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燃犀照夜
“这个叫佛莲印,”她轻声道,“若再有人欺辱你,便抬手对着他,心里默念退开,坏人就会立刻被弹飞!”
她顿了顿,语气肯定,“你很勇敢,但要学会保护自己。”
女孩怔怔看着掌心渐渐隐去的印记,又看看明月喃,用力点了点头,转身跑远了。
离了镇口,里正早已候着,态度恭谨,躬身将几人迎入厅堂。
他奉上热茶,才愁眉苦脸道:“仙长们肯来,是小镇之幸。那东西闹了有些年头了。”
他搓着手,回忆道:“起初只是夜里吹熄灯烛,绊人跟头。近半年却越发凶戾,竟引着人往河里去。实在没法子了,才求到仙门。”
里正早已等在镇公所,是个满面愁容的中年人。
任务看着简单,四人被引至海棠客栈歇脚。
客栈不大,格外雅致,后院那一株百年垂丝海棠,花开正盛,云蒸霞蔚,幽香浸润客栈的每一寸角落。
这株海棠所在之处,是地缚灵最常活跃的地方。
分配好房间,明月喃推开窗,夕阳西下,将远处河流染成橘红色。
就在这时,一列迎亲队伍吹吹打打地从客栈后巷经过。
锣鼓喧天,唢呐嘹亮,披红挂彩热闹非凡。
修士五感通达,明月喃能听到那顶四人抬的喜轿里,传出持续不断的呜咽。
“新娘子哭嫁吧,”云昭微不知何时走到她身边,轻声道,“也是常事。”
“正常结亲不是正午吗?”明月喃觉得那哭声刺耳,心里莫名有些发堵。
地缚灵只有夜间能现形,和影泽陈凛知会一声,两人决定趁天色未暗去镇上逛逛,顺道尝尝镇子风味。
饭馆人声嘈杂,三教九流汇聚。两人吃的正香,邻桌几个老汉呷着酒,唉声叹气。
“河伯娶亲,真是造孽!好好的姑娘……”
“不献怎么办?明年河水泛滥,颗粒无收,全镇人都得饿死!”
明月喃与云昭微对视一眼,心下狐疑。
饭后天色还早,两人四处逛着,不觉走到河边。
此时奏乐声都停了,徒留一顶孤零零的红轿搁在河滩上,随波轻晃,轿子里持续不断的传出呜呜声。
想到刚刚饭馆中的谈话,两人这才惊觉,这并非送嫁而是献祭!
“用活人祭祀?”明月喃脊背发凉,“这哪是河神?分明是招邪!”
她们掐诀,趁夜色潜至轿边,掀帘一看,里头坐着个瑟瑟发抖的红衣少女。
明月喃塞给她一袋碎银,急道:“快走!走得越远越好!”
少女千恩万谢,踉跄逃入夜色。
入夜后,花香愈发浓烈,几乎到了熏人的地步。
三人决定轮流守夜,等待地缚灵现身。
明月喃被香气熏的昏昏沉沉,躺到床上,帐幔间香气更甚,她瞬间陷入深眠。
不知过了多久,她被一阵刺耳刮擦声惊醒。
睁眼刹那,寒意刺骨,一堆围在她床边的精怪们做鸟兽散。
房中器物无风自动,桌案倾翻,杯盏盘旋乱飞,墙壁上浮现道道湿漉漉的黑手印,似有无数看不见的东西正疯狂搅动一切!
明月喃汗毛倒竖,失声惊叫。
叫声未落,房门被猛地撞开。
影泽第一个冲入,随后是云昭微与陈凛。
就在三人踏入瞬间,满室异象骤然消失,只余一片狼藉。
“怎么了?”云昭微急问。
明月喃惊魂未定,指向窗外,影泽一把推开后窗。
冷风灌入,河岸景象映入眼帘。
水面浮着密密麻麻的苍白人影,湿发贴面,空洞的眼眶正齐齐望向客栈,全是水鬼,浮尸,桥姬。
“你们看到了吗?”明月喃声音发颤。
三人皆面露疑惑,影泽沉默一瞬道:“阿姐是灵体,易招惹阴物,能见常人所不见。”
这些东西阴气重时一直会存在,只是平常人看不见而已。
明月喃不停安慰自己,一些小喽啰罢了,无伤大雅。
检查过房间,只见桌案上留有一行水渍写就的字迹——
救命!
“地缚灵……会写字?”明月喃看着满是水迹的桌面,心头疑云大起。
此后相安无事,云昭微陪着明月喃补了个觉。
翌日清晨,两人是被镇民们的议论争吵声吓醒的。
慌忙收拾一下,和镇民们聚于河边,只见河水疯狂上涨了三尺,几乎要淹没河边洼地。
镇民们疯狂议论河水一夜暴涨之事。
“水神发怒了!昨天不是才送了。新娘过去吗?难道是水神不满意?”
人群涌向水神庙焚香祷告,祈求平息神怒。
明月喃随人群入庙,只见神台上盘着一条石雕盘蛇,闭目吐息,蛇身绕雾纹。
明明看起来很柔和,周身弥漫着一股说不出的阴邪之气,看着不伦不类。
又一夜至,明月喃想到昨日闻到花香困倦的经历,刻意闭气,飞身掠上海棠树枝桠。
夜又深了,明月喃脑袋又晕乎乎。昨日困倦,可能是遇见损耗过大,今天好好的,怎么还会困觉?
鼻尖嗅着海棠香琢磨半天,她才感到不对。
后院的海棠,白日香气没有夜间重。
她封印五感,飞到海棠树枝上,安安静静等地缚灵出现。
实在无聊,她抬头想看看星星,眼角却瞥见枝桠缝里藏着个东西。
凑过去一瞧,竟是个博山炉。炉里还燃着香,味道浓得不正常的海棠味,炉中香粉暗燃,异香正是由此弥漫。
燃犀照夜,灯下唯黑。
明月喃想喊其他三人过来看看,分别发了传音,久久无人应答,四下静得诡异。
她抱着炉子,跃下树去找云昭微。
敲门不应,明月喃顿时觉得不对劲。
推门而入,房中空无一人,她环视屋内,目光锁定一个放在角落的硕大衣箱。
鬼使神差掀开箱盖,浓郁血腥气扑鼻而来。
箱中堆满云昭微的衣物,浸泡在暗红血水和碎骨之中,一张人皮浮出来,是云昭微没有瞳仁的脸。
明月喃眼前一黑,霎时失去知觉。
迷糊中,她抱着燃香的博山炉,一步步走向冰冷的河水,水中鬼影蠕动,向她伸出惨白的手臂。
千钧一发之际,一股大力将她拽回,影泽焦急的面容映入眼帘。
“阿姐!”
明月喃骤然清醒,发觉自己半身已浸入河中。
她一把抓住影泽:“昭微呢?陈凛呢?”
影泽脸色凝重:“香气致幻,我们分头找!”
凭借与云昭微一对儿的手链,明月喃终于在下游浅滩找到几乎溺毙的云昭微。
将她拖上岸,云昭微咳出河水,虚弱道:“陈凛……被水里的东西拖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