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八月的微信与心海城的晚风
苏晚回兰州的那天,银川下了场小雨。雨不大,像筛子筛下来的细粉,落在心海城的玻璃幕墙上,晕开小小的水痕,像谁在上面轻轻画了圈。陈屿送她到商场门口时,雨滴落在她浅粉色的行李箱上,溅起小小的水花,像撒了把碎钻,在晨光里闪着微光。苏晚回头挥了挥手,浅粉色的衬衫被风吹得有点鼓,像只温柔的小蝴蝶:“记得帮我看着‘桃蛋’,别让它渴着。”声音被雨声裹着,有点轻,却像根细针,轻轻扎在陈屿心里,麻痒又有点疼。
从那天起,心海城 1楼好像忽然被抽走了什么。原本早上擦玻璃时会飘来的薰衣草洗衣液味,中午整理货架时会响起的轻笑声,傍晚关店时会传来的“明天见”,都没了踪影。连空气都变得安静了很多,陈屿巡查时,脚步落在地砖上的声音,都能听得格外清楚。
他还是每天绕路经过“拾光”,原本二十分钟的巡查路线,故意走成半小时。只是店里没有了那个浅粉色衬衫的身影,只有店员小林在整理货架——小林比之前熟练多了,系丝带时能快速打成整齐的蝴蝶结,叠衣服时也不会再把衣架间距摆得太近。看到陈屿路过,小林会笑着打招呼:“陈哥,又来帮苏督导看多肉啊?它今天精神多了,叶尖都有点粉了。”陈屿点点头,脚步却没停,眼睛飞快地扫过柜台——浅米色的布帘还挂在那里,是苏晚临走前整理好的;迷你冰箱的门紧闭着,里面还剩两瓶兰州矿泉水,是苏晚没带走的;只有窗台上的“桃蛋”多肉,孤零零地立在那里,叶片朝着门口的方向,像在等主人回来。
他还是会按时帮“桃蛋”浇水,每周两次,和之前一样。用苏晚留下的矿泉水瓶接水,瓶盖拧开小缝,让水流成细细的一缕,先蹲下来摸一摸土壤——指尖触到干燥的土粒时,才敢慢慢浇在土壤边缘,生怕水流太急冲倒多肉,也怕把叶片弄湿导致腐烂。只是这盆多肉好像不如以前精神了,叶片边缘有点发皱,原本浅粉色的叶尖褪成了浅绿色,连叶片上的薄粉都少了些,像是在想念它的主人。有一次陈屿浇水时,发现叶片上沾了点灰尘,是从窗外飘进来的,他用指尖轻轻擦了擦,动作轻得像碰易碎的珍宝,心里忽然有点酸,对着多肉小声说:“你也想苏晚了吧?她很快就会回来的,到时候肯定会给你带兰州的营养土。”
他和苏晚的微信聊天,一开始像刚泡的菊花茶,淡淡的,没什么浓烈的味道,却带着点回甘。大多是陈屿在晚上十点多,躺在出租屋的小床上,对着手机屏幕打字。他很少说自己的事,只捡些心海城的热闹片段说——“今天童装店到了新的小裙子,印着小雏菊,白色的裙摆,黄色的花心,和你手机里小宇穿的那件很像,小林说卖得很好,上午就卖了两件”“化妆品柜台的小林又把#999口红弄断了,是顾客试色时不小心掉在地上的,她蹲在地上心疼了半天,还跟我吐槽‘这口红比她一个月房租还贵’”“珠宝店张姐的孙子满月,给我们商管部发了喜糖,奶味很重,里面还裹着杏仁,我吃了两颗,觉得有点甜”。他怕说多了自己的孤单,会让苏晚担心,也怕自己的情绪会影响到她。
苏晚回复的时间不固定,像天上的云,飘来飘去没个准头。有时候是中午十二点多,大概是趁兰州总店午休的间隙——她会发“刚吃了楼下的老马拉面,加了萝卜丁,汤比以前鲜了,就是香菜给得还是少,我跟老板说了,他下次应该会多抓一把”;有时候是晚上八点多,应该是帮妹妹哄睡小宇后——会发“小宇今天学会了搭积木,搭了个歪歪扭扭的小房子,非要说是给我搭的‘多肉屋’,还把我的‘桃蛋’模型放在上面,说‘阿姨的多肉有家了’”;偶尔也会在凌晨一点多,发一条简短的消息——“刚整理完店铺的库存,兰州的晚上有点凉,风从窗户吹进来,带着点黄河的湿气,我加了件薄针织衫”,后面跟着个“打哈欠”的表情。她的消息里总带着生活的烟火气,像在陈屿耳边轻声说话,温柔又踏实,让他觉得她好像没走太远,就在隔壁街。
有一次,陈屿在八月中旬的一个傍晚,沿着心海城广场的花坛散步。那天银川的晚风特别凉,像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酸奶,吹在脸上很舒服。广场上的月季开得正盛,红色的、粉色的、黄色的,挤在一起,香味飘得很远。他掏出手机,对着花坛拍了张照片——月季的花瓣上沾着点傍晚的露水,在路灯下泛着光,背景里还有几个跳广场舞的大妈,红色的扇子展开,像朵盛开的花。他配了句“今天心海城广场人很多,晚风很凉快,还能闻到月季的香味,比昨天的风舒服多了”,发送给苏晚。
他握着手机,沿着花坛慢慢走,等她的回复。手里的冰矿泉水渐渐变温,瓶壁上的水珠滴在他的手背上,凉丝丝的。他走了一圈、两圈、三圈,广场上的人渐渐少了,跳广场舞的大妈也收拾东西准备回家了,手机还是没亮。他有点慌,怕苏晚出什么事,又怕她只是忙得没看到,掏出手机想再发一条“你还好吗”,手指悬在屏幕上,却又不敢——怕自己太啰嗦,会打扰到她。
直到晚上八点半,他回到出租屋,刚把钥匙插进门锁,手机才“叮咚”响了一声。是苏晚的回复,带着点歉意:“抱歉啊陈屿,刚处理完店里的纠纷,没看到消息。是新来的店员小林(和心海城的小林同名)摆错了价格标签,把 199的衬衫标成了 99,顾客买了两件,发现后回来找,吵了快半小时,我才协调好——给顾客退了差价,又送了个小发夹,才把人安抚住。兰州今天也降温了,比银川还凉,我加了件浅灰色的针织衫,是去年妹妹给我买的,很暖和。”后面跟着个“疲惫”的表情,像只累坏了的小猫。
陈屿赶紧回复:“没事,你别太累了,处理纠纷很费神,记得喝口水歇会儿。兰州降温了就多穿点,别像上次在银川一样,忘带外套,冻得搓手。”他想起苏晚回兰州前的那天,银川下雨,她没带伞,在商场门口冻得双手抱臂,还是陈屿把自己的伞给了她——那是把黑色的伞,上面印着心海城的 logo,苏晚走的时候没带走,现在还挂在陈屿出租屋的门后,伞面上还留着那天的雨痕。
他等了很久,苏晚却没再回复。陈屿有点失落,坐在出租屋的窗边,看着外面的路灯,灯光昏黄,照在楼下的小路上,偶尔有行人走过,影子被拉得很长。他打开微信,反复看着苏晚的头像——还是那束粉玫瑰,背景是兰州黄河边的日落,橘红色的天空,黄色的河水,像幅温柔的画。他想发“别熬太晚,早点睡”,又怕她已经睡了,消息会吵醒她;想发“明天要是忙不过来,就跟店长说,别硬扛”,又怕自己管得太多,会让她觉得不自在。最后,他只能把手机放在床头,盯着天花板发呆,直到凌晨一点多,他起来喝水,习惯性地打开微信,看到苏晚的朋友圈更新了——是一条没有文案的动态,只有一张照片:空无一人的兰州总店,货架上的衣服摆得整整齐齐,角落里的台灯亮着,照着一张摊开的库存表,上面写满了数字。配文只有一句简短的话:“盘点到 12点,兰州的夜比银川冷。”
陈屿盯着照片看了很久,手指在屏幕上打了“早点睡,别着凉”,想了想又删掉——觉得太晚了,她可能已经睡了,发过去也没用。最后,他只是点了个赞,把手机调回静音,轻轻放在枕头边。那天晚上,他睡得不太好,总梦见苏晚在兰州的店里盘点,灯光很暗,她一个人坐在柜台边,手里拿着计算器,手指有点抖,算错了好几次,却没人帮她。
八月的银川,白天的阳光还是很烈,柏油路被晒得发烫,踩上去像踩在热铁板上,连风都带着热气,吹在脸上像裹了层热毛巾。但到了晚上,风会慢慢变凉,像刚从井里捞出来的西瓜,甜丝丝的凉。陈屿下班后,不再像以前那样直接回出租屋,而是会在心海城的广场上走一圈。广场在商场东侧,很大,中间有个圆形的花坛,种着月季和茉莉,晚上花开得正盛,香味飘得很远,能盖过旁边烧烤摊的油烟味。
他会慢慢沿着花坛走,看着广场上的人——跳广场舞的大妈穿着鲜艳的裙子,红色的、绿色的、蓝色的,跟着音乐的节奏扭动,领队的阿姨手里拿着红色的扇子,扇面展开像朵花,每次转身,扇子都会“哗啦”响一声;遛狗的情侣手牵着手,男生穿着白色的 T恤,女生穿着浅粉色的连衣裙,和苏晚的那件很像,金毛犬在他们前面跑,偶尔回头摇尾巴,男生会停下来,帮女生把被风吹乱的头发拢到耳后,指尖轻轻蹭过女生的脸颊,动作温柔得像怕碰碎玻璃;还有追着气球跑的小孩,手里拿着彩色的气球,粉色的、蓝色的、黄色的,笑声像银铃,妈妈跟在后面喊“慢点跑,别摔了”,手里还提着刚买的棉花糖,白色的糖丝在路灯下泛着光,像天上的云。
陈屿会拿出手机,对着这些热闹的场景拍照片——有时候是大妈跳舞的背影,有时候是花坛里开得最艳的月季花,有时候是远处的路灯,灯光昏黄,像撒了层糖。他会把照片发给苏晚,配文总是很简单,比如“今天广场上的月季开得比昨天好”“金毛犬又来散步了,好像胖了点”“棉花糖摊的生意很好,排队的人很多”。发送成功后,他会把手机揣在口袋里,继续往前走,脚步放慢,像在等什么,又像在享受这片刻的热闹,好驱散心里的孤单。
苏晚有时候会回复得很快,大概是刚好拿着手机。她会回“我们兰州的黄河边也有很多人散步,晚上吹着风很舒服,就是蚊子有点多,我每次都要带花露水”,偶尔还会发一张黄河边的照片——路灯照在河面上,泛着细碎的光,有人坐在长椅上聊天,影子被拉得很长,长椅旁边还放着个卖炒瓜子的小摊,摊主在昏黄的灯光下翻炒着瓜子,黑色的锅铲“哗啦哗啦”响,香味好像能透过屏幕飘过来。有时候她会隔很久才回复,比如两三个小时后,发一条“刚帮小宇洗澡,他非要玩泡泡,弄得满身都是,连我衣服上都沾了泡泡,洗了半天都没洗干净”,后面加个“无奈”的表情,像在跟陈屿抱怨,又像在分享小趣事,让陈屿觉得很亲切。
有一次,陈屿发了张广场上金毛犬的照片——狗狗正趴在地上,吐着舌头,旁边放着个粉色的玩具球。苏晚很快回复:“小宇很喜欢狗,上次看到邻居家的小狗,是只白色的比熊,非要抱,结果被狗舔了脸,吓得哭了半天,躲在我身后不敢出来。后来又抱着我的腿,让我去骂小狗,说‘小狗坏,舔我脸’,可爱又气人。”过了两分钟,她又发来一张照片——是小宇的特写,他穿着蓝色的小短袖,领口有点歪,头发湿湿的还滴着水,正低头对着镜头笑,嘴角还沾着点饭粒,手里还攥着个小小的塑料狗玩具,是黄色的,和广场上的金毛犬有点像。照片的背景是苏晚妹妹家的客厅,沙发上放着个小熊玩偶,是上次苏晚视频里提到的那个,玩偶的耳朵上还缝着块小小的补丁,应该是小宇玩坏后苏晚缝的,针脚歪歪扭扭,却很认真。
陈屿盯着照片看了很久,手指轻轻碰了碰屏幕上小宇的脸,像在摸真实的小孩,心里暖暖的。他回复:“小宇很可爱,笑起来和你很像,都有梨涡,连调皮的样子都像——你小时候是不是也这么调皮,会让你妹妹帮你收拾烂摊子?”他第一次跟苏晚开玩笑,手指有点抖,怕她觉得不好笑,又怕说得太随意,会让她不舒服。
没想到苏晚很快回复了,带着个“偷笑”的表情:“你还真说对了!我小时候比小宇还调皮,有一次把我妹妹的作业本画满了小雏菊,她哭着告诉妈妈,妈妈却笑着说‘画得挺好看’,气得我妹妹好几天不理我。后来我用零花钱给她买了根棒棒糖,她才原谅我,还跟我说‘姐姐画的雏菊比老师画的好看’。”后面还加了个“害羞”的表情,像个被说中心事的小孩,让陈屿觉得心里甜甜的,像吃了苏晚给的甜醅子。
陈屿的耳尖一下子就热了,像被广场的路灯晒烫了。他赶紧收起手机,加快脚步往出租屋走,晚风拂过脸颊,带着月季的香味,心里却像揣了个小暖炉,暖暖的,连脚步都变得轻快了。路过王婶的早餐摊时,他还特意看了一眼——王婶已经收摊了,只剩下空荡荡的摊位,上面还留着早上卖豆浆的保温桶,桶口有点凉。他想起苏晚在的时候,他们偶尔会一起在这儿买早餐,苏晚喜欢喝甜豆浆,加两颗糖,说“兰州的豆浆都是咸的,加酱油和葱花,银川的甜豆浆很新鲜”。现在只有他一个人路过,觉得有点孤单,却又有点期待——等苏晚回来,一定要再陪她喝一次王婶的甜豆浆。
八月二十号那天,是七夕。心海城从早上开始就格外热闹,1楼的店铺都挂起了红色的灯笼,灯笼上写着“七夕快乐”,金色的字体在阳光下闪着光;连电梯口都贴了粉色的海报,画着情侣牵手的图案,男生穿着黑色的西装,女生穿着白色的婚纱,海报边缘还挂着小小的粉色气球,风一吹就“哗啦”响;花店更是挤满了人,全是买玫瑰的情侣,红玫瑰、粉玫瑰、白玫瑰,被包装成束,用丝带系着,丝带还绑着小小的爱心卡片,上面写着“我爱你”“七夕快乐”,很喜庆。
陈屿那天忙得不可开交,从早上九点到晚上十点,脚就没停过——早上帮化妆品柜台维持秩序,顾客太多,有两个女生为了抢最后一支#999口红差点打架,他还被挤得撞了一下货架,腰腹的旧伤又有点疼;中午帮珠宝店盘点库存,七夕的首饰卖得太好,项链和手链都快断货了,他还得联系仓库补货,打了三个电话才打通,仓库的人说“要明天才能送到”,他又跟张姐解释了半天;下午还处理了一起投诉,一对情侣买了情侣装,男生的尺码太大,女生的尺码太小,吵着要退货,女生还哭了,说“七夕穿不了新衣服,不吉利”,他劝了半天,最后给他们换了合适的尺码,还从自己口袋里掏了个小发夹——是上次苏晚送他的,浅粉色的,上面有个小雏菊图案——送给女生当补偿,女生才破涕为笑。
等到他下班时,广场上的人已经很少了,灯笼还亮着,却没了白天的热闹,只剩下风吹过灯笼的“哗啦”声,像在说悄悄话。他拖着疲惫的身体往出租屋走,路过花店时,看到店员正在收拾剩下的玫瑰——大多是红色的,还有几束粉色的,花瓣有点蔫了,店员说“要扔了,明天不新鲜了”。陈屿停下脚步,看着那几束粉玫瑰,忽然想起苏晚,想起她浅粉色的衬衫,想起她手机壳上的雏菊,想起她说“兰州的粉玫瑰很新鲜,能开一周多”。
回到出租屋,他累得倒头就睡,连澡都没洗,衣服上还沾着化妆品柜台的口红印,腰腹的旧伤也隐隐作痛。第二天早上醒来,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落在床上,像撒了层金粉。他慢慢坐起来,揉了揉眼睛,拿起手机,看到微信有一条未读消息,是苏晚凌晨一点多发的一条朋友圈——没有@任何人,只有一张粉玫瑰的照片,配文:“七夕快乐,愿有人陪你看遍人间烟火。”
陈屿点开照片,仔细看了很久——粉玫瑰插在一个白色的陶瓷花瓶里,花瓶上有小小的雏菊图案,和苏晚的钥匙串、饭盒上的图案一模一样;花瓶旁边还放着个小小的多肉盆栽,是和“桃蛋”很像的品种,叶片胖乎乎的,浅粉色的叶尖,应该是苏晚妹妹养的;玫瑰有九朵,花瓣上还沾着水珠,像是刚浇过,水珠在灯光下泛着细碎的光,像撒了把碎钻。背景是苏晚妹妹家的客厅,能看到沙发上的小熊玩偶,还有茶几上的一杯牛奶,杯子是浅蓝色的,和苏晚之前装酿皮的饭盒颜色一样,杯口还沾着点奶渍,应该是小宇喝剩下的。
他能想象出苏晚拍照片的样子——应该是在七夕晚上,帮妹妹哄睡小宇后,她走到阳台,把花瓶从窗台搬到小桌子上。阳台的灯是暖黄色的,照在她身上,也照在粉玫瑰上。她先用纸巾轻轻擦了擦花瓣上的灰尘,又从厨房接了点水,用喷雾瓶往花瓣上喷了点水珠,怕水珠太多会压弯花瓣,她喷得很小心,只在每片花瓣的顶端喷了一点点。然后她拿出手机,调整了好几次角度——第一次觉得灯光太暗,把阳台的灯调亮了点;第二次觉得背景太乱,把沙发上的小熊玩偶挪了挪;第三次才满意,按下快门。拍好后,她坐在沙发上,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又删——原本想写“愿有人陪我看遍人间烟火”,觉得太直白,怕被别人看到;又想写“兰州的七夕有点凉,希望银川的你能暖和点”,觉得太矫情;最后改成了“愿有人陪你看遍人间烟火”,把“我”换成了“你”,藏起了自己的心事,也怕打扰到陈屿。
陈屿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心里忽然冒出个念头:给苏晚送束花吧,就送粉玫瑰,和她照片里的一样。他打开手机外卖软件,搜“兰州城关区花店”——苏晚的总店在城关区,离她妹妹家不远。第一家店叫“浪漫花坊”,他点进去,看到粉玫瑰束的价格从 128元涨到了 188元,还标注着“七夕特惠,不支持砍价”,配送范围写着“城关区中心地带”,他输入苏晚店铺的地址,系统提示“超出配送范围,无法配送”;第二家店叫“街角花屋”,粉玫瑰束 158元,配送范围包括苏晚的店铺,他想下单,却看到客服留言“七夕订单太多,需提前三小时预订,现在下单明天才能送达”,他看了眼时间,已经早上七点多,明天送就不是七夕了;第三家店叫“遇见花店”,价格很便宜,108元一束,还送小雏菊,他赶紧联系客服,问“现在下单今天能送到吗”,客服半天没回复,他等了二十分钟,才收到一句“今天订单满了,不接了”。
他关掉外卖软件,对着手机屏幕发呆。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看到苏晚的微信头像,又想起她回复消息时的温柔语气,心里有点失落——连束花都送不到她手里,好像自己什么都做不好。就在这时,手机“叮咚”响了,是同事小王发来的微信:“七夕过得怎么样?我带女朋友去吃火锅了,辣锅,还点了她最喜欢的毛肚,她开心得不行。你呢?没约人吗?”
陈屿看着消息,手指顿了顿,回复:“忙,昨天处理投诉到十点,累得倒头就睡,没顾上。”发送后,他关掉对话框,不想再聊这个话题。他怕小王追问,怕自己说多了会忍不住说想苏晚,说自己一个人过七夕很孤单,说连束花都送不到她手里。
他以为苏晚会像平时一样,隔很久才回复朋友圈的评论,毕竟现在才早上七点,她可能还在睡觉——帮妹妹带孩子总是睡不好,小宇晚上会醒好几次,苏晚要起来冲奶粉,哄他睡觉。没想到几分钟后,手机就“叮咚”响了——是苏晚的微信消息,不是评论回复,是单独发的,像怕被别人看到,也像怕打扰到他。
“谢谢,你昨天七夕很忙吧?心海城促销肯定很多人,我看心海城的小林发朋友圈了,化妆品柜台都排起队了,你肯定累坏了,腰伤没复发吧?”
陈屿赶紧坐起来,靠在床头,手指飞快地打字:“嗯,忙到十点,回到家倒头就睡,连澡都没洗,今天早上起来还觉得胳膊酸、腰有点疼,不过看到顾客都很开心,觉得也值了。昨天广场上有很多情侣,都在买玫瑰,红的、粉的,很热闹,我还帮一对情侣提过东西,他们说要去看电影,很甜蜜。”他想了想,又加了句:“你昨天过得怎么样?小宇有没有吵着要你陪他玩?”
“我昨天帮妹妹带小宇,他下午睡了很久,晚上很精神,吵着要我陪他搭积木,搭到九点多才睡。后来我整理了一下店铺的库存,到十二点才完,兰州的七夕有点凉,我加了件你见过的那件浅灰色针织衫,很暖和。”苏晚回复,后面加了个“关心”的表情,“你腰伤复发了要多注意,别总弯腰搬东西,巡查的时候也慢点开,别像上次一样撞了膝盖。我记得你说过,王婶的早餐摊有卖小米粥,养胃,你早上可以多喝点,别总吃油条,对胃不好。”
陈屿看着消息,心里忽然有点酸,又有点暖。他没想到苏晚会记得这么多关于他的小事——记得他的腰伤,记得他撞过膝盖,记得他喜欢吃王婶的油条,记得他胃不好。他回复:“好,我记住了,今天早上就去买小米粥,少放糖。你也是,帮妹妹带孩子也别太累,晚上早点睡,别总熬夜整理库存,兰州的晚上凉,记得盖好被子,别着凉了,你上次说兰州的蚊子多,睡觉也要记得挂蚊帐。”他犹豫了一下,又加了句:“你要是累了,也可以跟我说,别一个人扛着,我虽然帮不上什么忙,但可以听你说说。”
“知道啦,你比我妹妹还啰嗦,不过听着很舒服,像我妈妈叮嘱我一样。”苏晚回复,后面加了个“笑脸”的表情,“对了,你喜欢吃兰州的拉面吗?我妹妹昨天从老马拉面店买了很多真空包装的,说味道和店里的差不多,煮的时候放点火腿肠和青菜,再加点辣椒油,特别香。下次我去银川,给你带几包,你可以自己煮,不用总吃外卖——外卖不卫生,也没营养,你胃不好,要多吃点热的。”
陈屿的心跳忽然快了起来,像广场上追气球的小孩,跑得又急又乱,连手心都有点出汗。他盯着“下次我去银川”这几个字,看了一遍又一遍,确认自己没看错,也确认苏晚不是随口说说。他回复:“喜欢,谢谢,不过不用麻烦你,真空包装的拉面也不轻,你行李箱本来就装了很多东西,别再累着了。而且银川也有卖拉面的,就是没兰州的正宗,等你来了,我请你吃银川的拉面,咱们可以对比一下。”嘴上说着不用,心里却像开了朵花,甜得发慌,连耳朵都热了,像被早上的阳光晒烫了。
“不麻烦,就是几包拉面,不重,我行李箱还有地方,上次回去就空了很多。”苏晚回复,“对了,你平时喜欢看电影吗?我昨天晚上看了《情书》,是在妹妹家的电视上看的,画面很干净,冬天的场景特别美,雪落在树上,像盖了层白被子,觉得很治愈。尤其是结尾的时候,女主角看到男主角的信,哭得很伤心,我也跟着哭了,妹妹还笑我‘看个电影也能哭’,其实我是觉得很感动,那种默默的喜欢,很珍贵。”
陈屿没想到她会突然聊起电影,愣了一下,然后赶紧回复:“喜欢,不过平时很少看,大多是早上跑步的时候听电影解说。我喜欢跑步,每天早上都会绕着出租屋旁边的公园跑一圈,公园不大,一圈四百米,跑五圈刚好半小时。最后一圈能看到出租屋的窗户,灯是亮着的,像在等我回家。跑步的时候,我还会想起你说的兰州黄河边,想着要是能在黄河边跑步,应该会很舒服——风吹过来,带着点黄河的湿气,不像银川的风,总是干干的。”他第一次跟苏晚说这么多关于自己的事,手指有点抖,怕苏晚觉得无聊,又怕说得不够多,让苏晚不了解他。
“跑步挺好的,能锻炼身体,还能让人平静。我以前在兰州的时候,也喜欢晚上跑步,就是沿着黄河边的步道,人不多,很安静。”苏晚回复,“我晚上带小宇散步的时候,会路过一家卖糖炒栗子的店,秋天的时候,栗子炒得很香,老远就能闻到,老板还会用牛皮纸袋装,烫手却很暖和。小宇每次都吵着要买,剥壳的时候总弄得满手都是,却吃得很开心,还会把剥好的栗子塞给我吃,说‘阿姨吃,甜’。他剥的栗子其实还有点壳,我却觉得比我自己剥的甜多了。”
“糖炒栗子?我还没吃过兰州的,银川的糖炒栗子总觉得不够甜,要么就是太干,剥壳的时候还会沾一手毛。”陈屿回复,心里忽然冒出个念头:要是能和苏晚一起吃糖炒栗子就好了,秋天的时候,在兰州的黄河边,她剥壳,他吃,手牵手走在步道上,风吹过来,带着栗子的香味,还有她身上的薰衣草味,晚上的灯光照在他们身上,影子拉得很长,像一幅温柔的画。
“那下次你来兰州,我带你去吃,那家店开了十几年了,栗子又大又甜,老板还会送剥壳器,不用弄脏手。”苏晚回复,这句话像颗小石子,投进陈屿心里,泛起层层涟漪,连心里的孤单都被这涟漪冲散了。他盯着屏幕,嘴角忍不住上扬,手指在屏幕上敲:“好啊,要是有机会,我一定去,到时候还要尝尝你说的老马拉面,还有你妈妈做的酿皮,看看是不是比银川的好吃。”
聊到十一点的时候,苏晚发了条消息:“我要去给外甥冲奶粉了,他醒了,在哭,估计是饿了,声音都有点哑,可能是昨晚踢被子着凉了。我听妹妹说,他昨天晚上醒了三次,每次都要找我,我不在就哭,觉得有点心疼。”后面加了个“无奈”的表情,却带着点心疼,让陈屿觉得她很温柔,像个真正的小姨。
“好,你去吧,记得给小宇多穿点衣服,别让他再着凉了。冲奶粉的时候,水温别太高,不然会烫到他的嘴。晚安。”陈屿回复,心里有点舍不得,却还是要放她走,知道她还有很多事要做,不能总陪他聊天。
“晚安,你也早点睡,别总玩手机,对眼睛不好,明天还要上班呢。”苏晚回复,然后发了个“月亮”的表情,像在跟他道晚安,也像在分享兰州的月亮——兰州的月亮应该比银川的圆吧,照在黄河上,泛着光,像苏晚的眼睛,温柔又明亮。
放下手机,陈屿坐在出租屋的窗边,打开窗户,八月的晚风从窗户吹进来,带着点月季的香味,还有远处早餐摊传来的小米粥香——王婶应该又开始准备今天的食材了,小米粥熬得很烂,香味飘得很远。他看着外面的路灯,灯光昏黄,照在楼下的小路上,偶尔有行人走过,影子被拉得很长,像一个个孤单的符号。他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屏幕已经暗了,却好像还残留着苏晚消息的温度,暖暖的,像揣了个小太阳。
他走到阳台,看着那盆“桃蛋”多肉——是他从“拾光”搬回来的,苏晚走的时候特意交代“别放在阳光太足的地方,每天晒两小时就够了”。多肉的叶片好像比早上精神了点,叶尖泛着淡淡的粉色,像在笑,也像在回应他的思念。陈屿用指尖轻轻碰了碰叶片,冰凉的触感让他轻轻颤了一下,心里忽然觉得,银川的夜晚好像也没那么孤单了——因为有个人在兰州,和他分享着生活的点滴,和他期待着下次见面,和他一起守护着这盆小小的多肉,像守护着他们之间小小的约定。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们的关系好像不一样了。不再是普通的同事,也不再是小心翼翼的朋友,而是多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像一颗种子,在心里悄悄发了芽,根须慢慢扎进土壤,像广场上的月季,慢慢开了花,花瓣上沾着露水,温柔又坚韧。他不知道这颗种子会长大成什么样,也不知道下次见面是什么时候,但他期待着,像期待银川的秋天,期待兰州的糖炒栗子,期待和苏晚一起,在黄河边跑步,在广场上看灯,在“拾光”里,再给那盆“桃蛋”多肉,浇一次水,再系一次浅粉色的丝带,再聊一次兰州的老马拉面,再分享一次生活里的小温暖。
八月的晚风还在吹,带着点月季的香味,吹进阳台,拂过“桃蛋”的叶片,也拂过陈屿的脸颊。他闭上眼睛,好像能闻到苏晚身上的薰衣草味,好像能听到她温柔的声音,好像能看到她浅粉色的衬衫,在兰州的阳光下,像一朵温柔的花,慢慢绽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