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焰火夜光
“昭微还在下面。”明月喃语气坚决，盖头下的目光澄澈而坚定，“我会见机行事。”
“好，我护阿姐周全。”影泽听此紧闭双眼，藏在一旁芦苇中隐去气息。
为了不让新娘再次跑掉，岸边围满了镇民，火把照亮半片河滩。
时间流逝，耳边除了河水暴涨的嘶吼声，毫无异样动静。
花轿中空气湿闷，无边黑暗侵人心智心。
这样静等着也不是办法，明月喃心一横，顶着盖头走出轿子，扬声道：“我为水神献舞，祈求大人息怒，佑我落花镇秋丰。”
没有人会阻拦一个即将赴死的姑娘。
那抹红衣一步步走入冰凉的河水，水面倒映着跳跃的火光，映得她如同浴火的蝶。
她摆动衣袖辗转起舞，刻意用足尖划开水面，搅起一圈圈涟漪。
水下阴影蠕动，无数苍白浮肿的手臂隐现，擦过她的裙摆，冰冷黏腻的触感让她头皮发麻。
万幸盖头遮蔽了视线，明月喃紧闭双眼，全靠一股意念支撑舞动。
镇民们被这决绝而诡异的舞姿震慑，河边只剩火把燃烧的噼啪声。
影泽强迫自己忽略那抹刺眼的红，全部心神感知着水下暗流的细微变化。
动静还不够。
明月喃一咬牙，提着湿重的裙摆向河水更深处走去，再次起舞。此刻她不像是祭品，倒像是月下飞仙。
强忍恶心，忽略缠绕脚踝的冰冷触碰，一道不同寻常的水流声急速逼近。
来了！
明月喃舞姿一僵，影泽在暗处屏息，手中剑势已蓄满。
那水流声直冲她脚踝而来，本能地旋身将水流引向影泽藏身的芦苇丛，惊慌之下连盖头掉落都顾不得。
她显然低估了大妖的实力，冰冷黏腻缠上她的脚踝，一道凛冽剑光破空而至，斩断那缕阴寒的纠缠。
莲迟身影如惊鸿落下，揽住她的腰肢带入怀中，声音清冷：“别怕。”
话音未落，脚下河水骤然塌陷，巨大漩涡将两人人拖入黑暗。
影泽眼见那漩涡即将闭合，想也不想，纵身一跃，紧随其后没入水中。
黑暗顷刻吞没所有光线，冰冷的水流裹挟着强大的吸力，将人向下拖拽。
明月喃只觉得呼吸困难，刺骨的寒意渗入骨髓，慌乱中只能更紧地抱住身前的人。
莲迟的手臂稳而有力地将她护在怀中，隔绝了部分水流的冲击。一点微光亮起，柔和的气息笼罩下来，将逼仄的窒息感驱散。
是他用了避水诀。
“小仙君，我怕……”她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
黑暗中明月喃看不清他的脸，只有一句让她安心的“我在”。
即便身处这诡异的水下囚牢，被他这样护着，那些翻涌的恐惧竟也奇异地平复了下去。
她埋首在他衣襟前，鼻尖萦绕着那缕熟悉的冷茶香。
待到周身水流彻底平息，两人重重摔在坚硬潮湿的地面上，有莲迟做垫背，明月喃勉强爬起来。
四周昏暗，隐约可见粗粝的石壁和地上散落的森白骸骨。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腥腐气味，妖气肆虐，压得人喘不过气。
惊恐之中，明月喃膝行两步靠向莲迟，指尖无意识地勾住了他垂落的袖口，声音压得很低，泄露出慌乱：“剑尊……你怎么会来这里？”
莲迟目光扫过她微微苍白的脸，湿透的嫁衣贴着她单薄的肩膀，还在滴水。
他任由她抓着袖子，声线平稳如常：“宗门接到传讯，有弟子在此失联，疑有大妖盘踞。”
他话音略顿，像是斟酌了一下，才续道，“我顺路过来查看。”
自然不会提，是感知到她气息骤乱，专程赶来。
明月喃借力坐直身子，湿衣黏腻地裹在身上，勾勒出纤细轮廓，狼狈中反而透出一种惊人的艳色。
她忽然蹙紧眉，低声急问：“这水下妖气冲天，为何我们在岸上时，半点都没有察觉到？”
她慌忙转头四顾，一眼瞥见对面牢笼里昏迷不醒的影泽，心头一紧。再看向隔壁，云昭微也无声无息。
还好赶来的急，云昭微无事。
她急忙爬过去，压低声音唤道：“昭微？昭微！”
云昭微睫毛颤动转醒，一阵滑腻的窸窣声由远及近。
莲迟的心音清晰落入她识海：“静观其变。”
一道身影摇曳生姿地出现在牢笼外，来人一身鳞纹长袍，容颜极盛，雌雄莫辨，眼尾狭长上挑，眸中竖瞳闪着幽光，行动间腰肢柔软得不似常人。
地缚灵阿颜立刻显形，恭敬地匍匐在地，声音嘶哑难辨：“水神大人……为您献上……童男童女……”
“离你见他的日子不远了，”那蛇妖轻笑起来，声音低哑缠绵：“做得不错，阿颜。修士元气……可是大补。”
他目光在几人身上流转，莲迟隐去修为，看起来是普通修士。
最终，他目光定格在明月喃和莲迟身上，竖瞳微缩，“纯阴灵体……妙极。今日，我便既做新娘，也做新郎。”
他指尖轻点：“将他二人带出去，好生打扮。”
几名小妖上前打开牢门。
明月喃与莲迟视线一触即分，彼此心领神会，默不作声地跟着走出去。
引路的是两个形态丑陋的小妖，一个蜗牛精背着笨重硬壳，一个水蛭精浑身湿滑黏腻，看得明月喃胃里一阵翻搅。
莲迟默然走在前方，身形挺拔，即便在这污糟环境中，也如皎月临渊，自带清辉，莫名让她安心。
妖洞曲折，途经其他水牢，可见不少修士枯骨，其中几具还穿着望月游仙宫内门服饰。
明月喃经过云昭微牢前时，递去一个安抚的眼神。云昭微见到她身后的莲迟，眼中惊讶一闪，随即松了口气。
“走快点！磨磨唧唧的！”
小妖一声催喝，明月喃一慌，脚下不知被什么绊了个正着，整个人像断线纸鸢般往前扑。
眼看就要重重摔在青石板上，手腕却突然被一股温凉力道攥住。
是莲迟，他几乎瞬间欺近，宽大袖袍如垂落的云幕，遮住两人交握的手。
明月喃指节还在发颤，掌心却已触到他指腹的暖意，下一秒便被他稳稳带住，连带着踉跄的步伐都被他放缓的步子轻轻引着，竟半点没撞上地面。
“剑尊大人！”她悄悄传音，语气努力维持镇定，“我都听你的，有你在我不怕。”
他能感知到她强作镇定下的惊惶，细微的颤抖透过掌心清晰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