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晋使交涉，幽州备战
永嘉五年冬月十五，晋阳的积雪尚未消融，汉盟议事厅内却暖意融融。炭盆里的木炭噼啪作响，将林筱的身影映在墙上，显得格外挺拔。厅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崔瑶引着一名身着东晋官服的中年男子走进来——此人正是东晋朝廷派来的使者，御史中丞卫展。
卫展头戴进贤冠，身着青色锦缎朝服，手中捧着一卷丝绸文书，神色倨傲地走进厅内，目光扫过议事厅的陈设，眼中闪过一丝轻视。直到看到林筱身着铁铠、腰佩环首刀坐在主位上，才不情不愿地躬身行礼：“东晋御史中丞卫展，见过林盟主。”
“卫中丞不必多礼。”林筱抬手示意，语气平淡，“不知晋廷派卫中丞前来，有何要事？”
卫展展开丝绸文书，用抑扬顿挫的语调念道：“晋愍帝诏曰：并州林筱，斩杀石勒，击退刘曜，护佑北方汉人，功不可没。特册封林筱为镇北将军，节制并州军事；汉盟所属兵力，需听从朝廷调遣，若有战事，需先奏请朝廷……”
念到此处，卫展停顿片刻，抬眼看向林筱，似乎在等待他的谢恩。然而，林筱却神色未变，只是淡淡问道：“不知朝廷除了册封，还有何实际支持？比如粮草、武器，或是出兵协助汉盟剿灭段部？”
卫展脸色微变，显然没料到林筱会如此直接。他轻咳一声，避开林筱的目光：“朝廷偏安江南，粮草武器尚需自给，暂无法调拨支援。但朝廷已下诏天下，表彰林盟主的功绩，各地汉人坞堡定会纷纷归附，这便是最大的支持。”
“是吗？”林筱嘴角勾起一丝冷笑，“卫中丞可知，汉盟与石勒、刘曜血战之时，朝廷在做什么？可知北方汉人百姓流离失所、易子而食时，朝廷又在做什么？如今汉盟站稳脚跟，朝廷却只派来一纸空诏，要汉盟听从调遣，未免太过便宜。”
这番话如同惊雷，让卫展脸色涨红。他强自镇定道：“林盟主此言差矣！朝廷虽远在江南，却始终心系北方汉人。此次册封，已是破格提拔，林盟主若识时务，当尽快奉诏，切勿辜负朝廷厚望。”
“奉诏可以，但需满足三个条件。”林筱语气坚定，“第一，朝廷需调拨粟米五万石、武器三千件，支援汉盟剿灭段部；第二，汉盟兵力仅受朝廷名义节制，实际指挥权归汉盟所有，无需奏请朝廷；第三，朝廷需承认汉盟对并州、幽州的管辖权，战后所得土地、人口，归汉盟处置。”
卫展脸色骤变，这些条件几乎等同于让东晋朝廷承认汉盟的独立地位。他厉声说道：“林盟主这是要割据一方！朝廷绝不可能答应！”
“那卫中丞可以回去了。”林筱站起身，语气冰冷，“汉盟能守住并州，靠的不是朝廷的空诏，而是兄弟们的鲜血。若朝廷无意真心合作，汉盟也能独自剿灭段部，无需仰仗他人。”
卫展没想到林筱如此强硬，一时竟不知如何应对。他沉思片刻，知道汉盟如今势力强盛，若强行逼迫，只会彻底断绝南北合作的可能。“林盟主的条件，我需传回江南，由朝廷商议后再答复。但在此期间，还请林盟主不要贸然进攻段部，待朝廷旨意下达后，再做定夺。”
“汉盟的计划，不会因朝廷的旨意而改变。”林筱寸步不让，“三个月后，汉盟必攻幽州。若朝廷届时能出兵支援，汉盟愿与朝廷共分幽州利益；若不能，汉盟也会独自拿下幽州。”
卫展见无法说服林筱，只能悻悻离去。待他走后，崔瑶走进来，担忧地说道：“盟主，如此得罪东晋朝廷，会不会引来麻烦？毕竟江南仍是汉人正统，若朝廷号召其他势力孤立汉盟，对咱们不利。”
“正统？”林筱冷笑一声，“乱世之中，实力才是正统。东晋朝廷偏安一隅，早已失去民心，就算他们号召，也未必有人响应。咱们只需打赢幽州之战，巩固实力，届时不用咱们求，朝廷也会主动来拉拢。”
话虽如此，林筱还是对崔瑶道：“派一名使者跟随卫展前往江南，密切关注东晋朝廷的动向；同时，联络冀州、青州的汉人坞堡，告知他们汉盟即将进攻幽州，邀请他们加入，共享胜利果实。”
“是。”崔瑶应声离去，议事厅内只剩下林筱一人。他走到地图前，手指在幽州的位置上划过——段匹磾与石季龙残部盘踞在此，若不尽快剿灭，待其与其他胡族势力勾结，后果不堪设想。
三日后，慕容恪从并州东部传回消息：汉盟军骑兵营已整合完毕，五千骑兵分为五队，每队一千人，分别由鲜卑将领与汉人将领共同统领，已开始在晋阳东部的平原上演练协同战术；慕容部派来的两千骑兵也已抵达，由慕容恪的弟弟慕容垂率领，正在熟悉并州地形。
林筱立刻前往校场查看。只见平原上，五千骑兵分为两队，一队身着银色皮甲，是慕容部的骑兵；一队身着黑色铁铠，是汉盟军的骑兵。他们在慕容恪与慕容垂的指挥下，演练着“两翼包抄”战术——慕容部骑兵从左侧迂回，汉盟军骑兵从右侧推进，遇到“敌人”时，两队骑兵同时发起冲锋，动作娴熟，配合默契。
“盟主，这些骑兵已能熟练完成各种战术配合，三个月后进攻幽州，定能担当主力。”慕容恪策马来到林筱身边，语气自信。他身上的银色皮甲沾着雪沫，脸上却满是兴奋——能与汉盟军并肩作战，对慕容部来说，也是扩大势力的好机会。
林筱点头，对慕容恪道：“幽州多平原，适合骑兵作战。你需提前派人侦查段部的骑兵部署，尤其是石季龙残部的动向——石季龙熟悉汉盟军战术，定会给咱们带来麻烦。”
“属下明白。”慕容恪躬身应道，立刻让人去安排斥候侦查。
与此同时，拓跋什翼犍也从代北传来消息：拓跋部的三千骑兵已集结完毕，正在雁门关附近演练山地战术，随时可南下支援幽州；段部近期频繁与鲜卑宇文部联络，似乎想拉拢宇文部共同对抗汉盟。
“宇文部？”林筱眉头紧锁，宇文部是鲜卑三大部之一，盘踞辽西，实力与段部相当，若真被段匹磾拉拢，汉盟的幽州之战将面临更大压力。他立刻对崔瑶道：“派使者前往宇文部，许以幽州北部的牧场，让他们不要插手汉盟与段部的战事；同时，让慕容垂率领五百骑兵，驻守辽西边境，威慑宇文部。”
崔瑶应声去安排，林筱则继续完善幽州作战计划。他将汉盟军分为三路：东路军由慕容恪与慕容垂率领，共七千骑兵，从并州东部出发，直攻幽州首府蓟城；西路军由拓跋什翼犍率领，共三千骑兵，从代北出发，进攻幽州西部的涿郡，切断段部的粮道；中路军由林筱亲自率领，共五千步兵与两千弓弩手，从并州南部出发，进攻幽州南部的河间郡，牵制段部的兵力。
计划制定完毕后，林筱派人将作战计划分别送往慕容部与拓跋部，约定三个月后的正月十五，同时发起进攻。
接下来的日子里，晋阳进入了紧张的备战状态。后勤营的士兵们日夜赶制武器与铠甲，李铁率领军工坊的铁匠，将缴获的羯族弯刀重新打磨，破损的铠甲拆成铁片打造箭簇；民政署则组织流民，加紧开垦荒地，为前线储备粮草；姚芷则在各军设立医帐，培训医徒，准备足够的草药与绷带，应对战时伤亡。
林筱每日都在忙碌，一会儿去校场查看骑兵训练，一会儿去军工坊催促武器打造，一会儿又去粮仓检查粮草储备。这日，他刚回到议事厅，林虎便匆匆跑来，神色兴奋地禀报道：“盟主！冀州的渤海坞堡、青州的齐郡坞堡都派使者来了，愿意加入汉盟，协助咱们进攻幽州！渤海坞堡还愿出兵一千，齐郡坞堡出兵五百！”
“好！”林筱心中大喜，冀州与青州的汉人坞堡加入，不仅能增强汉盟的兵力，还能从东侧牵制段部，为幽州之战增添胜算，“快请使者进来，我要亲自接见他们。”
渤海坞堡的使者是一名年轻的将领，名叫高欢；齐郡坞堡的使者则是一名老者，名叫崔宏。两人走进议事厅，见到林筱后，立刻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属下高欢（崔宏），见过林盟主！”
“两位不必多礼。”林筱示意他们坐下，“多谢两位堡主愿意出兵相助，不知两位有何需求？”
高欢年轻气盛，率先开口：“盟主，我渤海坞堡只求战后能分得幽州南部的两座县城，让流民有安身之所；另外，希望汉盟能调拨一些种子与农具，协助咱们开垦荒地。”
崔宏则温和地说道：“我齐郡坞堡无所求，只求汉盟能早日剿灭段部，还北方汉人一个太平。若盟主日后有需要，齐郡坞堡愿随时出兵相助。”
林筱点头，对高欢道：“战后幽州南部的两座县城，归渤海坞堡所有；种子与农具，我会让民政署尽快调拨。崔老放心，汉盟定会竭尽全力，驱逐胡族，守护北方汉人。”
两人大喜，纷纷表示会尽快率军前来晋阳汇合。送走两人后，林筱心中更加坚定——有越来越多的汉人势力加入，有慕容部与拓跋部的支持，幽州之战，汉盟必胜！
腊月二十五，距离幽州之战还有二十天。慕容恪传回侦查消息：段部已集结两万兵力，其中骑兵一万，步兵一万，由段匹磾亲自统领，驻守蓟城；石季龙的五千残部则驻守涿郡，负责保卫段部的粮道；段部还派使者前往宇文部，许以幽州东部的牧场，邀请宇文部出兵五千，协助防守。
“宇文部果然被拉拢了。”林筱并不意外，他对慕容垂下令：“你率领五百骑兵，前往辽西边境，若宇文部敢出兵，便率军突袭他们的牧场，让他们自顾不暇；另外，派斥候密切监视宇文部的动向，一旦有异常，立刻回报。”
慕容垂领命离去，林筱则召集核心成员，召开战前最后一次议事会。“段部的兵力与咱们相当，但他们内部矛盾重重——段匹磾与石季龙互不信任，宇文部也只是为了利益才答应出兵。咱们的优势在于团结，在于战术协同。”林筱指着地图，“正月十五清晨，三路大军同时发起进攻，东路军猛攻蓟城，西路军切断粮道，中路军牵制河间郡的兵力，务必在一个月内拿下幽州！”
“是！”众人齐声应道，眼中满是坚定。
议事结束后，林筱独自来到晋阳的城楼上。夕阳西下，将积雪覆盖的平原染成金黄色。远处的校场上，骑兵们仍在演练战术，呐喊声隐约传来；近处的街道上，百姓们忙着准备年货，孩子们的笑声此起彼伏。
林筱握紧手中的环首刀，心中充满了斗志。他知道，幽州之战将是汉盟统一北方的关键一战，若能打赢，汉盟将控制并州、幽州，成为北方最强大的汉人势力；若输了，汉盟将陷入腹背受敌的境地，之前的努力也将付诸东流。
“段匹磾、石季龙，正月十五，咱们战场上见。”林筱轻声说道，眼中闪过一丝冷厉，“北方的土地，绝不能让胡族肆意践踏！汉人的命运，终将由汉人自己掌控！”
夜幕降临，晋阳的城楼上燃起了一盏红色的烽火，这是备战的信号，也是汉盟不屈的象征。远处的慕容部与拓跋部军营中，也相继燃起烽火，回应着晋阳的信号。三方势力，如同三颗明亮的星辰，在黑暗的北方大地上，照亮了汉人复兴的希望。
永嘉五年的冬天，在紧张的备战中渐渐接近尾声。正月十五的幽州之战，已箭在弦上。林筱与他的汉盟，正站在历史的十字路口，准备迎接新的挑战，书写属于北方汉人的传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