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别哭了,我替你嫁
河水泛着浑浊泡沫,一下一下拍打在岸边。
几人惊魂未定,细看这河,平静水面下仿佛藏着无数双窥伺的眼睛。
影泽收剑回鞘,眉宇紧锁:“它在引我们下水。”
云昭微哆嗦接话道:“可水里什么气息都感应不到。”
这才是最令人不安的,寻常妖物总有迹可循。
但这河里的东西,邪性得能将自身存在抹得一干二净。那地缚灵,恐怕只是这东西的伥鬼。
事态超出掌控,他们不敢托大,立刻将此地异状与同门失踪的消息传回宗门,祈求高阶修士尽快来援。
晨光熹微,河畔湿润的风吹散几分焦灼。
明月喃仰头,目光落回后院那株开得过分热烈的海棠树上。
香气……回想前两日,问题必定出在香气上。
她足尖一点,再次掠上枝头,运转灵力,作势便要向博山炉拍去。
“唔!”
一道半透明的少女身影在树下凝实,焦急地向上伸手,咿咿呀呀,却发不出一个清晰的音节,脸上满是惊惶。
想来这就是地缚灵,明月喃收手,居高临下看着她:“为何引诱我们?”
少女拼命摇头,手指着自己的嘴巴,又急切地指向河水,表情痛苦。
天光彻底放亮,她的身影如同被擦去的墨迹,迅速淡去,消失在空气中。
清晨的街道恢复喧嚣,吹吹打打的乐声又一次由远及近,一顶红轿子被抬过青石板路。
几人寻到里正家中,明月喃将博山炉置于桌上。
里正见到香炉,面色变了几变,长叹一声,讲述起旧事,“这海棠客栈百年前是一家香肆,有此物不算稀奇。”
明月喃想到了什么,接着追问:“此地的水神祭祀,为何用的是人牲?”
里正眼神躲闪,颇为无奈的道出实情:“这故事还是从祖老那里听来的。百年前,畹河开始泛滥无常,而后蛇仙显灵,要求每年献祭一名童男或童女,方可保风调雨顺。”
他叹了口气,表情极为无奈,“第一个被推出去献祭的,是当时香肆作坊家的哑女,阿颜。”
“其实都是罪孽呀,她父母早亡,大伯一家为夺家产,毫不犹豫将她献了出去。”
以人为祭,祭祀的能是什么正经神。还蛇仙,说句蛇妖都算恭维它。
这帮人也是,看人家小姑娘无依无靠就逮着欺负,简直无妄之灾。
“所以,那地缚灵就是阿颜?”云昭微惊道,“她写救命,是向我们求救?可她为何又要害我们?”
线索杂乱,难以拼凑。
阿颜是突破口,天黑若是能等到她,寻个机会问清楚。
白日的水域安全些,三人沿河仔细搜寻,却找不到任何妖物巢穴入口。
畹河底生机勃勃,明月喃取出几枚灵气充裕的丹药,碾碎了撒向河边浅水处。
不过片刻,一条通体金红,圆滚滚的锦鲤精探头探脑游了过来,谨慎地吸食着水中的灵气。
明月喃耐心地一点点投放饵食,将其慢慢引至岸边。
影泽看准时机,剑鞘一抄,便将胖锦鲤兜出水面,放入早已备好的水笼中。
它肥硕的身子都要把水笼底压弯了,云昭微真诚发问:“锦鲤?这真的不是水里的大肥猪吗?”
拒绝身材羞辱,锦鲤精听此,在笼中扑腾得更欢,水花四溅。
明月喃晃着手里的丹药,蹲下身:“问你点事,老实说了,好处大大的有。”
百幻蝶翩然落下,充当翻译。
锦鲤精吐着泡泡,声音透过百幻蝶转化,带着战栗:“有个很厉害的大妖……我只能说这么多,放过我吧!”
果然如此,明月喃塞它一嘴丹药把锦鲤猪抛回水里。
阿颜不过是傀儡,真正的威胁藏在水底。
入夜后,明月喃将博山炉带在身边,没有焚香,院中海棠香气恢复了正常。
她趴在桌子上研究博山炉,有点无聊,“师门还没有传音回来吗?”
“传音符太慢,至少要两日。”
明月喃叹了口气,希望陈凛可以多撑些时日。
屏息等待良久,云昭微回房取法器,半晌未归。
明月喃心生不妙,冲去她房间,只见屋内空荡,人影俱无。
循着一点微末的气息追踪,直指河岸方向。
她追到岸边,只见云昭微背影僵直,正一步步走向漆黑河水。
“昭微——云昭微——”明月喃御剑追,任她如何呼喊,云昭微也毫无反应。
就在明月喃触及她衣角的刹那,云昭微身影径直没入水中一个骤然出现的漩涡,消失不见。
“昭微!”明月喃骇然止步,强压下跟着跳下去的冲动。
她猛地回头,看向悄然出现在身后的地缚灵阿颜。
“你是不是阿颜?”明月喃举起手中博山炉,声音发狠:“带我去找我朋友!不然我毁了它!”
阿颜虚幻的脸上布满惊恐,双手连连摆动,跪下来不住磕头。
明月喃想起她不能言,折了根树枝递过去:“写!”
阿颜颤抖着接过树枝,在泥地上艰难划写:「别毁炉子,是水神逼我的,它想要你们的修为。」
“水神在哪儿?”
「不知,它藏在水里,我只负责引人到水边。」
影泽此时赶到,见状面色沉冷。
明月喃想起白日的婚轿,用法器把阿颜囚在原地,立刻拉着去客栈打听消息。
掌柜支吾半天,才压低声音道:“白日是献祭……那姑娘昨儿跑了,今早又被庙里的人抓回来了,今晚……唉……”
明月喃顿生一计,他们赶到水边时,轿中新娘正被捆得结实,绝望的哭泣声在水汽中回荡。
两人施法,无声潜入到轿子附近。
见到明月喃,她哽咽道:“我不是故意辜负仙子,大半夜的荒山上实在可怕,我跑不动,无处可去……”
明月喃让她噤声,姑娘嫁衣下一双三寸金莲走路都不稳妥,别说跑了。
女子被礼教束缚,就算她成功逃了,这世道不容她。
她来时就想好,由她扮做新娘把大妖引出来,影泽再解决。就算两人不能彻底制服它,也能拖延时间。
“别哭了,我替你嫁。”
她迅速与新娘换了衣裳,将其暗中送走,自己坐进轿中。
事到临头,影泽有些动摇,抓住轿栏声音紧绷:“太危险了,阿姐!”
他现在只想劈晕阿姐带她走,管什么蝼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