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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一载余温

共 18 章

银川心海城开业七月,28岁的商管陈屿在“拾光”服装店消防培训时,与蹲在柜台后看外甥视频的34岁督导苏晚猝然相遇。浅粉色衬衫、沾着泥点的帆布鞋,和那盆叫“桃蛋”的多肉,成了两人情感的初芽。苏晚在银川停留七日便返兰州,八月末的微信聊天却让思念疯长。十月十日,陈屿攥着刻“晚”字的钥匙扣,乘高铁赴兰,雨中在兰州海关站取走粉玫瑰,与苏晚共度七日:黄河边未完成的捋发、白塔山巅关于年龄的隐忧、张掖路夜市带缺口的粉玫瑰发夹、妹妹家小宇搭起的“给叔叔住”的积木,每一处日常都浸着温柔,也藏着距离与年龄的暗礁。离别前夜,苏晚怕“老了被丢下”的坦白,让这场爱恋戛然而止。陈屿醉酒独自返程,兰州的白酒与高铁窗景,成了遗憾的注脚。一年后十月,陈屿赴兰考试,重走黄河步道、白塔山、张掖路,那本夹着兰州植物园门票的《挪威的森林》,那盆始终少些光泽的“桃蛋”,见证着他将回忆妥帖珍藏,在释然中走向未来。这是一段藏在粉玫瑰与旧书签里的双城恋歌,克制的心动与绵长的余温,恰如日式爱情的含蓄与深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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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兰州第四日与张掖路的夜市

10月 13日的兰州,傍晚带着秋末特有的温柔。夕阳刚沉到白塔山后面,把天空染成淡橘色,像孩童打翻的橘色颜料,顺着云层慢慢晕开,连远处的黄河水面都泛着细碎的金光,货船的影子在水里轻轻晃,船尾的浪纹像把柔软的梳子,梳过平静的河面,像幅慢镜头的水墨画,每一帧都透着让人安心的暖。

陈屿坐在酒店 2008房的窗边,手里摩挲着昨天王爷爷给的牛肉干——牛皮纸包装上用黑笔写着“王记手工”四个字,字迹有点歪,却透着股实在劲儿,指尖能摸到里面颗粒分明的肉干,还带着点麦香和酱油的咸香,是老兰州的味道。他没舍得吃,想留着和苏晚一起分享,就像之前在银川分享甜醅子、在黄河边分享晚霞一样,他想把所有好吃的、好看的,都和喜欢的人一起经历,让这些瞬间都变成两个人的回忆。

手机“叮咚”响了,屏幕亮起来,是苏晚的消息:“我到酒店楼下啦,带你去张掖路夜市,今天周末,人肯定多,记得穿舒服点的鞋,别像上次爬山那样崴脚。”后面加了个笑脸表情,还有个小月亮的符号,像是在提醒天黑了要注意安全,也像在悄悄说“夜晚的约会要开始啦”,看得陈屿心里暖暖的。

他赶紧起身,打开行李箱翻找鞋子——那双白色的运动鞋,是上次苏晚来银川时说“你穿这双鞋显干净,配牛仔裤好看”的款式,他特意用湿抹布擦了鞋边的灰尘,连鞋带都重新系了一遍,系成她喜欢的蝴蝶结样式;又从衣柜里抓了件浅灰色的薄外套——兰州的晚上比白天凉,风里带着点黄河的湿气,怕苏晚冷,也怕自己感冒影响接下来的行程,毕竟明天还要去看日出。走到镜子前,他理了理浅蓝色衬衫的领口,想起苏晚喜欢整洁的样子,又把袖口挽到小臂中间,露出手腕上的细手链——是苏晚上次送他的,银质的,上面刻着个小小的“屿”字,阳光下泛着淡银色的光,像她在身边一样。

下楼时,电梯里的数字从 2跳到 1,他的心跳莫名快了点,像每次要见苏晚时一样,带着点期待,又有点紧张,手心甚至微微出了点汗。走出酒店大门,一眼就看到苏晚站在路灯下——暖黄色的灯光落在她身上,像裹了层薄纱,把她浅粉色衬衫的边角都染成了橘色。她穿着件浅粉色的衬衫,领口别着之前陈屿送的雏菊胸针,银色的花瓣在灯光下泛着细闪,比白天更显温柔;头发扎成低马尾,发梢还带着点自然卷,是早上没刻意拉直的样子,碎发贴在脸颊上,被风吹得轻轻晃;手腕上戴着陈屿送的“晚”字银链,晃的时候会发出“叮”的轻响,像在打招呼。

“快来,夜市六点最热闹,去晚了好吃的都要排队,特别是那家酿皮摊,上次我来排了二十分钟,差点没吃上。”苏晚看到他,眼睛亮了亮,挥手时手腕上的链子晃得更欢了。她手里提着个浅米色的帆布包,上面缝着朵小小的雏菊,是她自己绣的,针脚有点歪,却很可爱,包口露出半袋水果糖——是给小宇带的,小宇喜欢橘子味的,她特意买了一大袋,“刚在楼下超市买的纸巾和湿巾,吃小吃会沾手,你肯定又忘了带,上次吃牛肉面就沾了满手油。”

陈屿笑着接过她递来的湿巾,塞进外套内兜,指尖碰到她的手,有点凉:“还是你细心,我确实忘了,每次都要你提醒。”两人并肩往张掖路走,路上要经过几条老巷,傍晚的老巷已经亮起了灯,暖黄色的光从家家户户的窗户里透出来,映着墙上的爬山虎,黄绿相间的叶子像被镀了层金,风一吹,叶子“哗啦啦”响,像在唱老掉牙的歌;有的人家开着门,能看到里面摆着的餐桌,飘出炒菜的香味,混着米饭的热气,让人想起“家”的味道。

“晚丫头,带朋友去夜市啊?”坐在巷口石凳上的张奶奶先打招呼,手里端着碗小米粥,粥里飘着几粒枸杞,旁边放着个咸菜碟,里面是腌萝卜干,“这小伙子是银川来的吧?上次听你说要带朋友来,看着真精神。”

“是啊张奶奶,这是陈屿,”苏晚走过去,弯腰跟张奶奶说话,顺手帮她把歪了的毛线帽扶正——帽子是浅灰色的,边缘起了球,“您还没吃完啊?天凉了,粥要趁热喝,不然一会儿凉了伤胃。”

张奶奶笑着点头,从旁边的竹篮里拿出个苹果,苹果上还带着点水珠,是刚从屋里的冰箱拿出来的,递给陈屿:“小伙子,吃个苹果,自家树上结的,没打农药,甜得很,你尝尝。”陈屿赶紧接过,双手捧着,说了声“谢谢奶奶”,苹果的温度从掌心传过来,暖到心里。

“以前晚丫头总在我家苹果树下玩,”张奶奶看着苏晚,眼里满是慈爱,皱纹都笑成了花,“那时候她才这么高,到我腰这儿,总吵着要摘苹果,我就搬个小凳子给她,结果她踩翻凳子,摔在草堆里,还哭着说‘苹果不乖,不让我摘’,哭得满脸都是草屑,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苏晚的脸颊有点红,拉着陈屿往前走,脚步快了点:“张奶奶,我们先走了,回来再跟您聊,晚了夜市就收摊了。”走出去几步,还能听到张奶奶笑着说“晚丫头害羞啦,小伙子多让着点她”,陈屿看着苏晚泛红的耳尖,忍不住笑了:“原来你小时候这么可爱,还跟苹果生气。”

“哪有,都是糗事,”苏晚小声说,却忍不住想起小时候在老巷里的日子——和邻居家的小孩追蝴蝶,蝴蝶停在苹果树上,她就搬凳子去够;在张奶奶家的苹果树下画画,画得歪歪扭扭的,张奶奶还贴在墙上;在王爷爷的拉面馆里哭鼻子,因为牛肉面太辣,现在想起来,那些日子像老照片一样,虽然模糊,却满是温暖。

走到张掖路夜市入口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入口处挂着串红灯笼,足足有二十多个,灯笼上写着“张掖路夜市”五个红色的字,字体是毛笔写的,带着点书法的韵味,有的灯笼线有点松,被风吹得轻轻晃,偶尔会碰到一起,发出“咚”的轻响。还没进去,就听到里面传来热闹的叫卖声,混着烤串的滋滋声、人们的笑声、小孩的哭闹声,像一首热闹的交响乐,一下子把夜晚的氛围拉满;空气里飘着各种香味——烤羊肉串的孜然香混着羊肉的油香,酿皮的辣子香带着点醋的酸,甜醅子的酒香裹着青稞的醇,还有糖葫芦的糖香,偶尔还能闻到垃圾桶的一点点酸腐味,却更显真实,这才是夜市该有的样子。

入口旁边有个卖糖画的摊位,摊主是个中年男人,穿着蓝色的工装服,袖口挽着,手里拿着个小勺子,在青石板上浇着融化的糖稀,琥珀色的糖稀在他手里慢慢变成一只小兔子,耳朵尖尖的,眼睛圆圆的,引得周围的小孩围着拍手。“我小时候总让我妈给我买糖画,”苏晚指着摊位,眼里带着点怀念,手指轻轻碰了碰帆布包,“每次都要兔子形状的,结果总舍不得吃,拿在手里慢慢看,最后糖画化了,黏在手里,还哭了半天,我妈笑我‘傻丫头,糖是用来吃的,不是看的’。”

陈屿看着她眼里的光,像盛着星星,笑着说:“下次我们来买一个,你吃,我看着,帮你拿着,不让它化了。”苏晚的脸颊有点红,轻轻掐了下他的胳膊,力气很轻,像挠痒痒:“才不要,要吃一起吃,你也得尝一口,甜丝丝的。”

“人好多啊。”陈屿下意识地拉住苏晚的手,怕被人群挤散——夜市里人来人往,有的游客推着婴儿车,有的情侣手牵着手,有的小孩在人群里跑,很容易走散。苏晚的手很软,指尖有点凉,应该是被风吹的,他赶紧把她的手攥得紧了点,又怕力气太大弄疼她,手指轻轻调整了姿势,让她的手更舒服地窝在自己掌心。苏晚愣了一下,却没有挣脱,反而把手指蜷了蜷,轻轻勾住他的指缝,像在回应他,声音有点软:“跟着我,别走散了,里面岔路多,我小时候就跟我妈走散过一次,在烤红薯摊旁边哭了好久,最后还是王爷爷把我送回家的。”

走进夜市,人更挤了,陈屿把苏晚护在左边,让她靠里走,避免被旁边的摊位碰到。左边是个卖烤羊肉串的摊位,摊主是个XJ大叔,戴着白色的帽子,手里拿着几串羊肉串,在炭火上翻烤,油滴在炭火上,发出“滋滋”的响,孜然粉撒上去,香味一下子飘过来,勾得人肚子咕咕叫;右边是个卖糖炒栗子的摊位,栗子装在铁锅里,用沙子炒着,摊主用铲子不断翻动,栗子壳裂开,露出里面金黄的肉,“栗子,刚炒的栗子,甜得很!”的叫卖声此起彼伏。

苏晚熟门熟路地往里面走,像条灵活的小鱼,避开人群:“前面就是甜醅子摊,阿姨做的甜醅子最好吃,放的醪糟多,酒香浓,还不醉人,上次我喝了两碗,都没觉得晕。”她拉着陈屿,走到一个挂着“马氏甜醅子”招牌的摊位前,摊位是个小推车,上面放着几个玻璃罐,里面装着乳白色的甜醅子,上面飘着层淡淡的酒香。

阿姨看到苏晚,笑着打招呼,声音洪亮,带着点西北人的爽朗:“晚丫头,好久没来了,还是要一碗甜醅子?加多加少醪糟?”苏晚点点头,拉了拉陈屿的胳膊:“两碗,都多放醪糟,他第一次喝,让他尝尝正宗的兰州甜醅子。”阿姨一边用勺子往碗里盛甜醅子,一边跟陈屿说:“小伙子,我们这甜醅子用的青稞是自家种的,在地里长了五个月,没有添加剂,放心吃,晚丫头从小就吃我做的,现在还来呢,跟我闺女一样亲。”

陈屿接过碗,甜醅子的酒香扑鼻而来,喝了一口,甜甜的,带着点青稞的嚼劲,醪糟的香味在嘴里散开,一点都不腻,比他在银川喝的更醇:“好喝,比银川的甜醅子香多了,阿姨的手艺真好。”阿姨笑得更开心了,又往他碗里加了一勺:“喜欢就多喝点,不要钱,小伙子第一次来,阿姨请客。”

旁边的酿皮摊前已经排起了队,队伍有五六个人长,摊主是个戴白帽子的男人,穿着白色的围裙,围裙上沾了点辣子油,手里拿着碗,快速地往碗里加调料——红色的辣子是自己炸的,用秦椒做的,辣而不燥;褐色的醋是老陈醋,放了三年,酸得够味;绿色的香菜是早上刚买的,洗得干干净净;白色的面筋是自己洗的,嚼劲十足,动作行云流水,像在表演一样,“酿皮嘞!多放辣子多放醋,开胃得很!不好吃你找我!”

排队的时候,前面的一个阿姨有点急,催着摊主:“师傅,快点行不行?我孙子还在外面等着呢,怕他闹。”摊主头也没抬,手里的动作没停:“快了快了,马上就好,做酿皮要慢工出细活,急不得,不然调料拌不均匀,不好吃。”陈屿看着这一幕,觉得很真实——夜市里总有人急,有人慢,却透着股烟火气。

陈屿看到旁边一对老夫妻在分吃一碗酿皮,老爷爷穿着灰色的外套,老奶奶穿着深蓝色的棉袄,老爷爷把面筋都夹给老奶奶,说“你爱吃这个,多吃点”,老奶奶又夹回几块,说“你也吃,别都给我,你昨天还说想吃面筋呢”,两人笑着推来推去,像小孩一样。他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有点软,转头看苏晚,她正看着摊主做酿皮,嘴角带着笑,眼睛亮晶晶的,他忽然觉得,要是能和苏晚这样一起变老,每天一起逛夜市,一起吃好吃的,一起坐在巷口晒太阳,该多好。

“到我们了。”苏晚拉了拉他的手,提醒他。摊主笑着问:“小姑娘,还是老样子?多放辣子多放醋?加两个茶叶蛋?”苏晚点点头,眼里带着点期待:“对,两碗酿皮,都多放辣子多放醋,茶叶蛋要剥好的,麻烦您了。”

摊主快速地做好酿皮,递过来时还特意叮嘱:“刚剥好的茶叶蛋,热乎着呢,赶紧吃,凉了就不好吃了。”酿皮很筋道,颜色是淡黄色的,上面铺着红色的辣子、绿色的香菜、白色的面筋,还有褐色的醋,看起来就很有食欲。陈屿拿起筷子,拌了拌,先夹了一口面筋——面筋很有嚼劲,吸满了调料的香味,辣得过瘾,酸得开胃,一点都不腻,比他在银川吃的酿皮更够味。

“好吃,比我在银川吃的酿皮好吃多了,”陈屿含糊地说,嘴里塞满了酿皮,赶紧又夹了一口,“这个辣子真够味,香得很,不烧心。”苏晚看着他的样子,笑了,从自己碗里夹了个茶叶蛋,递给他:“慢点吃,别噎着,这个茶叶蛋是老板自己煮的,煮了三个小时,用了八角、桂皮,很入味,你尝尝。”

陈屿接过茶叶蛋,蛋白上沾着褐色的汤汁,咬一口,蛋黄也浸满了味道,咸香适中,和酿皮一起吃,格外搭。他忽然觉得,兰州的小吃之所以好吃,大概是因为有苏晚在身边——和喜欢的人一起吃,再普通的食物也变得格外美味,再热闹的人群也变得格外亲切。

吃完酿皮,两人又去买糖葫芦。糖葫芦摊位前围着几个小孩,叽叽喳喳的,像小麻雀一样。摊主是个头发花白的老人,穿着黑色的棉袄,手里拿着个草靶,上面插满了红红的糖葫芦,山楂很大,个个饱满,裹着晶莹的糖衣,在灯光下泛着光,像一串串小灯笼,格外诱人;旁边还插着几串草莓糖葫芦,草莓是新鲜的,红色的果肉裹着糖衣,看起来更甜。

“我们先去买糖葫芦吧?”苏晚拉着陈屿的手,眼里带着点期待,像个盼着吃糖的小孩,“我小时候最喜欢吃这个,我妈每次带我来,都会给我买两串,一串山楂的,一串草莓的,还帮我剥糖衣,怕我粘在牙上,最后糖衣都被她吃了。”

陈屿点点头,跟着她走到摊位前,刚想开口,就听到一个小孩的哭闹声——一个穿红色外套的小男孩,大概三岁,手里攥着妈妈的衣角,哭得满脸是泪:“我要两串!我要两串糖葫芦!妈妈,我要草莓的!”

小男孩的妈妈有点急,蹲下来哄他:“乖,我们买一串好不好?家里还有糖,吃多了牙疼。”小男孩不依,哭得更凶了:“不要!我就要两串!你不给我买,我就不回家!”

摊主手里正给另一个顾客装糖葫芦,听到哭声,有点不耐烦,皱着眉头说:“小朋友,别闹了,排队呢,后面还有人等着呢,要吃就快点选,不要就让后面的人先买。”

小男孩的妈妈有点生气,站起来跟摊主理论:“你怎么说话呢?不就两串糖葫芦吗?我又不是不给钱,你跟个小孩凶什么?”

摊主也有点急,手里的糖葫芦晃了晃:“我这不是忙不过来吗?你看后面排着队呢,小孩一直哭,我怎么干活?”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眼看就要吵起来,周围的人也围过来看热闹。苏晚赶紧走过去,蹲下来,笑着对小男孩说:“小朋友,你看,姐姐这里有糖,橘子味的,你先吃一颗,等会儿阿姨给你买糖葫芦好不好?这个糖可甜了,比糖葫芦还甜呢。”她说着,从帆布包里掏出一颗水果糖,糖纸是小宇喜欢的卡通图案,上面印着小猪佩奇。

小男孩停住哭声,盯着苏晚手里的糖,有点犹豫,又看了看妈妈。妈妈叹了口气,摸了摸他的头:“谢谢姐姐,那我们先吃糖,等会儿再买糖葫芦好不好?”小男孩点点头,伸手接过糖,剥开糖纸放进嘴里,脸上的眼泪还没干,却露出了笑脸:“甜!姐姐,糖好甜!”

陈屿趁机走上前,对摊主说:“老板,两串糖葫芦,一串山楂的,一串草莓的,麻烦您包一下。”摊主看了看苏晚,又看了看不哭的小男孩,脸色缓和下来,笑着说:“好嘞,还是你女朋友会哄孩子,刚才不好意思啊,我这忙起来就有点急。”他熟练地取下两串糖葫芦,用透明的塑料袋装着,递给陈屿:“刚做的,糖衣脆,趁热吃,凉了就不脆了,粘牙。”

苏晚站起来,笑着对小男孩妈妈说:“没事,小孩都这样,喜欢吃甜的,我小时候也总跟我妈闹着要糖葫芦。”小男孩妈妈不好意思地笑了:“谢谢你啊,不然我还不知道要跟摊主吵到什么时候,你这小姑娘真温柔。”

走远后,陈屿看着苏晚,眼里满是欣赏:“你真厉害,一下子就把小孩哄好了,我刚才都不知道该怎么办。”苏晚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头:“其实我也是瞎猫碰到死耗子,刚好包里有给小宇带的糖,没想到真管用。”她接过陈屿手里的草莓糖葫芦,咬了一口,草莓的酸甜混着糖衣的甜,在嘴里散开:“好吃,草莓很新鲜,比我小时候吃的还甜。”

陈屿也咬了一口山楂糖葫芦,山楂果然很大,颗颗饱满,糖衣晶莹剔透,像裹了层水晶,还能看到里面的山楂籽。他咬了一口,糖衣很脆,发出“咔嚓”的轻响,甜丝丝的,一点都不腻;里面的山楂酸酸的,中和了糖的甜,口感刚好,比银川的糖葫芦甜,也比银川的更有味道。“好吃,比银川的糖葫芦甜多了,”陈屿含糊地说,嘴里还塞满了山楂,怕说话漏出来,“你要是喜欢,我们下次再来买。”

苏晚笑着咬了一口自己的糖葫芦,糖衣粘在了嘴角,像颗小小的糖珠,在灯光下泛着光。陈屿看到了,下意识地想伸手帮她擦掉,手指都抬起来了,又忍住——怕太唐突,怕她觉得不好意思,只能指了指自己的嘴角,小声说:“嘴角沾到糖了,像个小馋猫,跟刚才的小男孩一样。”

苏晚愣了一下,然后笑着用手背擦掉,脸颊有点红:“还是小时候的味道,就是牙不好了,不敢多吃,吃多了牙酸,上次吃了半串,晚上牙疼了好久,我妈还说我‘多大了还跟小孩一样,不知道少吃点甜的’。”她小时候一次能吃两串,还能把糖衣都舔干净,现在吃半串就觉得牙有点软,岁月好像在牙齿上留下了痕迹,连喜欢的零食都不能多吃了。

陈屿看着她的样子,心里有点软,把自己的山楂糖葫芦递过去:“那你吃我的,山楂没那么酸,你试试,要是还酸就别吃了,我们去买烤红薯,烤红薯甜,还不酸,暖手又暖胃。”苏晚接过,咬了一口,然后又把自己的草莓糖葫芦递给他:“你的确实没那么酸,可能是山楂品种不一样,不过还是我的草莓的好吃,酸一点更开胃,像我们的日子,有点酸,才更甜,不然光甜就腻了。”

两人像孩子一样,交换着吃糖葫芦,周围的人群好像都成了背景——有人在旁边说笑,有人在排队买小吃,有人在跟摊主砍价,可陈屿的眼里只有苏晚,只有她嘴角的笑意,只有她吃糖葫芦时满足的样子,只有她提到“日子酸甜”时认真的表情。他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真好——有喜欢的人在身边,有热闹的烟火气,有甜甜的糖葫芦,有酸酸的山楂,好像所有的烦恼都消失了,只剩下眼前的温暖和对未来的期待。

逛到夜市中间,有很多饰品店,大多是卖女生喜欢的小玩意儿——发夹、手链、项链、耳环,颜色以粉色和白色为主,很可爱,适合送给喜欢的人。店铺的灯是暖黄色的,照在饰品上,泛着温柔的光;店主大多是年轻的女生,笑着跟顾客打招呼,声音甜甜的:“进来看看吧,新款发夹,很好看的,送女朋友最合适了。”

苏晚拉着陈屿进去逛,拿起一条银色的手链,上面有个小小的月亮,链条很细,在灯光下泛着光,笑着说:“这个好看,适合夏天戴,配裙子肯定好看,你看,月亮的形状很可爱,晚上还会反光呢。”她把手链戴在手腕上,晃了晃,问陈屿:“好看吗?我觉得挺适合小宇的妈妈,下次见面可以送给她。”

陈屿的目光忽然被一个粉玫瑰形状的发夹吸引了——放在柜台最显眼的位置,发夹是浅粉色的,和苏晚今天穿的衬衫颜色一模一样,花瓣上有细小的纹路,是模仿真玫瑰做的,中间还镶着颗小小的珍珠,在灯光下泛着淡粉色的光,温柔又好看。他想起苏晚喜欢粉玫瑰,想起她收到粉玫瑰时开心的样子,想起她之前说“粉玫瑰像春天的风,温柔又不张扬”,心里忽然想把这个发夹买下来送给她,给她一个惊喜,让她每天戴在头上,像带着他的心意一样。

他悄悄走到柜台前,拿起发夹,刚想问问老板有没有新的,就发现发夹中间的珍珠有点歪——珍珠没有粘在正中间,偏了一点,看起来有点不整齐。他皱了皱眉,心里有点犹豫:苏晚喜欢整齐的东西,之前她整理衣服时,会把吊牌都对齐;绣帆布包时,虽然针脚歪了,但每一针都很认真;连擦桌子都会把杯子摆成一条直线,她肯定不喜欢歪歪扭扭的东西。

“老板,这个发夹还有别的吗?这个珍珠有点歪了。”陈屿小声问,怕被苏晚听到。

老板是个年轻的女生,笑着说:“不好意思啊,这个发夹是最后一个了,这批货卖完了,下次要等半个月呢。”她看陈屿有点犹豫,又补充道:“这个珍珠就是有点歪,不影响戴的,我给你便宜 5块钱,本来 25,算你 20,怎么样?这个颜色很受欢迎的,刚才还有人想买呢。”

陈屿手里捏着发夹,心里嘀咕:回去用胶水粘粘,应该能粘正,苏晚要是看到歪的,肯定会不开心的,可又没有其他款式,她喜欢粉玫瑰,别的发夹都没有这个好看。他想了想,还是决定买下来——就算有点歪,也是他挑了很久的,苏晚应该能感受到他的心意。“行,那我买了,麻烦您帮我包一下,要好看点的包装,送人的。”

老板笑着拿出一张浅粉色的包装纸,上面有细碎的雏菊图案,和苏晚的帆布包很配:“这个包装纸跟你女朋友的衬衫颜色很配,我帮你包得好看点,保证她喜欢。”她麻利地包好发夹,用浅粉色的丝带系了个蝴蝶结,递给陈屿:“好了,拿好哦,别弄丢了,你女朋友肯定会喜欢的。”

陈屿接过包装好的发夹,放进自己的外套内兜,紧贴着胸口,怕被苏晚发现,也怕不小心弄丢了。他摸了摸内兜,能感觉到发夹的形状,心里有点忐忑——希望苏晚不会介意珍珠歪了。

“你在干嘛呢?躲在这里偷偷摸摸的,是不是想给我买礼物啊?”苏晚走过来,疑惑地看着他,手里拿着一条银色的细项链,上面有个小小的星星吊坠,“这个项链好看吗?我觉得挺适合你的,戴着显白,就是有点细,你平时干活会不会断了?”

陈屿赶紧站直,笑着说:“没干嘛,就是看看这个项链,觉得挺好看的,你要不要试试?”他指着旁边的一条银色手链,转移话题,怕苏晚追问发夹的事。苏晚笑着拿起手链,试了试,手腕晃了晃:“挺好看的,就是有点细,我怕做家务的时候断了,还是算了,下次再买吧。”她放下手链,拉着陈屿:“我们再去前面逛逛,前面还有卖烤红薯的,冬天吃烤红薯最舒服了,现在吃也暖手,我小时候总在冬天买,揣在怀里暖手,到家再吃,红薯都还是热的。”

夜市快结束的时候,大概九点半了,人群渐渐散去,摊主们开始收拾摊位,有的在擦桌子,用抹布蘸着水,擦得干干净净;有的在收篷布,两个人一起拉,把篷布叠得整整齐齐;有的在跟熟客道别,笑着说“明天再来啊,给你留好吃的”。路灯的光变得更亮了,照在空荡荡的街道上,有点冷清,却也透着股安稳。

两人走到尽头的长椅旁,长椅是木质的,有点旧了,椅面上有几道浅浅的划痕,却很干净,应该是刚有人擦过。苏晚拉着陈屿坐下,靠在他的肩膀上,靠得很轻,像怕压疼他一样,陈屿能感觉到她的呼吸,温热的,轻轻拂过他的衬衫,像羽毛轻轻蹭过,带着点她身上的薰衣草香味。

周围的人群渐渐散去,夜市的叫卖声也变得远了,只有偶尔传来的笑声,还有晚风的“呼呼”声,吹在脸上,有点凉,却很舒服。远处有个卖唱的人,抱着吉他,坐在小马扎上,唱着李宗盛的《漂洋过海来看你》,声音有点沙哑,却很真诚,“为你我用了半年的积蓄,漂洋过海的来看你,为了这次相聚,我连见面时的呼吸都曾反复练习……”

苏晚听到歌,身体轻轻晃了晃,跟着小声唱,声音很轻,像在说悄悄话,然后看着来往的人群,轻声说:“陈屿,要是我们能一直这样就好了——每天一起逛夜市,一起吃好吃的,一起看风景,没有年龄的顾虑,没有异地的烦恼,像巷子里的张奶奶和张爷爷一样,老了还能一起坐在门口晒太阳,一起分吃一碗酿皮,一起数天上的星星。”她的声音有点软,带着点向往,还有点遗憾,像怕这个愿望永远实现不了,手指轻轻攥着陈屿的衣角。

陈屿的心一紧,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有点疼,也有点暖。他轻轻抱住苏晚,手放在她的后背,轻轻拍了拍,像在安慰她,也像在给自己打气:“会的,我们会一直这样的,我已经跟我们经理说了,申请调回兰州的分店,经理说等我回去就安排面试,只要面试过了,我就能来兰州了。我们会有一个家,不大也没关系,只要有你在,每天一起逛夜市,一起吃好吃的,一起看黄河的日出日落,一起慢慢变老,像张奶奶和张爷爷一样,老了还能一起坐在门口晒太阳。”

他说得很坚定,心里却有点慌——怕面试不过,怕调不过来,怕苏晚会失望,怕现实的困难会打败他们的愿望。可他不想让苏晚担心,不想让她觉得这个愿望遥不可及,只能把慌藏在心里,用坚定的语气给她希望,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像在给她力量。

苏晚没说话,只是把头埋得更深了,脸颊贴在他的衬衫上,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柠檬香,像阳光的味道,也像家的味道。她轻轻“嗯”了一声,声音有点哑,陈屿知道,她心里的顾虑还在,年龄的差距、异地的距离,这些都不是说一句“会好的”就能解决的,可她不想说出来,怕破坏这一刻的温暖,怕让陈屿觉得她不相信他,只能用沉默来回应,手指轻轻勾着他的手指。

坐了大概十分钟,苏晚抬起头,笑着说:“我们回去吧,太晚了,明天还要带你去看黄河的日出呢,听说秋天的日出特别好看,能把黄河染成金色,像撒了把碎金,特别美。”陈屿点点头,牵着她的手,往夜市出口走。路上,苏晚看到卖烤红薯的摊位,摊主正收拾东西,剩下最后几个红薯放在铁桶里,冒着热气。她拉着陈屿过去,指着最大的那个红薯:“老板,这个红薯多少钱?我要这个。”

摊主是个中年女人,笑着说:“最后一个了,算你 5块钱,刚烤好的,还热乎着呢,拿着暖手。”她用牛皮纸把红薯包好,递给苏晚:“小心烫,这个红薯烤得很透,里面的肉是金黄色的,甜得很,我家孩子最喜欢吃了。”

苏晚接过烤红薯,热乎乎的温度透过牛皮纸传到手心,她又把红薯递给陈屿:“拿着暖手,一会儿回去吃,这个红薯烤得很透,甜得很,我小时候总在冬天买,揣在怀里暖手,到家再吃,红薯都还是热的,我妈总说我‘像个小松鼠,揣着吃的到处跑’。”

陈屿接过烤红薯,热乎乎的温度透过牛皮纸传到手心,像揣了个小暖炉,连心里都暖了。他把红薯放在两人中间,让苏晚也能暖手,苏晚笑着说“不用,我不冷”,却还是把手指放在红薯旁边,蹭了蹭温度,手指偶尔碰到陈屿的手,像在偷偷撒娇。

送苏晚回家时,快到她家楼下了,路灯的光落在两人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贴在地面上,像两个紧紧靠在一起的音符,随着脚步慢慢移动。陈屿忽然停下脚步,从外套内兜里拿出那个粉玫瑰发夹,双手递给她,心里有点紧张,声音有点轻:“给你的,今天逛饰品店看到的,觉得跟你今天穿的衬衫颜色很配,也跟你喜欢的粉玫瑰很像,就买了。”他没说珍珠歪了的事,怕苏晚不喜欢。

苏晚接过发夹,眼睛里闪着光,像有星星落在里面。她小心翼翼地打开包装纸,拿出发夹,放在手心看了看,很快就发现了歪掉的珍珠,却没说什么,反而笑着说:“有点歪才可爱呢,太整齐了反而没那么有意思,你看,这样歪一点,像朵刚开的玫瑰,还没长好,多可爱。”她说着,用手指轻轻掰了掰珍珠,试着把它掰正一点,珍珠有点紧,她掰了几下,珍珠稍微正了点,“你看,这样就好啦,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我还觉得歪一点更特别呢。”

陈屿愣了一下,没想到苏晚不仅不介意,还觉得歪得可爱,心里的忐忑一下子消失了,笑着说:“我还以为你不喜欢,想回去用胶水粘粘呢,没想到你觉得可爱。”

苏晚把发夹别在头发上,对着手机屏幕看了看,又转头问陈屿:“真的好看吗?会不会太粉了?”她的头发是黑色的,浅粉色的发夹别在上面,格外显眼,珍珠虽然有点歪,却像颗调皮的星星,很可爱。

“好看,特别好看,比任何礼物都好看,”陈屿认真地说,看着她头发上的粉玫瑰发夹,在路灯下泛着淡粉色的光,像一朵真的玫瑰开在她的头发上,比他见过的任何一朵玫瑰都好看,“跟你很配,温柔又好看,歪一点更可爱,像你一样,有点小马虎,却很可爱。”

苏晚笑了,眼睛弯成了月牙,嘴角的梨涡也露了出来,像盛满了星光:“谢谢你,陈屿,我很喜欢,会每天戴着的,以后你看到这个发夹,就知道是我啦。”她伸手摸了摸发夹,动作很轻,像在摸一件珍贵的宝贝,怕不小心弄坏了,“这个发夹我会好好收着,等我们老了,我还戴着它,跟你一起逛夜市,一起吃糖葫芦。”

“喜欢就好,”陈屿看着她的笑容,心里甜甜的,像喝了刚做的甜醅子,又甜又暖,觉得不管未来有多少困难,只要能看到苏晚的笑容,就值得了,就有勇气去克服所有困难,“等我们老了,我还给你买糖葫芦,买粉玫瑰发夹,陪你逛夜市,陪你看黄河的日出日落。”

苏晚站在楼下,对着陈屿挥手,发夹在灯光下晃着:“上去吧,路上小心,别玩手机,晚上路黑,注意安全,明天早点起,我们去看日出,要赶在六点前到黄河边,不然就错过了。”陈屿点点头,看着她上楼,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一个,有的地方有点黑,他拿出手机,打开手电筒,照着楼道,直到苏晚走到二楼,打开房间的灯,对着他挥手,他才转身回酒店。走了几步,他又回头看,苏晚还站在窗户边,对着他挥手,发夹在灯光下闪着光,像颗小小的星星,他也挥手,直到她关上窗户,才慢慢离开。

回到酒店,陈屿躺在床上,手里拿着手机,反复看着苏晚的照片——有她在黄河边吹风的样子,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却很温柔;有她吃牛肉面的样子,嘴角沾着辣子油,像个小馋猫;有她戴着粉玫瑰发夹的样子,眼睛亮晶晶的,笑得很开心;还有刚才在楼下挥手的样子,路灯的光落在她身上,像个小太阳。每一张照片,都带着温暖,带着回忆,是他这辈子最珍贵的宝藏。

他把苏晚送的烤红薯放在床头柜上,还带着点温度,用手摸了摸,还是热的,想明天早上热一下,和苏晚一起吃,就像分享其他好吃的一样。打开微信,他给苏晚发了条消息:“今天很开心,谢谢你陪我逛夜市,发夹戴在你头上特别好看,歪一点的珍珠很可爱,晚安,我的晚晚,明天见,我们一起看日出。”后面加了个粉玫瑰的表情,还有个月亮的表情。

没过几秒,苏晚就回复了:“我也很开心,烤红薯记得热一下再吃,别凉了,凉了就不好吃了,晚安,陈屿,明天见,我们早点去看日出,我定了闹钟,放心吧,不会迟到的。”后面加了个笑脸的表情,还有个爱心的符号,像颗小小的心,暖到心里。

陈屿看着手机屏幕,笑着睡着了。他梦见自己和苏晚一起在兰州的家里,不大的房子,却很温馨,客厅的窗户能看到黄河,窗台上放着苏晚喜欢的粉玫瑰;早上一起去看日出,黄河被染成金色,像撒了把碎金;傍晚一起逛夜市,苏晚戴着他送的粉玫瑰发夹,手里拿着糖葫芦;晚上一起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吃着王爷爷做的牛肉干;日子像兰州的夜市一样,热闹又温暖,像黄河的水一样,绵长又安稳。

他知道,这个梦总有一天会实现,他会努力,会加油,会通过面试,会调回兰州,会给苏晚一个温暖的家,会让他们的日子像梦里一样,充满爱和温暖,没有年龄的顾虑,没有异地的烦恼,只有彼此的陪伴和满满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