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训练革新，初立威信
天还未亮，林家坞堡的校场上就已经聚集了两百八十多名私兵。他们大多穿着打补丁的粗布短打，手里攥着锄头、镰刀，甚至还有人扛着木棍，三三两两地站在一起，脸上满是困倦与疑惑。
“听说了吗？少爷要亲自训练我们，天不亮就叫起来，这是要折腾死咱们啊？”一个皮肤黝黑的农夫兵揉着眼睛，小声跟身边的人抱怨。
“可不是嘛，以前都是农闲时随便练练拳脚，哪有这么早的？再说了，少爷刚大病初愈，他懂什么训练？”另一个私兵撇了撇嘴，语气里满是不以为然。
议论声中，林筱穿着一身简洁的麻布劲装，在林虎、林豹等四个队正的陪同下，缓缓走上校场中央的土台。他虽然身形依旧偏瘦，但脊背挺得笔直，眼神锐利如鹰，扫过校场时，原本嘈杂的议论声瞬间小了下去。
林筱清了清嗓子，沙哑的声音在清晨的空气中格外清晰：“各位兄弟，我知道大家都是农夫，平时靠种地养家糊口，训练对你们来说，可能只是‘额外的负担’。但我要告诉你们，现在是永嘉五年，羯族胡骑就在咱们眼皮子底下劫掠，昨天西边的王家坞堡，就是因为私兵战斗力太弱，被羯兵洗劫一空，男人被杀，女人被掳，孩子……连活路都没有！”
他的话没有华丽的辞藻，却像重锤一样砸在每个私兵心上。在场的人大多有亲友死于胡骑之手，提到羯族，眼中都泛起了恨意。
“我训练你们，不是为了折腾你们，是为了让你们能拿起武器保护自己，保护家人，保护咱们的坞堡！”林筱的声音陡然提高，“如果你们只想等着羯兵上门，等着家破人亡，现在就可以离开校场；但如果你们想活下去，想保护自己在乎的人，就留下来，跟着我好好练！”
校场上鸦雀无声，没有人挪动脚步。刚才抱怨的那个农夫兵，悄悄握紧了手里的木棍，眼神里多了几分坚定。
林筱见状，满意地点了点头：“好！既然大家愿意留下来，那就要守我的规矩。从今天起，训练分早晚两次：清晨卯时集合，练一个时辰体能；傍晚酉时集合，练一个时辰阵型。谁要是偷懒、耍滑，或者不服从命令，军法处置！”
说着，他看向林虎：“林虎队正，把私兵分成四队，每队七十人，分别由你们四个带领。”
林虎四人连忙应声，很快就将私兵分成了四队，整齐地站在土台下方。
“今天清晨的训练内容，很简单——跑步。”林筱伸手指向校场外侧的小路，“绕着坞堡跑十圈，谁先跑完，谁先休息；最后十个跑完的，加练半个时辰。”
这话一出，校场上顿时炸开了锅。
“什么？跑十圈？那得有十几里地吧？我平时种地都没跑这么远！”
“这哪是训练，这是要把人累死啊！少爷是不是疯了？”
一个身材高壮的私兵越众而出，他叫林牛，是坞堡里出了名的力气大，平时训练总爱领头，此刻他皱着眉头看向林筱：“少爷，咱们练的是打仗，不是跑腿！有这功夫，还不如多练几招拳脚，或者耍耍刀呢！”
不少私兵跟着附和，纷纷点头称是。在他们看来，打仗靠的是力气和胆量，跑步根本没用。
林筱没有生气，反而笑了笑，走下土台，走到林牛面前：“林牛，你觉得跑步没用？”
“是！”林牛梗着脖子，“战场上都是短兵相接，跑得再快，能挡得住胡人的弯刀吗？”
“那我问你，如果你在战场上，被胡骑追杀，你跑不过他们，怎么办？”林筱反问，“如果你要去支援兄弟部队，你跑太慢，等你到了，兄弟们都死光了，怎么办？”
林牛愣了一下，张了张嘴，却答不上来。
“还有，”林筱继续说道，“跑步能练你的耐力。你现在觉得自己力气大，但真要是打起来，一盏茶的功夫就气喘吁吁，再好的拳脚也使不出来。耐力，才是能在战场上活下来的根本！”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私兵：“你们觉得我不懂打仗？那好，今天我就跟你们比一比。林牛，你不是觉得自己力气大吗？我们来比一场，如果你赢了，今天的训练听你的；如果我赢了，所有人都必须按我的要求跑十圈，敢不敢？”
林牛愣了愣，随即脸上露出兴奋的神色。他自恃力气大，在坞堡的私兵里没几个人能打过他，眼前的少爷看起来弱不禁风，他哪里会怕？
“敢！怎么比？”林牛撸起袖子，露出结实的胳膊。
“很简单，摔跤。”林筱活动了一下手腕，“只要你能把我摔倒，就算你赢。”
校场上的私兵们瞬间兴奋起来，纷纷围了过来，想看这场“强弱悬殊”的较量。林虎想上前劝阻，却被林筱用眼神制止了。
林牛深吸一口气，猛地冲向林筱，伸手就去抓他的肩膀，想凭借力气将他直接掀翻。在他看来，这一抓只要抓实了，林筱就输定了。
但林筱却比他想象的灵活得多。就在林牛的手即将碰到他肩膀时，林筱突然侧身，避开了他的抓捕，同时伸出右脚，轻轻一勾林牛的脚踝。
林牛重心不稳，身体向前踉跄了两步，差点摔倒。他稳住身形，心里有些惊讶，没想到少爷这么灵活。他不敢再大意，再次冲向林筱，这次他放慢了速度，试图寻找林筱的破绽。
林筱却不给他机会，主动上前，左手抓住林牛的手腕，右手顶住他的胸口，脚下顺势一绊，同时手上发力——这是他在特战旅学的“借力摔”，利用对方的力气反击，不需要自己费多少劲。
“砰！”
一声闷响，林牛庞大的身躯重重摔在地上，扬起一片尘土。校场上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惊呆了，包括林虎、林豹等人，他们也没想到，少爷竟然真的能摔倒林牛。
林牛趴在地上，半天没缓过劲来。他抬起头，看着林筱，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我……我输了？”
林筱伸出手，将他拉起来：“你不是输在力气上，是输在技巧上。打仗也是一样，光有力气不够，还得有技巧，有脑子。”
林牛脸涨得通红，却也心服口服，对着林筱抱了抱拳：“少爷，我服了！以后您怎么训，我就怎么练！”
有了林牛这个例子，其他私兵再也不敢有异议。林筱回到土台上，高声道：“现在，所有人听令，绕坞堡跑步，开始！”
“是！”两百八十多名私兵齐声应道，声音虽然不算洪亮，却多了几分整齐。
林虎、林豹四人分别带领自己的队伍，沿着坞堡外侧的小路跑了起来。林筱也跟在队伍后面，虽然速度不快，但始终保持着稳定的节奏。私兵们看到少爷都跟着跑，原本的抱怨也烟消云散，纷纷加快了脚步。
清晨的阳光慢慢爬上天空，将坞堡的影子拉得很长。校场上，只剩下几个负责看守农具的老卒，他们看着奔跑的队伍，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跑步结束后，私兵们累得满头大汗，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林筱没有让他们休息太久，而是召集他们到土台前，开始讲解“三人防御阵”。
“大家看好，三个人一组，呈‘品’字形站立，前面的人用长兵器阻挡敌人，两侧的人用短兵器攻击敌人的侧翼，互相掩护，互相支援。”林筱一边说，一边让林虎、林豹、林熊三人做示范，“这种阵型，能让你们以最小的代价，抵挡比自己强的敌人，尤其是对付胡人的骑兵，非常有效。”
私兵们看得很认真，虽然有些地方不太明白，但还是跟着模仿起来。林筱穿梭在队伍中，耐心地纠正他们的姿势，讲解阵型的要点。
一直忙到辰时，训练才结束。私兵们虽然累得浑身酸痛，但眼神里却多了几分以往没有的神采——他们能感觉到，这种训练和以前“随便练练”不一样，似乎真的能让他们变强。
林筱回到住处时，林忠已经准备好了早饭：一碗粟米粥，两个麦饼，还有一小碟咸菜。虽然简单，但在这个粮食短缺的年代，已经算是不错的伙食了。
“少爷，您辛苦了，快吃点东西吧。”林忠递过筷子，脸上满是心疼，“刚才我去校场看了，您跟兄弟们一起跑，一起练，比他们还累。”
林筱接过筷子，笑了笑：“不累怎么行？咱们的私兵底子太差，不抓紧时间训练，等羯兵来了，就是死路一条。”
他一边吃，一边问道：“昨天让你统计的铁匠、木匠、医生的数量，还有物资情况，怎么样了？”
林忠连忙回答：“回少爷，坞堡里有三个铁匠，两个木匠，一个老郎中。铁器的话，有五十多斤废铁，还有十多块铁矿石；木材不少，都是平时盖房子、修农具剩下的；草药的话，老郎中那里有一些，但大多是治风寒、止血的，数量不多。”
“只有三个铁匠？”林筱皱了皱眉，“这点人手，打造武器根本不够。对了，流民里有没有懂铁匠活的？”
“有！”林忠眼睛一亮，“上次收拢的流民里，有个叫李铁的，他说以前在长安的铁匠铺当过学徒，会打造兵器。”
“太好了！”林筱放下筷子，“你现在就去把李铁找来，我要见他。”
没过多久，林忠就带着一个身材魁梧、手上满是老茧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男人约莫四十岁上下，穿着一身破旧的麻布衣服，眼神里带着几分警惕和不安。
“草民李铁，参见少爷。”李铁跪倒在地，声音有些颤抖。在这个乱世，流民的命比草还贱，他不知道这位“林家少爷”找自己，是好事还是坏事。
林筱连忙扶起他：“李铁师傅，不用多礼。我听说你会打造兵器？”
李铁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回少爷，草民以前在长安学过几年，会打造弯刀、长矛，还有一些农具。”
“好！”林筱拍了拍手，“我想让你负责坞堡的军工坊，带领其他三个铁匠，打造武器和农具，你愿意吗？”
李铁愣住了，他没想到这位少爷不仅不嫌弃自己是流民，还让自己负责“军工坊”，激动得眼圈都红了：“草民……草民愿意！多谢少爷信任，草民一定好好干，不辜负少爷的期望！”
“你放心，我不会亏待你。”林筱说道，“每个月给你两石粟米，比其他人多一倍，其他铁匠也按正常口粮的一倍发放。另外，你需要什么材料，尽管跟林忠说，我们尽量满足你。”
在这个年代，两石粟米足够一家三口吃一个月，李铁听到这话，更是感激涕零，连连道谢。
安排好李铁的事，林筱又让林忠去通知木匠，让他们尽快修缮坞堡的城墙，尤其是西侧的城墙，那里有几处裂缝，需要加固。
忙完这些，林筱才重新坐下来，继续吃早饭。刚吃了两口，林豹突然急匆匆地跑了进来，脸色凝重：“少爷，不好了！东边的哨探来报，有一股羯族骑兵，约莫三百人，正朝着咱们坞堡的方向过来，领头的好像是石虎的部下，石猛！”
石猛来了！
林筱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他放下筷子，站起身：“走，去东门的哨塔看看！”
来到东门哨塔，林筱拿起哨探递过来的望远镜（这是他穿越时随身携带的，也是他唯一的现代物品），朝着东边望去。只见远处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小队黑点，正快速向坞堡靠近，烟尘滚滚，隐约能听到马蹄声。
“果然是羯族骑兵。”林筱放下望远镜，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冷意，“林豹，你立刻去通知林虎、林熊、林狼，让他们召集私兵，做好防御准备。告诉兄弟们，这是咱们的第一战，打赢了，咱们就能活下去；打输了，所有人都得死！”
“是！”林豹应声而去，脚步飞快。
林忠站在一旁，脸色发白：“少爷，石猛有三百骑兵，咱们只有两百多农夫兵，装备还这么差，能打得过吗？”
林筱看了他一眼，眼神坚定：“打得过要打，打不过也要打！这是咱们的坞堡，咱们的家，没有退路！”
他转身走下哨塔，朝着校场走去。此时，校场上已经聚集了两百八十多名私兵，他们虽然脸上带着紧张，但手里的武器握得更紧了——经过早上的训练，他们心里多了一丝以往没有的底气。
林筱走上土台，目光扫过众人：“兄弟们，羯族胡骑来了，就在东门外面。他们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现在要毁咱们的家，杀咱们的人！你们怕不怕？”
“不怕！”私兵们齐声喊道，声音虽然有些颤抖，却带着一股决绝。
“好！”林筱高声道，“现在，所有人听令：林虎队带七十人，守东门城楼，用弓箭射击敌人；林豹队带七十人，守东门两侧的城墙，防止敌人攀爬；林熊队带七十人，在东门内侧埋伏，准备近战；林狼队带七十人，作为预备队，随时支援各处！”
“记住，咱们有坞堡的城墙作为屏障，有咱们练的阵型，只要大家齐心协力，就一定能打退胡骑！”
“杀！杀！杀！”私兵们举起武器，高声呐喊，声音响彻整个坞堡。
林筱看着眼前的景象，心里稍稍松了口气。他知道，这场仗不好打，但只要这些私兵能凝聚在一起，就有赢的希望。
而此时，石猛率领的三百羯族骑兵，已经逼近到坞堡外一里处。石猛勒住马，看着眼前的林家坞堡，嘴角露出一抹残忍的笑容：“一个小小的坞堡，也敢反抗？兄弟们，冲进去，抢光他们的粮食，杀光他们的男人，抢光他们的女人！”
“杀！”三百羯族骑兵齐声呐喊，挥舞着弯刀，朝着东门冲来。
一场关乎林家坞堡生死的战斗，即将打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