答得理所当然,嘴角弯起的弧度带着残忍的天真,“小柔,你不认识我了吗?”
“那个死了的张弛呢?警察为什么说他是我的男友?”我逼问,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周铭的笑容淡了些,眼神飘向窗外飞逝的街景,语气变得有些微妙:“他啊……一个无关紧要的人。或者说,一个……错误。”
错误?什么错误?为什么他的存在会成为一个错误?而我的生活,我的记忆,为什么会出现如此巨大的、无法解释的裂痕?
警车驶入市局。下车时,周铭自然地跟在我身边,寸步不离。穿过忙碌的办公区,我能感觉到一些警员投来的目光,同情、好奇、审视。我知道,在他们眼里,我只是一个形单影只、状态糟糕的受害者家属。
王警官和赵警官先带我去了证物室。他们戴上手套,取出了几个装在透明证物袋里的物品。
“这些是从张弛公寓里找到的,你看看有没有印象。”王警官将证物袋推到我面前。
第一个袋子里是一个手机。不是我用的型号,但锁屏照片……赫然是我和一个陌生男人的合影!照片上的我笑得灿烂,依偎在那个高大男人的怀里,那个男人——就是照片上的死者张弛!他的手臂亲密地环着我的肩膀,背景是我们城市著名的地标建筑。我从未去过那里,更从未和这个人拍过照!
冷汗瞬间湿透了我的后背。
“这不是我!”我失声否认,声音尖锐,“我从来没拍过这种照片!这肯定是P的!”
周铭站在我身后,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笑。我猛地回头瞪他,他却只是无辜地眨了眨眼。
王警官没有反驳,只是拿出了第二个证物袋。里面是一条银质项链,吊坠是个小巧的羽毛形状。
“这条项链呢?张弛的同事说,他几乎从不离身,说是女朋友送的。”
我看着那条项链,呼吸一滞。这条项链……我认得!上个月周铭生日,我送他的礼物就是这条项链!他当时开心地戴上,还说要一直戴着……可是,现在这条一模一样的项链,怎么会成为死者张弛的遗物?周铭的脖子上,此刻空空如也!
我下意识地看向周铭。他摸了摸自己空荡荡的脖颈,对我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混乱和恐惧像沼泽一样将我吞噬。记忆开始动摇,现实变得扭曲。难道我真的认识张弛?难道我有一段完全空白的记忆?难道周铭……他根本就不存在?只是我精神分裂产生的幻影?
不!我用力掐了自己大腿一下,尖锐的痛感如此真实。周铭的存在,我们三年的点点滴滴,那些温暖的拥抱,深夜的交谈,共享的晚餐……怎么可能是假的?
“我不认识这条项链!”我几乎是咬着牙说道,拒绝承认这荒谬的一切。
王警官看着我激烈的反应,眉头紧锁。他大概觉得我已经无可救药了。
最后,他带我去了法医中心,那个城市里最冰冷的地方。
停尸间的空气弥漫着消毒水和某种难以言喻的寒冷气味。无影灯惨白的光打在金属台面上,上面盖着一块白布,勾勒出一个人形轮廓。
我的心脏狂跳,几乎要冲破胸腔。周铭就站在我身边,他的手不知何时又搭上了我的腰,像是支撑,又像是禁锢。
“准备好了吗?”王警官看向我。
我僵硬地点头。
白布被缓缓掀开一角,露出了那张脸。
正是照片上的张弛。他面色灰白,双眼紧闭,嘴唇失去了所有血色。他的五官深刻,即使毫无生气,也能看出生前的英俊。但对我来说,这完全是一张陌生的脸。
然而,就在我盯着他看的这几秒钟里,一种诡异的熟悉感,如同水底的暗流,悄然涌上心头。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他?不是在雨夜的路边,而是在更早之前,在某个……更日常的场景里?
这种感觉转瞬即逝,快得抓不住。
“认识他吗?”王警官问。
我张了张嘴,刚想再次坚决否认,眼角余光却瞥见周铭正俯下身,凑近那张死者的脸,仔细端详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无恐惧,也无悲伤,像是在观察一件物品。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我,用口型无声地说:
“看,他死了。”
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我眼前一黑,身体软了下去。
---
醒来时,我躺在警局休息室的沙发上,一位女警给我端来一杯温水。王警官和赵警官站在一旁,脸色凝重。
“李女士,你还好吗?”
我撑着坐起来,头痛欲裂。周铭不在房间里,这让我稍微松了口气,但那份无处不在的被监视感依然萦绕不散。
“我……我不认识他。”我虚弱地重复着,但语气已经不如之前坚定。那张脸带来的诡异熟悉感,像一根刺扎在我心里。
“我们调取了你小区及周边部分监控,”王警官拿出一台平板电脑,点开一段视频,“这是案发当晚,你开车进入小区的时间,与你描述看到凶案的时间基本吻合。但是,你提到的那个路口,恰好是监控盲区,我们没有找到直接证据支持你的说法。”
监控盲区……所以,我无法证明自己看到的一切。
“另外,关于周铭……”王警官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我们根据你提供的姓名和身份证号进行了查询。系统中确实有周铭这个人,但是……”
他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着我:“记录显示,周铭于一年前,在一起海外旅行中,已被报失踪,至今下落不明。”
失踪?一年前?
我如遭雷击,呆在原地。
一年前?怎么可能!这一年,明明是周铭一直陪在我身边!我们一起去超市,一起看电影,一起庆祝纪念日!他怎么可能一年前就失踪了?
“这不可能!”我声音颤抖,带着哭腔,“他一直和我在一起!你们查错了!一定是搞错了!”
王警官将平板电脑转向我,屏幕上是一份官方的失踪人口登记表,附着一张周铭的照片,正是我熟悉的那张脸,登记日期清清楚楚,是一年以前。
我的世界彻底崩塌了。
如果周铭一年前就失踪了,那么这一年陪在我身边的是谁?鬼魂?还是我凭空想象出来的幻影?那些真实的触感,温暖的拥抱,日常的对话,难道全都是我的臆想?
那场雨夜的谋杀呢?那个死去的张弛呢?那些所谓的“合影”和“定情信物”呢?
所有线索缠绕在一起,打成了一個死结,将我紧紧捆缚,几乎窒息。
“李女士,”王警官的声音将我拉回现实,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决断,“鉴于你目前的精神状态,以及你与死者张弛之间存在的、你本人可能无法清晰认知的复杂关系,我们认为你需要接受更全面的调查和心理评估。在排除你的嫌疑之前,你可能需要暂时留在警局。”
他们要拘留我?
恐慌瞬间攫住了我。
“不!我没有杀人!我看到的都是真的!”我激动地站起来,试图解释,但所有语言在铁一般的“事实”(失踪记录、合影、项链)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就在这时,休息室的门被推开,周铭的身影再次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口。他倚着门框,好整以暇地看着我狼狈的模样,脸上带着那种掌控一切的、令人不寒而栗的微笑。
他无声地对我说:
“游戏开始了,小柔。”
我被暂时安置在警局的一间询问室里。王警官和赵警官轮番进来,问着各种问题,关于张弛,关于周铭,关于我昨晚的行踪,关于我的工作和社交圈。我机械地回答着,大脑一片混乱,许多细节记忆都变得模糊不清,仿佛蒙上了一层浓雾。
周铭就坐在我对面的角落里,警察进来时,他如同隐形。当询问间歇,房间里只剩我一人时,他便站起身,在狭小的空间里踱步,或者靠近我,用冰冷的手指抚摸我的头发,在我耳边低语。
“他们不相信你,小柔。”
“只有我能看见你,保护你。”
“还记得我们第一次约会的那家餐厅吗?你点了番茄意面,酱汁沾到了嘴角。”
“去年冬天你发烧,是我守了你一夜。”
他一件件说起我们之间的往事,细节详实,情感真挚,仿佛那些共同经历刻骨铭心。这些记忆如此鲜活,如此真实,怎么可能是假的?如果他只是我的幻觉,又怎么会拥有我独自一人无法构建的、如此完整的共享记忆?
可那份失踪人口登记表,像一根冰冷的铁钉,将我钉在现实的十字架上。
时间在压抑和恐惧中缓慢流逝。窗外天色渐暗,询问似乎告一段落。王警官进来,告诉我今晚需要留在这里,明天会安排心理医生对我进行评估。
他们给我拿来了一份简单的盒饭和一瓶水。我毫无胃口,只是木然地坐着。
夜深了,警局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偶尔走过的脚步声和远处传来的电话铃声。询问室里灯光惨白,照得我脸色发青。
周铭坐在我对面,隔着一张桌子,静静地看着我。他的目光不再带有之前的戏谑或残忍,反而变得深沉,带着一种我看不懂的……悲伤?
“小柔,”他开口,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你相信我吗?”
我抬起头,看着他,眼泪毫无预兆地滑落。“我相信什么?我相信哪个你?是那个爱了我三年、此刻坐在我面前的你?还是一年前就神秘失踪、只存在于档案里的你?”
他伸出手,越过桌面,想要触碰我的手,我猛地缩回。
他的手停在半空,然后缓缓收回。
“我没有失踪。”他低声说,眼神诚恳得让人心碎,“我一直都在你身边。那份记录……是错的。有人篡改了它。”
“谁?谁会做这种事?为什么?”我追问,像是抓住了一根漂浮的稻草。
周铭摇了摇头,脸上浮现出困惑和一丝痛苦:“我不知道。但我感觉……我们陷入了一个巨大的阴谋里。张弛的死,我的‘被失踪’,还有那些指向你的‘证据’……都是计划好的。”
他的说法离奇,但在目前这种完全超脱常理的情况下,反而有了一丝可信度。
“那个雨夜的女人呢?她是谁?”我想起那把红伞,那个笑容。
周铭的眉头紧锁:“我看不清。当时在车里,雨太大,我只看到模糊的影子。但我觉得……她认识我们。”
认识我们?一个陌生的女杀手,认识我和周铭?
“那我们该怎么办?警察不相信我,他们觉得我疯了!”绝望再次涌上心头。
“别怕,小柔。”周铭的目光变得坚定,“我会保护你。我们一定会弄清楚真相。但现在,你需要休息。”
他站起身,走到我身边,不由分说地将我揽入怀中。这一次,我没有挣扎。他的怀抱依旧冰冷,却是我在这疯狂旋涡中唯一熟悉的依靠。疲惫和恐惧如同潮水般将我淹没,我在他怀里,低低地啜泣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我迷迷糊糊地趴在了桌子上,半梦半醒间,感觉周铭轻轻拍着我的背,哼唱着那首他常哼的、不知名的小调。旋律悠扬而熟悉,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魔力,我紧绷的神经渐渐松弛,沉入了不安的睡眠。
---
我做了个梦。
梦里,我不是在车里,而是站在那个雨夜的路口。雨水冰冷地打在我的脸上,生疼。
红伞下的女人缓缓抬起头,这次,我看清了她的脸。
——那是我自己的脸!
她看着我,脸上挂着那个我在镜子里练习过无数次的、属于“李柔”的温柔笑容,但眼神却冰冷如刀。她手中的刀滴着血,而倒在地上的男人,他的脸在模糊的雨幕中不断变幻,一会儿是张弛,一会儿……变成了周铭!
我猛地惊醒,心脏狂跳,冷汗浸透了衣服。
天已经蒙蒙亮了。询问室里空空荡荡,周铭不见了。
我惶然四顾,一种被抛弃的恐慌感袭来。他去哪儿了?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王警官和一位穿着便装、气质温和的中年女性走了进来。
“李女士,这位是陈医生,她来为你做一下心理评估。”王警官介绍道。
陈医生对我微笑点头,坐到了我对面。王警官退了出去,关上了门。
评估开始了。陈医生问了很多问题,关于我的童年,我的家庭,我的工作压力,我和周铭的关系,以及我对张弛之死的看法和记忆。我小心翼翼地回答着,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正常,绝口不提我能看见周铭的事情。
然而,当陈医生问及一些关于时间感知和记忆连贯性的特定问题时,我发现自己竟然无法清晰地回答上来。关于去年周铭“失踪”那段时间的具体细节,我的记忆一片模糊,仿佛那段日子被凭空抹去,或者……被某种虚构的记忆覆盖了。
陈医生敏锐地捕捉到了我的迟疑和混乱,她在记录本上快速地写着什么。
评估持续了一个多小时。结束时,陈医生合上本子,看着我,语气温和但带着专业性的审慎:“李女士,你最近是否感觉压力很大?有没有出现一些……非现实的感觉?比如,看到或听到别人看不到、听不到的东西?”
我的心沉了下去。她知道,或者说,她怀疑。
“没有。”我矢口否认,指甲深深掐进肉里。
陈医生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好的,我了解了。你的情况我们需要进一步分析。请稍等。”
她起身离开了房间。
我独自坐在那里,恐惧像藤蔓一样缠绕收紧。他们会把我当成精神病关起来吗?那个真正的凶手,那个红伞女人,会逍遥法外吗?周铭在哪里?他为什么不见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是煎熬。
终于,门再次被推开。进来的只有王警官,脸色比之前更加严肃。
“李女士,”他走到我面前,将一份文件放在桌上,“根据初步评估,以及我们目前掌握的证据链,虽然暂时没有直接证据证明你与张弛的谋杀案有关,但你的精神状态存在重大隐患,且与死者关系不明,具有潜在危险性。因此,我们决定……”
他的话还没说完,询问室的门突然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
一个穿着警服、神色慌张的年轻警员冲了进来,甚至来不及敲门。
“王队!不好了!”他气喘吁吁地喊道,“刚刚接到报案!又……又发现一具尸体!”
王警官眉头紧锁:“怎么回事?说清楚!”
年轻警员咽了口唾沫,脸上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惧:“死者是……是女性,死亡时间初步判断在凌晨。死亡地点就在离昨晚案发现场不到五百米的一个废弃岗亭里。现场……现场发现了这个!”
他举起一个透明的证物袋。
袋子里,装着一把折叠刀,刀刃上还残留着暗红色的、已经干涸的血迹。
而更重要的是,在刀柄上,清晰地、紧紧地,缠绕着一缕长发——那发色,那长度,与我的一模一样!
年轻警员的声音带着颤音,继续说道:“初步比对,刀柄上的指纹……与李柔女士在我们这里留档的指纹……高度吻合!”
我的呼吸骤然停止,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逆流。
不可能!我昨晚一直被关在这里!怎么可能去杀人?还留下我的头发和指纹?
王警官猛地转头看向我,眼神锐利如鹰隼,充满了震惊和审视。
就在这死寂的、令人窒息的时刻,那个消失的周铭,如同鬼魅般,再次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王警官身后的门口阴影里。
他看着我,脸上不再是微笑,也不是悲伤,而是一种纯粹的、冰冷的、近乎漠然的平静。
他的嘴唇微动,无声地,再次吐出那几个字:
“下一个,就是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