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白塔山的俯瞰与年龄的隐忧
10月 11日的兰州,天刚亮就透着股清亮。没有雨,阳光像被细纱布过滤过似的,温和地洒在老城区的屋顶上,把土黄色的夯土墙染成了浅金色,连墙角的青苔都泛着微光,像撒了把碎钻。陈屿是被手机闹钟叫醒的,睁开眼时,窗外的黄河已经褪去了夜色的暗沉,泛着粼粼的水光,一艘蓝白相间的货船正慢悠悠地从水面驶过,船尾推开的浪纹在晨光里慢慢散开,像幅慢镜头的水墨画,温柔得让人舍不得眨眼。
他刚洗漱完,脸上还带着水珠,毛巾搭在颈间,就听到“咚咚”的敲门声——节奏很轻,间隔均匀,是苏晚的习惯,怕打扰他休息。打开门,先看到的是她手里提着的早餐袋,红色的塑料袋上印着“老马家早餐”五个黑体字,边缘有点磨损,是常年被风吹日晒的痕迹,袋口微微敞着,冒着淡淡的热气,混着油条的焦香和豆浆的豆香,一下子钻进陈屿的鼻子里,勾得他肚子咕咕叫。
“怕你饿,就早点过来了,”苏晚笑着递过袋子,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背,像碰了下刚温好的温水,又赶紧缩回去,耳尖有点红,像被晨光晒透了,“买了你喜欢的油条和豆浆,豆浆是温的,我刚才在楼下便利店借了个杯子试了一口,不烫嘴,你直接喝就行,不用等凉。”
陈屿接过早餐袋,暖意透过薄薄的塑料袋传到手心,像揣了个小暖炉。他低头打开袋子,里面整整齐齐放着两根油条,炸得金黄酥脆,边缘还带着点焦香,是刚出锅的样子,上面撒了层细细的白芝麻,在晨光里泛着光;豆浆装在透明的塑料杯里,上面盖着保鲜膜,插着根白色的吸管,吸管包装上还印着小小的雏菊图案——和苏晚钥匙扣上的花纹一模一样,连花瓣的弧度都分毫不差,显然是她特意挑的。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油条豆浆?”他有点惊讶,自己好像没跟她说过具体的早餐偏好,只提过银川楼下王婶的早餐摊,说“王婶的油条炸得外酥里嫩,配咸豆浆绝了”。
“你上次跟我说,银川楼下的早餐摊,王婶的油条最好吃,配着咸豆浆绝了,”苏晚靠在门框上,手指轻轻捋了捋耳边被风吹乱的碎发,阳光落在她的发梢,像镀了层金粉,“我想着兰州的油条应该也合你口味,就绕路去了老马家,这家是老摊,开了二十年了,我小时候上学总在这儿买早餐,摊主马叔还记得我呢,说‘晚丫头好久没来了,是不是忘了马叔的油条了’。”她顿了顿,又补充,“我没买甜豆浆,怕你不爱吃,特意让马叔加了点葱花和虾皮,你要是觉得淡,楼下便利店有盐包,我帮你拿了两包,放在袋子最底下了。”
陈屿心里暖暖的,像被豆浆的热气裹着,连指尖都有点热。他拉过一把浅灰色的椅子,让苏晚坐在房间的沙发上,沙发上搭着的毛毯还带着点余温,是他昨晚盖过的。自己则站在窗边吃早餐,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把他的睫毛映得格外长。油条很脆,咬一口能听到“咔嚓”的轻响,咸香适中,没有油腻感,芝麻的香味混着面香,在嘴里散开;豆浆温度刚好,喝下去暖到胃里,葱花的清香混着黄豆的醇厚,还有虾皮的鲜,几种味道融合在一起,比银川王婶的豆浆还要好喝。“好吃,比银川的还好吃,”他含糊地说,嘴里还塞满了油条,眼睛都亮了,像个吃到喜欢零食的小孩,连嘴角沾了油条渣都没发现。
苏晚看着他的样子,笑了,眼睛弯成了月牙,嘴角的梨涡也露了出来,像盛满了星光:“好吃就多吃点,一会儿要爬白塔山,路有点陡,得攒点力气,不然爬到一半就该累了。”她从浅米色的帆布包里掏出一张浅粉色的纸巾,递给他,帆布包上的雏菊挂件轻轻晃着,碰到她的手腕,发出“叮”的轻响:“擦擦嘴,油条渣沾到嘴角了,像只小猫咪,左边嘴角,还有一点。”
陈屿接过纸巾,笨拙地擦了擦嘴角,耳尖有点热——又被她看到自己的糗样,上次是吃牛肉面沾了辣子油,这次是油条渣,好像在她面前,自己总少不了这些小马虎,却一点都不觉得尴尬,反而觉得很亲切。他把纸巾叠好,放进口袋里,想着一会儿扔到垃圾桶里,不能随手乱扔,苏晚说过“兰州的街道要保持干净,不然环卫工人会很辛苦”。
吃完早餐,两人背着简单的包往白塔山走。苏晚的包是浅米色的帆布包,上面缝着个小小的毛绒雏菊挂件,走路时轻轻晃着,蹭到她的胳膊,像只小宠物;陈屿的包是黑色的双肩包,里面装了两瓶矿泉水(一瓶常温,一瓶冰的,苏晚怕热,喜欢喝冰的)、一包纸巾,还有他昨天买的粉玫瑰——他怕花蔫了,特意用湿纸巾裹了花茎,外面套了个透明的塑料袋,放在包里最稳妥的位置,怕被其他东西压坏。
从酒店到白塔山不算远,走路二十分钟就到。路上要经过一条早市街,摊位沿着街道两旁摆开,挤得满满当当,却一点不杂乱,每个摊主都有自己固定的位置,像约定好的一样。卖蔬菜的摊位上,青菜还带着露水,绿油油的,叶子上的水珠在晨光里泛着光;卖水果的摊主吆喝着“兰州软儿梨,甜得很,不甜不要钱”,手里还拿着个梨,切开给路过的人尝,梨肉是浅褐色的,像蜂蜜的颜色;卖早点的摊位前围着不少人,热气腾腾的包子、豆浆、油条,还有兰州特有的糖油糕,炸得金黄,咬一口能流心,香味飘得很远。
苏晚熟门熟路地避开人群,像条灵活的小鱼,偶尔会跟摊主打招呼,声音软软的,像在跟老朋友聊天:“李阿姨,今天的白菜挺新鲜啊,叶子绿油油的,多少钱一斤?”“张叔,给我称两斤橘子,要甜的,酸的我吃不了,上次吃了个酸的,牙倒了半天。”
李阿姨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脸上布满了皱纹,却很精神,她笑着说:“苏丫头啊,白菜一块五一斤,刚从榆中拉来的,新鲜着呢,给你多装两棵,回家炒着吃,或者做白菜豆腐汤,都好吃。”说着就往红色的塑料袋里塞了两棵小白菜,还拍了拍苏晚的手,手很粗糙,却很温暖:“这是你朋友啊?长得真精神,跟你很配。”
苏晚的脸颊有点红,像被李阿姨的话烫到了,赶紧低下头,小声说:“是我朋友,来兰州玩,我带他逛逛白塔山。”陈屿站在旁边,笑着跟李阿姨打招呼:“阿姨好,谢谢您的白菜,我们会好好吃的。”李阿姨摆摆手,笑着说:“不用谢,以后常来玩啊,兰州好玩的地方多着呢。”
张叔是个中年男人,留着寸头,头发有点白,手脚麻利地称了两斤橘子,还多放了两个,说“给你朋友尝尝,这是刚到的新货,从四川拉来的,甜得很,不酸,你放心”。苏晚接过橘子,道谢后递给陈屿一个:“你尝尝,兰州的软儿梨也好吃,不过现在还没到季节,得等冬天打了霜才甜,等冬天你要是还来,我带你吃,我妈妈每年都会买很多,放在院子里冻着,吃的时候化一会儿,像吃冰沙。”
陈屿接过橘子,剥开皮,橘瓣饱满多汁,橘络很少,咬一口,果然很甜,没有一点酸味,汁水顺着嘴角往下滴,他赶紧用手擦掉,苏晚递过一张纸巾,笑着说“慢点吃,没人跟你抢”。他把剩下的橘瓣放进嘴里,橘子的甜味在嘴里散开,像带着阳光的味道,温暖又清新。
到白塔山脚下时,已经快十点了。山不算高,却很陡,像一块倾斜的巨石,矗立在黄河边,山体上覆盖着矮矮的灌木,叶子已经开始泛黄,风一吹,叶子“哗啦啦”地响,像在欢迎他们。上山的路是用青石板铺的,有些石板被岁月和游客的脚步磨得很光滑,边缘还带着点磨损的痕迹,下雨天容易滑,石板缝里长着些青苔,绿油油的,像给石板镶了层边。
“慢点走,”苏晚转头叮嘱陈屿,手指指了指脚下的石板,指甲涂了层淡粉色的指甲油,在晨光里泛着微光,“这些台阶有点陡,我小时候总在这里摔跟头,有次摔得膝盖都破了,哭着找我爸,我爸还笑我是‘小笨熊’,说‘走路要看路,不能东张西望’。”她顿了顿,嘴角带着点怀念的笑,“后来我爸每次带我爬山,都会牵着我的手,一步一步往上走,还会给我买糖油糕,说‘爬上去就有奖励’,那时候觉得糖油糕是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
陈屿点点头,伸手牵住苏晚的手。她的手很软,指尖有点凉,像刚碰过河水,掌心有点汗,应该是有点紧张。他下意识地把她的手攥得紧了点,手指扣着她的指缝,像怕她不小心滑倒,还特意放慢了脚步,配合她的节奏:“我牵着你,你别怕,要是累了就说,我们歇会儿再走。”
苏晚愣了一下,身体微微僵了僵,却没有挣脱,只是脚步放慢了些,跟着他的节奏往上走,肩膀偶尔会轻轻碰到他的胳膊,像羽毛轻轻蹭过,让陈屿的心跳快了半拍。她的手很小,被他的手完全包住,像揣了个小小的暖炉,连他的手心都有点热了。
才爬了十几级台阶,苏晚就有点喘了。她的体力不算好,平时很少爬山,最多就是在黄河边散散步,走几步就需要停下来歇会儿,胸口微微起伏,像刚跑完步。“等……等一下,”她松开陈屿的手,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喘气,额角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皮肤上,像刚洗过没吹干,脸颊也泛着淡淡的红晕,像熟透的苹果,“有点累,歇会儿再走,我太久没爬山了,上次爬山还是去年跟我妹妹一起来的,爬了一半就下来了,我妹妹还笑我‘姐,你体力怎么这么差’。”
陈屿赶紧从包里掏出矿泉水,是冰的,他先在手里捂了一会儿,怕太冰刺激到苏晚的手,才拧开瓶盖递给她:“慢点喝,别呛着,喝小口点,冰的,你慢点喝。”苏晚接过水,喝了几口,冰凉的矿泉水顺着喉咙滑下去,才慢慢缓过来,胸口的起伏也平缓了些。她抬头看陈屿,发现他正盯着自己的头发看,眼神里带着点温柔,像在看什么宝贝,脸颊有点红,赶紧用手把额角的碎发捋到耳后,露出光洁的额头:“是不是很难看?头发都乱了,还出汗了,像个疯婆子。”
“不难看,很好看,”陈屿认真地说,眼睛里带着点真诚,没有一点敷衍,“这样很可爱,像刚运动完的小太阳,很有活力。”他伸手,轻轻帮她拂掉肩上的一片落叶,是从旁边的树上掉下来的,黄褐色的,像只小蝴蝶,“你看,刚才有片叶子落在你肩上了,我帮你拿掉了。”
苏晚的耳尖一下子就红了,低下头,小声说“谢谢”,心里却像被温水泡过,软软的,连喘气都觉得顺畅了些。她把矿泉水瓶拧好,放进帆布包里,说“我们继续走吧,早点爬上去,还能看到更好的风景”。
歇了两分钟,两人继续往上爬。这次,陈屿走在前面,一只手牵着苏晚,另一只手扶着旁边的石栏杆——栏杆是灰色的,上面刻着很多游客的名字和留言,有些字迹已经模糊了,只留下浅浅的痕迹,像岁月的印记,比如“XXX到此一游”“我爱兰州”,还有些情侣刻的“XXX永远爱 XXX”,虽然有点破坏公物,却透着股真诚的浪漫。
“你看,”苏晚指着一块石板,声音里带着点怀念,像在跟陈屿分享自己的秘密,“这块石板上的字,还是我小时候刻的呢,那时候跟我妹妹一起来爬山,非要在这里留个纪念,用小石子刻的,刻了半天,手都酸了,我爸还说我‘破坏公物,要被警察叔叔抓起来’,却没真的怪我,还帮我挡着,怕被管理人员看到。”
陈屿凑过去看,石板上刻着两个歪歪扭扭的字“苏晚”,旁边还有个小小的爱心,刻痕已经有点浅了,却还能看清,能想象出小时候的苏晚,扎着两个小辫子,拿着小石子,认真地在石板上刻字的样子,嘴角还带着点倔强,像个不服输的小战士。“真可爱,”他笑着说,手指轻轻碰了碰刻痕,石板有点凉,带着岁月的温度,“没想到你小时候也这么调皮,我还以为你一直是温柔的样子,像个小淑女。”
苏晚的脸颊有点红,笑着说“那时候不懂事,觉得刻字很有意思,现在觉得有点傻,不过每次来都想看看,像跟小时候的自己打招呼,告诉她‘你以后会遇到很多美好的事,会有人疼你,爱你’”。她的声音有点轻,带着点感慨,像在跟过去的自己对话。
爬了大概半个小时,终于到了山顶。山顶有个小小的观景台,围着半人高的石栏杆,栏杆上爬着些绿色的藤蔓,开着小小的紫色花朵,像给栏杆镶了层花边。站在这里,整个兰州城都尽收眼底,像一幅展开的水墨画,浓淡相宜,格外好看。黄河像一条黄色的丝带,绕着城市蜿蜒,从东到西,把兰州分成了两半,河水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光,像撒了把碎金;远处的高楼林立,兰州中心的玻璃幕墙在阳光下泛着冷光,格外显眼,楼顶的广告牌上写着“兰州欢迎你”,红色的字很醒目;近处的老巷子里,屋顶的瓦片层层叠叠,像鱼鳞一样,偶尔能看到炊烟从烟囱里冒出来,像淡淡的白纱,在风里慢慢散开。
观景台上已经有不少游客了,大多是情侣或者家人,有的在拍照,有的在聊天,还有的靠在栏杆上,静静地看着风景,享受着这难得的宁静。苏晚指着兰州中心的方向说:“那是兰州中心,我平时没事就去那里逛街,顶楼有个电影院,音效特别好,我还去看过《情书》,就是跟你说的那部日式爱情片,冬天看的时候,电影院里暖暖的,喝着热可可,看完心里也暖暖的,觉得爱情真美好。”她的声音有点轻,带着点回忆的温柔,眼睛里泛着光,像在回忆当时的场景。
陈屿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能看到兰州中心顶楼的电影院招牌,红色的字在阳光下很醒目,像一颗跳动的心脏。他心里忽然有点遗憾——要是能和她一起看那场电影就好了,坐在温暖的电影院里,一起看藤井树在雪地里奔跑,一起听片尾曲响起,一起分享一桶爆米花,那样的画面,想想都觉得美好。他又看向黄河,岸边的步道上有几个人在散步,影子被阳光拉得很长,贴在石板路上;偶尔有风吹过,带着黄河的土腥味,却不刺鼻,反而让人觉得踏实,像踩在故乡的土地上。
“真好看,”陈屿忍不住感叹,“比我在照片上看到的还好看,照片里没有这样的烟火气,没有这样的温度,只有亲眼看到,才能感受到兰州的美。”他转头看向苏晚,阳光落在她的脸上,像镀了层金,让她的轮廓显得格外柔和,睫毛很长,投在脸颊上的阴影轻轻晃着,像片小小的羽毛。
苏晚点点头,靠在石栏杆上,风吹起她的头发,轻轻拂过她的脸颊,像在温柔地抚摸。“我小时候总跟我爸爸来这里,”她看着远处的黄河,声音有点轻,带着点怀念,“我爸那时候还没退休,在工厂上班,周末总带我来爬山,他会牵着我的手,一步一步往上走,跟我说‘黄河是我们的母亲河,兰州是黄河边最温暖的城市,以后不管走多远,都要记得回家,记得这里的人’。那时候我就想,以后一定要留在兰州,留在黄河边,留在爸爸身边,永远不离开。”
陈屿看着她的侧脸,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愿望——想成为她生活里的一部分,想每天和她一起吃早餐,想陪她在黄河边散步,想和她一起看兰州的日出日落,想和她一起守护这份温暖。他脱口而出:“你以后要是……要是我来兰州生活,我们可以经常来这儿看风景,早上来爬山,呼吸新鲜空气;晚上去黄河边散步,吹吹晚风;周末去兰州中心看电影,吃你喜欢的甜品,比如你上次说的那家提拉米苏,我们可以一起去尝。”
话刚说完,陈屿就有点紧张,怕苏晚觉得唐突,怕她会拒绝,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栏杆,指节都有点发白。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很快,像要跳出胸口,连呼吸都变得有点急促,眼睛紧紧盯着苏晚,生怕错过她的任何一个反应。
苏晚的笑容果然僵了一下,像被按下了暂停键,嘴角的梨涡慢慢消失了,眼神也变得有点复杂,像蒙了层雾。她慢慢转过身,低头看着手里的矿泉水瓶,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外套的衣角——外套是陈屿昨天给她穿的那件深蓝色牛仔外套,她今天特意穿了过来,说“很暖和,还很好看”,此刻衣角被她绞得有点皱,布料都变了形。
空气忽然变得有点安静,只有风吹过的“呼呼”声,还有远处游客的说话声,却好像离他们很远,像隔着一层玻璃。陈屿看着苏晚的动作,心里有点慌,像揣了只乱撞的小鹿,怕她说出“我们不合适”这样的话,却又希望她能给出回应,哪怕只是一点点的认可,一点点的期待。
就在这时,旁边传来一阵温柔的笑声。陈屿和苏晚同时转头看去,是一对头发花白的老夫妻,爷爷穿着灰色的中山装,奶奶穿着深蓝色的外套,爷爷正坐在石凳上,给奶奶剥橘子,动作很慢,却很认真,把橘络一点点去掉,才把橘瓣递给奶奶,嘴里还说着“慢点吃,别噎着,这个橘子甜,我刚才尝了”。奶奶接过橘瓣,笑着放进嘴里,眼睛弯成了月牙,像个幸福的小女孩,还把手里的水杯递给爷爷,说“你也喝点水,爬上来累了吧”。
苏晚看着这一幕,眼睛慢慢红了,像被什么东西触动了。她慢慢转过头,看着陈屿,眼神里带着一丝忧虑,像蒙了层雾,声音有点哑:“陈屿,你看他们,多幸福啊,爷爷都快八十了,还帮奶奶剥橘子,奶奶也很疼爷爷,给爷爷递水。”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带着点哽咽,“可我朋友,就是上次跟你说的那个,她 35岁才生孩子,怀孕的时候反应特别大,吐得吃不下饭,生的时候疼了十几个小时,恢复了三个月才好,现在抱孩子久了,腰都会疼。我现在爬个山都喘得不行,体力这么差,要是以后……以后你想要孩子,我这年纪,能不能顺利生下来都不知道,就算生下来,恢复也慢,说不定还会落下病根,到时候你还要照顾我,还要照顾孩子,会很累的。”
她说着,别过头,看向远处的黄河,手指紧紧捏着栏杆,指甲都泛白了,像要把栏杆捏碎:“我还怕,我比你大六岁,等你三十岁的时候,我都三十六了,皮肤会松弛,头发会变白,眼角会有皱纹,再也不是现在的样子了。可你那时候正是最好的时候,事业稳定,精力旺盛,身边可能会有更年轻、更漂亮的女孩子,她们体力好,能陪你爬山,能陪你熬夜,能给你生健康的孩子,能让你不用那么辛苦。我怕……我怕等我老了,你会觉得我不好看了,会厌倦我,会不喜欢我了,会后悔现在的选择。”
陈屿看着她眼里的不安,心里像被针扎了一样疼,比自己受伤还疼。他上前一步,轻轻握住苏晚的手——她的手很凉,有点抖,像刚从冰水里拿出来,手心全是汗。“苏晚,你听我说,”他的语气很急切,怕苏晚不信,怕她会转身离开,声音都有点变调了,“我不是一时兴起,我从第一次在‘拾光’见到你,看到你蹲在柜台后看小宇视频,眼神里全是温柔的时候,我就喜欢你了。后来帮你浇多肉,跟你一起系丝带,听你说兰州的故事,我越来越确定,我想和你在一起,不是一时,是一辈子,不管你是 34岁,还是 44岁,还是 54岁,我都喜欢你,我喜欢的是你这个人,是你的温柔,你的细心,你的笑容,是你每次看到小宇时眼里的光,是你每次提到妈妈时的怀念,这些都跟年龄没关系。”
他想起父母的故事,赶紧说:“我妈比我爸大五岁,他们结婚三十年了,过得很幸福。我爸总说,我妈是他这辈子最对的选择,他说‘年龄从来不是感情的障碍,只要两个人心里有彼此,愿意一起努力,一起面对困难,就没有克服不了的问题’。我爸每天早上都会给我妈买她喜欢的豆浆油条,我妈会给我爸缝补衣服,我爸的袜子破了,我妈会偷偷补好,放在他的枕头边;我妈腰疼的时候,我爸会给她揉腰,给她煮红糖姜茶。他们虽然也会吵架,比如我爸抽烟被我妈说,我妈买太多衣服被我爸说,却从来没有想过分开,每次吵架后,我爸都会去买我妈喜欢的糖葫芦,我妈会给我爸做他喜欢的红烧肉。我们也可以这样,对不对?我们可以一起面对所有的问题,不管是年龄,还是孩子,还是其他的困难,我们都可以一起解决。”
“可我在乎,”苏晚的声音有点哑,像被砂纸磨过,眼泪终于掉了下来,落在手背上,冰凉的,“我今年 34岁了,已经过了可以随便谈恋爱的年纪了,我想要的是稳定,是能一直走下去的感情,是不管遇到什么困难,都能一起面对的人,而不是谈一段时间就分开,最后只剩下回忆。我怕你只是一时兴起,怕你只是觉得新鲜,怕我们最后还是会分开,怕到时候我会更难过,也怕耽误你的青春,让你错过更好的人,让你以后想起我的时候,会觉得‘当初怎么会喜欢她’。”
她的肩膀轻轻颤抖着,像在压抑着哭声,眼泪掉得更凶了,落在陈屿的手背上,烫得他心里发疼。陈屿赶紧从口袋里掏出纸巾,帮她擦眼泪,动作很轻,怕弄疼她的脸:“别哭,苏晚,别哭,我知道你很害怕,我知道你有顾虑,可我是认真的,我会证明给你看,我会努力工作,我会尽快调去兰州,我会给你稳定的生活,我会让你相信,我们可以一直走下去,不会分开,我不会让你后悔的。”
苏晚没说话,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声音很轻,却像块石头,砸在陈屿的心上,让他有点喘不过气。她慢慢抽出自己的手,说“我们下山吧,时间不早了,一会儿人会更多,下山会更挤”,语气里带着点疲惫,像刚经历了一场大战。
陈屿点点头,没再多说,怕再说下去会让她更难过。他跟在苏晚身后,慢慢往山下走。下山的路比上山更陡,石板更光滑,因为早上有露水,有些地方还很湿滑,需要格外小心。苏晚走得很慢,脚步有点虚,像还没从刚才的情绪里缓过来,偶尔会扶着栏杆,稳住身体。
走到半山腰时,意外发生了。苏晚踩在一块特别光滑的石板上,石板上还沾着点青苔,她没注意,脚下一滑,身体往前倾,“啊”的一声叫了出来。陈屿眼疾手快,赶紧上前一步,伸手扶住她的胳膊,却还是晚了一点,她的脚踝已经崴了,疼得她皱紧了眉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怎么了?是不是崴到脚了?”陈屿赶紧扶住她,让她坐在旁边的石阶上,蹲下来,想看看她的脚踝,“我帮你看看,是不是肿了?”
苏晚坐在石阶上,轻轻揉着脚踝,疼得说不出话,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落在膝盖上,像颗颗珍珠:“你看,我这身体都不如你年轻,走个路都能崴到脚,以后肯定会给你添麻烦的,连爬山都要你照顾,更别说其他的了。”她的声音带着点委屈,像个受了委屈的小孩,让陈屿心里更疼了。
陈屿蹲下来,轻轻拨开她的手,看到她的脚踝已经有点肿了,像个小小的馒头,皮肤也有点红。他注意到她的袜子破了个洞,在脚踝的位置,应该是刚才滑倒时被石板勾破的,露出一小片皮肤,有点红,像擦到了。“别自责,是石板太滑了,不是你的错,”他的声音很温柔,像在哄小孩,“我帮你揉一揉,会好一点,你忍一下,可能会有点疼。”
他轻轻握住苏晚的脚踝,动作很轻,怕弄疼她,用拇指轻轻按摩着肿胀的地方,从脚踝到小腿,慢慢揉着,帮她促进血液循环。苏晚的脚踝很细,皮肤很软,像块易碎的玉,他小心翼翼地,生怕用错了力气。“疼的话就告诉我,我轻点,”他抬头看她,发现她正看着自己,眼神里带着点复杂,有感动,有愧疚,还有点不安,“别担心,只是轻微的崴伤,揉一会儿就好了,要是还疼,我们就去医院看看,放心,不会有事的。”
苏晚摇摇头,声音有点哑:“不用去医院,就是有点疼,揉一会儿就好了,麻烦你了。”她看着陈屿认真的样子,心里像被温水泡过,软软的,刚才的焦虑和不安好像少了一点,多了一点温暖。
揉了大概十分钟,苏晚说“好多了,不那么疼了”,陈屿才停下,从包里掏出纸巾,帮她擦了擦脚踝上的灰尘,又拿出矿泉水,倒了点在纸巾上,帮她擦了擦破皮的地方,怕感染。“我们继续下山吧,”他站起来,蹲在苏晚面前,背对着她,“我背你下去,你的脚还疼,不能走路,不然会更肿的。”
苏晚愣了一下,有点犹豫:“不用了,我自己能走,慢慢走就好,你背着我太累了,我也不轻。”
“听话,上来吧,”陈屿转过头,看着她,眼神里带着点坚定,“我不累,你很轻,我能背得动,要是你自己走,脚会更严重的,到时候更麻烦,听话,上来。”
苏晚犹豫了一下,还是趴在了陈屿的背上。她的手轻轻环着他的脖子,手臂有点抖,怕自己太重,压到他。陈屿站起来,双手托着她的腿,慢慢往前走,脚步很稳,像怕把她摔下来。苏晚的头靠在他的背上,能听到他的心跳,很有力,像在给她打气,他的身上有淡淡的柠檬香,混着阳光的味道,格外让人安心。
“你累不累?要是累了就告诉我,我们歇会儿再走,”苏晚小声说,嘴唇离陈屿的耳朵很近,气息吹在他的耳尖上,让他的耳尖有点热,“我真的不重吗?我最近好像胖了,比以前重了好几斤。”
“不累,你很轻,”陈屿笑着说,脚步没停,慢慢往下走,“胖点好,胖点更可爱,我妈说‘女孩子胖点有福气,身体好’,你这样刚好,不胖不瘦,很可爱。”他能感觉到苏晚的手臂环得更紧了,头靠得更近了,像在依赖他,心里暖暖的,比阳光还暖。
下山的路上,遇到不少游客,有人好奇地看他们,有人笑着说“这小伙子真体贴”,苏晚的脸颊有点红,把头埋得更低了,像个害羞的小姑娘。陈屿却一点都不在意,反而觉得很骄傲,因为他在照顾自己喜欢的人,这是一件很幸福的事。
快到山脚时,苏晚忽然小声说:“陈屿,谢谢你,今天……今天对不起,我不该跟你说那些话,让你担心了。”
陈屿笑了,声音很温柔:“不用道歉,我知道你有顾虑,我会等你,等你相信我,等你愿意跟我一起面对所有的困难,不管多久,我都愿意等。”
到了山脚,陈屿把苏晚放下来,扶着她坐在旁边的石凳上,又帮她揉了揉脚踝,确认没事了才放心。“我们回酒店吧,你脚还疼,需要休息,”他说,“我帮你叫个出租车,我们打车回去,不用走路了。”
苏晚点点头,没再拒绝。陈屿拿出手机,叫了辆出租车,很快就到了。他扶着苏晚上车,帮她系好安全带,还特意跟司机说“麻烦开慢点,我朋友脚崴了,怕颠”。司机笑着说“放心吧,小伙子,我会开慢点的”。
回酒店的路上,苏晚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的街景,眼神里带着点温柔。陈屿坐在她旁边,看着她,心里忽然觉得,不管遇到多少困难,只要能和她在一起,就都值得。他知道,苏晚的顾虑还没完全打消,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可他不会放弃,他会用自己的行动,去证明自己的心意,去守护这份来之不易的感情。
到了酒店,陈屿扶着苏晚回到房间,让她坐在沙发上,自己去卫生间拿了条湿毛巾,帮她敷在脚踝上,又从包里拿出冰矿泉水,用毛巾裹着,放在她的脚踝上,帮她消肿。“你坐着休息会儿,我去给你买点吃的,你想吃什么?牛肉面还是粥?”他问,想让她好好休息,补充点能量。
苏晚笑了,眼睛弯成了月牙,嘴角的梨涡又露了出来:“我想吃粥,清淡点的,谢谢你,陈屿。”
陈屿点点头,笑着说“好,我去给你买,你等着,很快就回来”。他拿起钱包,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苏晚忽然说“陈屿,等一下”。他转过头,看到苏晚手里拿着那束粉玫瑰,是他放在包里的,刚才背她的时候没压坏,还很新鲜。“这花很漂亮,”苏晚笑着说,“谢谢你,我很喜欢。”
陈屿的心里像开了花,暖暖的,甜甜的。他笑着说“你喜欢就好,我去给你买粥”,然后转身离开,脚步轻快,像踩在云朵上。他知道,他们的故事还在继续,虽然有困难,有顾虑,却充满了希望,像兰州的晨光,温暖又明亮,照亮了他们的未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