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银川七月的出租屋与心海城
陈屿是被窗外的蝉鸣叫醒的。不是那种零星的、试探性的鸣叫,是银川七月特有的、铺天盖地的蝉噪——像无数把小锯子在干热的空气里来回拉扯,连晨光都裹着灼人的热气,刚透过出租屋老旧的纱窗,就把浅灰色的瓷砖地板晒得发暖。他睁开眼时,睫毛上沾着点薄汗带来的模糊,窗外的天早亮透了,橘红色的朝阳正爬过对面楼房的屋顶,把墙面染得像浸了蜜,连风里都带着点烫意,吹在脸上像贴了片暖玉。
他翻了个身,床垫发出“吱呀”一声轻响——这张房东留下的旧床垫,弹簧早松了,七月天里躺久了,后背总黏着层薄汗,连腰都跟着酸。去年冬天他感冒发烧时,还觉得这床垫裹着点暖意,现在只盼着能早点换张透气的。指尖在枕边摸索到手机,黑色塑料壳的边缘被磨得发白,四个角的磕碰痕迹在晨光里格外明显:左下角是上个月搬出租屋时被楼梯扶手撞的,右上角是上周在商场帮顾客捡掉落的冰淇淋甜筒时,不小心摔在地上磕的。
按亮屏幕,七点十五分,电子钟的光刺得他眯了眯眼——七月的太阳升得早,这会儿外面的温度怕是已经过了三十度。他心里算着时间:心海城商场九点开门,从出租屋坐 102路公交要二十分钟,公交站没遮阳棚,得早点出门避开日晒;加上换工服、打卡,还要提前去办公室整理消防手册,现在起床刚好。手指划开微信,置顶的“家人群”里,妈妈半小时前发了条语音,说“家里七月玉米刚熟,想给你寄点,又怕天热坏了”,他没敢点开听——怕听见妈妈的声音会想家,只能打字回复“不用啦,银川超市也有,甜得很”,其实超市的玉米要三块钱一根,比老家贵了一倍,他只敢偶尔买一根解馋。
坐起身时,他下意识地揉了揉眼睛,指腹碰到眼下的皮肤,又干又紧——昨晚没睡好,脑子里总盘旋着商场开业促销的琐事:化妆品柜台的口红还没补完货,运动品牌店的促销海报歪了个角,童装店的试衣间门帘掉了扣子,孩子们试衣服时总往下滑。这些小事像针一样扎在脑子里,连做梦都在整理货架,醒来时后背的汗把 T恤都浸湿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关节有点发红,是昨天搬促销货架时磨的——七月促销货多,铁制的货架边缘没包边,蹭得指腹又红又疼,现在摸起来还糙糙的,沾着点没洗干净的灰尘。
赤脚踩在地板上,刚碰到就赶紧缩了回去——七月的瓷砖被晒了一早上,早没了凉意,反而有点烫脚。他低头看着地板上几处浅褐色的裂缝,是去年冬天冻的,开春化冻后就没补过,现在裂缝里还卡着点七月的杨絮,像飘进去的小雪花。墙角的旧拖鞋是他刚来银川时买的,蓝色的鞋头破了个洞,鞋底的纹路快磨平了,七月穿闷得脚汗直流,他本来想扔,可购物软件里 19.9元一双的透气拖鞋,想了想还是关掉了页面——这个月房租要交 1200,加上七月的空调费,工资已经去了一半,能省就省。
出租屋很小,一室一厅加起来不到四十平米,是他三年前从同事手里转租的。那时候他刚毕业三年,在超市做理货员,七月天里每天骑半小时电动车上班,汗把后背的 T恤洇得透湿,冬天又冻得手僵。同事要回老家结婚,急着转租,说“这房子月租 1000,离心海城近,走路十分钟就到,不用夏天晒冬天冻”。他当时看着窗外的阳光,心里一动就定了——虽然旧,但七月能晒到晨阳,冬天也挡点风,楼下还有早餐摊,不用早起绕路。那时候心海城刚建成一年多,是这一带最热闹的商场,他路过时总忍不住多看两眼,看着玻璃幕墙里自己汗津津的影子,觉得那亮堂的地方离自己特别远,没成想去年居然通过招聘,成了 1楼的商管。
他走到客厅,深棕色的木质沙发扶手处,皮革早就开裂了,露出里面发黄的棉絮,七月天里坐上去,屁股总黏着皮。沙发缝里卡着一根长长的黑发,大概是上一任租客留下的,他扫过好几次都没扫出来,有一次用牙签挑,差点把沙发皮勾得更破,后来就索性不管了——这根头发像个小小的记号,提醒着这屋子不是他一个人的过往。沙发扶手上搭着件浅灰色的衬衫,是昨天穿的,领口沾着圈汗渍,袖口还蹭到点商场的消毒水味——每天闭店后,保洁阿姨会用含氯的消毒水拖地,七月天里味道散得慢,总往衣服上钻,洗了两回都没洗干净。他拿起衬衫闻了闻,消毒水味里还混着点奶茶店的焦糖香——昨天帮“蜜雪冰城”搬原料箱时蹭的,当时店员小姑娘还说“陈哥,给你张湿巾擦下吧”,他笑着说“没事,回家洗了就好”,其实七月天里衣服换得勤,这衬衫还得穿两天。
沙发旁边的简易书架,是他刚搬来的时候在旧货市场买的,三十块钱刷的白漆,边角早就掉漆了,露出里面的原木色。书架上摆着十几本书,大多是大学时买的旧书:《平凡的世界》《活着》《百年孤独》,还有几本去年想考职业资格证时买的专业书,翻了一半就因为工作忙搁置了,七月天里书脊上落的灰都显得格外明显。他伸手擦了擦《百年孤独》的封面,指尖沾了点灰——想起大学时在图书馆看这本书的日子,那时候不用操心房租和空调费,七月天里图书馆的冷气很足,连日子都过得慢。书架最上层的绿萝盆栽,是去年公司年会抽奖中的,七月天里长得格外快,叶子垂下来遮住了半本《百年孤独》,前几天他浇多了水,叶子黄了两片,现在每天只敢在早晚各浇一点,怕热天里烂根。
玻璃茶几的边缘有一道明显的划痕,是上一任租客的孩子用玩具车划的,七月的阳光照在上面,像一道银色的亮线。茶几上放着半瓶喝剩的矿泉水,是昨天下午在商场买的,三块钱一瓶,喝了一半就被顾客投诉的事叫走了,晚上带回出租屋时,水早就被七月的热气捂温了——他胃不好,不敢喝凉的,可温吞水也没敢多喝,就放在了茶几上。现在看着这半瓶水,他有点后悔——早知道当时喝完,也不会浪费这三块钱,七月天里水喝得快,下次得记着喝完再走。
矿泉水瓶旁边压着一张三天前的《新消息报》,是他下班时在公交站买的,一块钱一份。本来想看看招聘板块——他偶尔会琢磨着换份不用在七月跑东跑西的工作,比如写字楼的行政,能吹着冷气整理文件,不用在商场里处理顾客投诉。可那天晚上他太累了,坐在沙发上翻了两页体育版,就靠着沙发睡着了,报纸被七月的晚风刮得卷了边,现在还保持着当时的褶皱,体育版上“宁夏队主场憾负”的标题旁边,球员的影子在晨光里显得格外落寞。
陈屿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腰腹处传来一阵轻微的酸痛——昨天搬促销货架时拧到了。七月促销的运动鞋堆了二十多箱,他和小张两个人抬,走到一半小张没站稳,他下意识地用腰顶了一下,当时没觉得疼,晚上回到家才发现动一下就酸。他用手揉了揉腰,想起大学时打篮球扭伤腰的事,那时候室友还帮他贴膏药、端温水,现在一个人在银川,疼了只能自己揉。他走到卧室,拉开推拉门——这扇衣柜门的门轴早就该上油了,七月天里更卡,用了点劲才推开,“嘎吱”一声响得格外刺耳。衣柜里挂着三四件衬衫,都是浅灰、浅蓝的,七月穿有点厚,可他只有这几件能穿去上班;两件洗干净的 T恤叠在下层,是去年夏天买的,领口已经松了,可还能穿。他翻出一瓶红花油,是去年冬天买的,还剩小半瓶,倒了点在手心,搓热了往腰上揉——辛辣的味道混着七月的热气,有点刺,但能缓解酸痛。
揉完腰,他走到卫生间,推开那扇同样卡轴的门——镜子上蒙着一层薄灰,是银川七月的干热天气带来的,每天早上都要擦一遍。他拿起抹布蘸了点水,慢慢擦着镜子,灰被水浸湿后变成小小的黑团,顺着镜面往下流,露出后面清晰的倒影:头发有点乱,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一点眉毛,七月天里有点自然卷,像刚睡醒的小绒毛;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是长期熬夜的痕迹——上周有三天都是凌晨一点才睡,忙着整理七月开业促销的报表,眼睛里还带着点红血丝,像没睡醒;身上穿的白色 T恤洗得发白,领口松松垮垮,胸前的校徽早就淡得看不见了。
他挤了点牙膏——是超市打折时买的,九块九三支,薄荷味很浓,七月天里用着格外提神。咬着牙刷,看着镜中的自己,脑子里忽然跳出来昨天下午经理老张的话。昨天下午的办公室里,空调开得很足,和外面的七月热浪像两个世界,老张手里捏着个泡枸杞的保温杯,杯壁上结着水珠。他翻着消防培训计划表,手指在“拾光”两个字上点了点:“七月开业后第七天,得给所有店铺做消防培训,本来是 2楼小李负责 1楼西侧,结果他儿子今天突然发烧,要请假一周,你这周先兼管,包括刚入驻的‘拾光’——他们家是兰州来的,第一次进银川,老板重视得很,督导这周刚好在,你跟她对接时别出岔子。”
陈屿当时愣了一下,手里的笔差点掉在桌上——他原计划这周盯童装店的消防整改,上周发现的应急灯坏了两个,还没补装。“张经理,童装店那边的应急灯……”他话还没说完,老张就摆摆手:“先放放,让小张盯着,‘拾光’是新入驻的,七月开业季不能出问题。等小李回来,你再把 1楼西侧交回去。”老张的语气很肯定,陈屿只能点头:“好,我知道了。”他低头看着计划表上“拾光”的地址:1楼西侧,挨着蜜雪冰城,心里忽然有点慌——他还没跟新品牌的督导对接过,七月天里本来就忙,怕自己做不好。
“拾光”……陈屿含着牙膏泡沫,含糊地念了一声。他只在日常巡查时路过过几次,七月的商场里人多,每次路过都能看到店门口的花架上摆着盆小雏菊,白色的花瓣,黄色的花心,放在浅粉色的陶瓷花盆里,花盆上画着小小的兔子,在七月的阳光下显得格外清爽。店铺的装修是浅米色的,硅藻泥墙面摸上去有点粗糙,没有贴花哨的海报,只在门口挂个木质小牌子,刻着“拾光”两个楷体字,软乎乎的像刚出炉的小面包。橱窗里的雪纺连衣裙和棉麻衬衫,在七月的风里轻轻晃,偶尔碰到玻璃,发出“嗒嗒”的轻响,连路过的顾客都忍不住放慢脚步——有次他看到个穿白色连衣裙的姑娘,站在橱窗前看了好久那件浅紫色雪纺裙,手指在玻璃上轻轻点着,像在想象自己穿上的样子。
有次他特意放慢脚步,透过玻璃往里看,看到个穿浅蓝工作服的小姑娘在叠连衣裙——后来知道她叫小林,头发扎成低马尾,发梢有点黄,大概是染过的。她叠衣服的动作很轻,把裙摆捋平,领口对齐,连衣架之间的距离都看得很仔细,他数了数,刚好隔十厘米,不像其他店铺那样堆得满满当当。七月天里她额前沾着点薄汗,却还轻轻哼着歌,声音很小,只能听到一点点调子,像是孙燕姿的《遇见》。
昨天他路过“拾光”时,小林正蹲在花架旁给小雏菊浇水,七月的太阳晒得她有点蔫,可还是笑着跟路过的小孩说“轻轻摸,别碰掉花瓣”。小孩的妈妈还跟她道谢,小林的脸一下子就红了,像七月的桃子。同事小李跟他提过“拾光”的督导,说“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看着很温和,上次在员工通道碰到,还跟我点头笑了”。小李说这话时正坐在更衣室的长椅上系鞋带,七月的空调有点冷,他裹着件外套:“她穿件浅粉色衬衫,头发扎成低马尾,说话声音软乎乎的,不像其他品牌的督导,总在七月促销时凶巴巴地催业绩。”陈屿没见过,只在心里模糊勾勒出个样子:穿浅色系衣服,袖口挽到小臂,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像“拾光”店里的钢琴曲,不吵不闹,连七月的热浪都好像能被她柔化。
漱完口,他把浅灰色的毛巾搭在架子上——这毛巾是去年双十一买的,买一送一,另一条放在单位宿舍了,七月天里用得勤,边缘早就起球了,上面的小熊图案也快磨没了。他想起大学时妈妈织的蓝色毛巾,上面有他名字的首字母,吸水又软和,后来毕业搬来银川,不知道落在哪个箱子里了,找了好几次都没找到。每次想到这事,他都有点遗憾——要是有那条毛巾,七月天里擦汗该多舒服。
走到卧室,他从衣柜里挑了件浅蓝衬衫——比昨天那件干净点,领口没有汗渍。七月天里穿衬衫有点闷,可商管得穿得整齐点,他套上时领口蹭到下巴,有点痒。这件衬衫是前年生日时买的,三百多块,算是他最贵的衣服,现在袖口有点松了,可他还是很珍惜,只有上班时才穿。对着镜子扣扣子时,他发现第三颗扣子有点松,线快断了——心里想着“周末得找针线缝一下”,又怕自己缝不好,上次缝袜子把袜口缝成了一团,最后还是扔了。
衣柜角落的黑色运动包,里面装着他的运动服和跑鞋——以前他每天早上都去公园跑步,可七月天太热,太阳升得又早,只能改成晚上跑,上周因为开业促销,一次都没去,跑鞋上还沾着上次跑步时的泥点。运动包旁边压着件红色球衣,是大学时篮球队的队服,背后印着他的号码“15”,现在洗得有点发白,袖口还破了个小洞。七月天里看到这件球衣,他总想起大学时的夏天,和队友打完球坐在操场边喝冰汽水,汗流得痛快,现在连那样的日子都成了回忆——队友们有的回了老家,有的去了其他城市,只有他留在银川,在七月的热浪里忙着生计。
出门前,他在玄关处换鞋——塑料鞋架是他自己组装的,差点把零件装反,最后看了半小时说明书才弄好。鞋架上只有两双鞋:黑色皮鞋上班穿,七月天里闷得脚疼,鞋尖早就磨皮了;白色帆布鞋周末穿,鞋边沾着上次去公园跑步时的泥,七月的雨下得少,泥印一直没洗掉。今天穿皮鞋,他蹲下来系鞋带时,看到鞋架底下有个快递盒——是上周买的袜子,还没拆,七月天里袜子换得勤,可他每天下班回来都太累,连拆快递的力气都没有。快递单上的字迹是他熟悉的快递员的,那人每次都会把快递放在门口的鞋柜上,还发短信提醒“天热,别忘拿快递”,连细节都透着七月的暖意。
锁门时,楼道里传来邻居张奶奶的声音,她提着个菜篮子往下走,里面装着茄子、黄瓜和一把香菜,都是刚从早市买的,沾着七月的露水。张奶奶看到他,笑着说:“小陈上班去啊?今天七月天热,记得多带点水,别中暑——昨天新闻说银川今天最高有 38度呢!”陈屿点点头:“知道了张奶奶,您也早点回家,别晒着。”张奶奶又说:“我买了茄子,晚上做你爱吃的鱼香茄子,过来吃啊?”陈屿心里暖了一下,又有点不好意思:“不了奶奶,今晚可能要加班,下次我带银川的七月枸杞给您泡水喝。”张奶奶摆摆手:“不用不用,你自己照顾好自己,看你这孩子,七月天里都瘦了,是不是没好好吃饭?”陈屿摸了摸脸,笑着说“没有,最近忙”,其实是上个月工资没发全,七月开销又大,他每天只敢吃两顿,怕钱不够用。
楼道里的墙面上,贴着几张去年社区贴的“消防安全宣传”海报,七月的潮气让海报有点发黄,边角卷了起来,上面的灭火器图案都模糊了。陈屿路过时多看了一眼——想起今天要给“拾光”做消防培训,心里又有点慌。楼梯扶手是铁的,上面包着层塑料,七月天里摸上去有点烫,他扶着往下走,每一步都能听到楼梯“咚咚”的响声——这栋楼已经二十年了,水泥早就松动,七月的雨虽然少,可楼道里还是有点潮味,混着点霉味,像藏着过去的时光。
楼下的早餐摊是王婶和李叔开的,铁皮棚子上挂着“王记早餐”的红底黄字牌子,七月的日晒让牌子边角有点生锈。每天早上,这里都飘着豆浆和油条的香味,是陈屿一天里最踏实的时刻——他刚来银川时不习惯这里的饮食,后来发现了这个摊,七月天里喝碗热豆浆,吃两根脆油条,连心里的慌都能被暖化。王婶和李叔是甘肃人,说话带着点鼻音,跟陈屿老家庆阳的口音很像——庆阳离兰州不算远,小时候他总听邻居阿姨这么说话,连问“吃了没”的语气都一样,七月天里听着格外亲切。
王婶正拿着长筷子翻油条,油锅里的油“滋滋”响,冒着热气,油条炸得金黄,鼓着肚子像小元宝。七月的太阳晒得她额头上全是汗,她用袖子擦了擦,又继续翻:“小陈来啦?今天还吃豆浆油条?”陈屿点点头,从口袋里摸出钱包——昨天刚发了部分工资,钱包里还有几张现金,他掏出五块钱递过去:“王婶,不用找了。”“那可不行,”王婶接过钱塞进围裙口袋——她的围裙是深蓝色的,上面绣着朵小红花,是她女儿绣的,“我们做小本生意的,哪能让你吃亏?豆浆 2块,油条 1.5元,一共 3.5元,找你 1.5元。”她摸出一块五毛钱递过来,硬币被七月的体温捂得暖暖的。
王婶用干净塑料袋夹了两根油条,还特意挑了炸得最透的:“你爱吃脆的,这两根刚出锅,热乎着呢。”又转头喊李叔:“给小陈盛杯热豆浆,多加点糖,他爱吃甜的。”李叔应了一声,用勺子从不锈钢桶里舀出豆浆——七月天里豆浆熬得浓,乳白色的液体泛着泡沫,刚倒进纸杯就冒起热气。“小心烫,”李叔把豆浆递过来,“昨天的豆浆有点稀,今天特意多放了豆子,你尝尝。”李叔的闺女在兰州上大学,七月放暑假,昨天还跟他视频说“爸,银川热不热,我想过去玩”,说起闺女,李叔的眼睛都亮了,像盛着七月的阳光。
陈屿接过豆浆,指尖被烫得轻轻捏了捏,他咬了一口油条,外皮酥脆,里面的面软乎乎的,还带着葱花的香味——王婶的油条总比别人家用料足,七月天里吃着也不觉得腻。“还是您家的油条好吃,”他一边嚼一边说,“上次在公司楼下买了一根,里面都是面疙瘩,还贵,要 2块钱。”王婶得意地笑了,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我们家的面都是前一天晚上发的,用老面引子,油也是一天一换,七月天里可不敢糊弄人,不然顾客该嫌不卫生了。”她指了指不远处的另一个早餐摊:“你看那家,油都黑了还在用,谁敢吃啊?”
“昨天傍晚我还看到你在商场门口帮老太太提袋子呢,”王婶又说,“你这孩子就是太实在,七月天里上班够累了,还管那么多事,要是遇到坏人怎么办?”陈屿愣了一下,才想起昨天傍晚闭店时,有个老太太拎着两大袋玩具和衣服,在商场门口找公交站。老太太头发花白,穿着件深色外套,七月天里显得有点厚,手里的袋子沉得让她手指都勒红了。她拦住陈屿,声音有点颤:“小伙子,麻烦问下,去火车站的公交站在哪啊?我刚从外地来,不认识路。”陈屿看天快黑了,七月的傍晚还有点热,就说“阿姨,我送您过去吧,刚好我下班顺路”。他帮老太太拎着袋子,走了十分钟才到公交站,袋子勒得他手有点疼,可看到老太太感激的眼神,又觉得值——老太太还想给他钱,他说“不用,举手之劳”,老太太拉着他的手说“小伙子,你真是个好人,银川人真好”。
“举手之劳嘛,”陈屿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老太太年纪大了,一个人在外不容易。”李叔叹了口气,手里的勺子在豆浆桶里搅了搅:“你就是心太善,上次还帮隔壁楼张大爷扛煤气罐,张大爷那么大年纪了,七月天里扛着罐煤气哪吃得消?你这孩子,总想着别人,也得对自己好点——上次你帮人搬东西拧了腰,还瞒着不说。”陈屿点点头,嘴里塞着油条说不出话,心里却暖暖的——在银川,除了爸妈,也就王婶、李叔和张奶奶这么关心他了,连七月的热浪都好像变得温柔了。
早餐摊前的顾客越来越多,都是小区里的熟面孔:张大爷买了两个馒头,说要带回家给老伴当早饭;隔壁单元的小李背着书包,买了杯豆浆说要赶去上班;还有个穿校服的小姑娘,买了根油条一边吃一边往学校跑,书包上的小熊挂件在七月的风里晃来晃去。王婶和李叔跟每个人都打招呼,聊两句家常,像一家人一样。陈屿看着这热闹的场景,心里忽然有点羡慕——他小时候在老家,村口也有个早餐摊,摊主是刘爷爷,七月天里每天都炸油条,他和小伙伴们总围着摊前转,刘爷爷会给他们每人一根小油条,现在想起来,那香味还像在鼻尖。
直到 102路公交来了,陈屿才跟王婶李叔道别:“我先走了,明天再来。”“好,路上慢点!”王婶挥挥手,李叔也跟着点头,“记得多喝水,别中暑!”陈屿应了一声,提着豆浆油条快步往公交站跑——七月的太阳已经有点晒了,公交站的遮阳棚下挤满了人,有个阿姨还跟他打招呼“小陈,上班去啊”,他笑着点头,找了个角落站着。
公交到站时,门“哗啦”一声打开,司机师傅探出头喊“上车的快点,后面还有车呢”,七月的热气从车里涌出来,带着点汽油味。陈屿投了两块钱,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这个位置能看到窗外的贺兰山,七月的贺兰山像道灰黑色的屏障,立在天边,山顶上还剩点积雪,在阳光下泛着光,连热浪都好像被这雪意柔化了。他把豆浆放在腿上,油条放在旁边的空位上,空位还留着上一个乘客的温度,暖暖的像七月的善意。
车开起来时,窗外的风景往后退:小区门口的槐树,叶子被七月的太阳晒得打卷,树干上贴着张“寻人启事”,找一个患有阿尔茨海默症的老太太,照片上的老太太笑得很慈祥;路边的早餐摊前还排着队,年轻的摊主忙着给顾客装包子,额头上的汗像七月的露珠;远处的贺兰山越来越清晰,山顶的积雪在阳光下闪着光——每次看到贺兰山,陈屿都觉得心里踏实,像有座山在陪着他,在银川的七月里,在他一个人的日子里。
公交路过菜市场时,门口挤满了买菜的大爷大妈,七月的新鲜蔬菜摆了一地,绿油油的像片小森林。有个大妈正跟摊主砍价:“这茄子能不能便宜点?昨天我买才两块五一斤,你这怎么要三块?”摊主笑着说“大妈,昨天的茄子是昨天的,今天的新鲜,刚从地里摘的,七月天里菜长得快,新鲜的才好吃”,大妈还是不依不饶,最后摊主没办法,便宜了两毛钱。陈屿看着这热闹的场景,想起老家的菜市场——七月天里,妈妈也总这样跟摊主砍价,买完菜回家做他爱吃的红烧肉、炒青菜,现在想起来,那味道还在舌尖。他掏出手机,想给妈妈发个微信,问她今天吃了什么,可又怕妈妈担心——上次妈妈问他“有没有按时吃饭”,他说“有”,其实那天只吃了一顿泡面。想了想,还是把手机放回口袋——等晚上下班再发吧,那时候妈妈应该在家,还能跟她视频聊两句,看看她是不是又在七月的院子里摘玉米。
银川的七月,天蓝得没有一丝云,阳光直直地照下来,晒在车窗上,有点晃眼。陈屿把浅蓝色的窗帘拉了一点,挡住阳光,窗帘有点透光,阳光透过缝隙落在他的腿上,投下淡淡的光斑,像撒了把小星星。他喝了一口豆浆,甜丝丝的,豆子的香味在嘴里散开,比昨天的好喝——李叔说今天多放了豆子,果然没骗他。刚喝了两口,就觉得胃里发沉,泛着点酸,他赶紧用手掌捂着上腹揉了揉——七月天里喝热豆浆也没躲过胃不舒服,早知道就少放糖了,他有点懊恼,可还是舍不得把剩下的豆浆扔掉,七月天里能喝上热豆浆,已经很满足了。
心里又想起昨天的事——昨天是商场七月开业促销的最后一天,忙得脚不沾地,连喝口水的时间都没有。早上七点半他就到了商场,比平时早了半小时,刚换好工服,化妆品柜台的刘姐就跑来找他,头发有点乱,围裙也歪了,声音都急哑了:“小陈,你快去看看!有个顾客在闹事!”陈屿跟着刘姐跑过去,化妆品柜台前已经围了一圈人,都拿着手机拍,议论声嗡嗡的,七月的热气混着人群的汗味,让人有点闷。
他挤进去,看到个穿红色连衣裙的中年女人,正把一支 YSL口红往地上摔,“啪”的一声,红色的膏体溅在白色瓷砖上,像一朵小小的血花。女人指着刘姐的鼻子骂:“我昨天买的这口红,涂了就过敏!你看我的嘴,都肿了!你们这是假货!必须给我退钱,还要赔偿!”她说着把嘴凑到众人面前,嘴唇确实有点肿,还起了几个小红点,七月天里看着格外显眼。
刘姐的脸都白了,手里捏着售货小票,指节都发白了:“姐,您昨天买的时候,我们特意跟您说了,过敏可以凭小票退货,可您这都用了一半了……而且我们的口红都是正品,有授权书的,您要是不信,我可以拿给您看。”“我不管!用了一半怎么了?就是因为用了才过敏!你们要是不赔偿,我就找媒体曝光你们!让你们七月促销都做不成!”女人的声音越来越大,唾沫星子都溅到了刘姐的脸上,刘姐没敢擦,只是低着头,眼圈都红了。
陈屿赶紧走过去,从办公室拿了瓶没开封的矿泉水递过去:“姐,您先别生气,坐下来慢慢说。七月天热,气坏了身体不值当。过敏这事我们肯定负责,您要是去医院看了,医药费我们商场报;要是不想用了,我们现在就给您退货,再送您一盒补水面膜,您看行不?”他说话时尽量让语气平和,不想让矛盾激化——上次有个顾客闹事,最后闹到了派出所,商场还赔了钱,七月促销本来就忙,可不能再出乱子。
女人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他这么痛快,语气缓和了点:“真的?你们真的给我报医药费?”“真的,”陈屿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工牌递过去,“我是 1楼的商管陈屿,您有任何问题都可以找我,这是我的电话,您记一下。”他把手机号报给女人,女人拿出手机记了下来,又犹豫了一下:“那行,我就信你一次,要是你们不给我报医药费,我还来找你们。”
陈屿笑着说“您放心”,让刘姐去拿退货单,自己蹲下来用纸巾擦地上的口红印——红色的膏体粘在瓷砖上,很难擦,七月的热气让膏体有点化,擦了好几分钟,他的手指都蹭红了,才把印子擦干净。刘姐拿着退货单过来,给女人退了钱,又拿了盒补水面膜,女人接过面膜,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周围的顾客见没热闹看了,也都散了,刘姐拉着陈屿的手,感激地说“小陈,谢谢你啊,要是没有你,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陈屿笑着说“没事,这是我应该做的”,心里却有点累——这种顾客投诉,他每个月都要处理好几次,七月促销时更多,有时候遇到不讲理的顾客,还要被骂,可他只能忍着,谁让他是商管呢。
好不容易处理完化妆品柜台的事,刚想回办公室喝口水,运动品牌店的小张又跑过来,满头大汗,T恤都被汗浸透了,贴在背上:“陈哥,消防检查的来了,说我们把消防栓挡住了,让赶紧挪!”陈屿跟着小张跑到 1楼西侧的消防栓前,果然看到两个穿制服的消防员站在那里,眉头皱着,手里拿着检查表在记录。消防栓前堆了一堆七月促销的运动鞋,还有两个铁货架,把消防栓挡得严严实实,连门都打不开。
“怎么回事?”陈屿问小张,语气有点急——消防检查是大事,要是不过关,商场会被罚款,七月促销的业绩都可能受影响。小张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开业促销货太多,仓库放不下,就临时堆这儿了……我想着就堆一天,没想到消防检查的今天来。”“临时也不能挡消防栓啊!”陈屿有点生气,“你不知道消防栓不能挡吗?要是发生火灾,这就是人命关天的事!”小张低下头:“我知道错了,陈哥,下次再也不敢了。”
消防员在旁边说“现在必须挪,十分钟之内要是还没挪开,就开罚单了”,陈屿赶紧说“马上挪”,动手搬起运动鞋——一盒有两斤重,他一次能搬四盒,七月的热气让他很快就汗流浃背,T恤贴在背上,很不舒服。小张也跟着搬,两人搬了五六趟才把鞋搬完,又开始挪货架——铁货架很重,陈屿卯足了劲推,腰腹处传来一阵刺痛,是昨天拧到的地方又疼了,他咬着牙没吭声,继续推,直到把货架挪到离消防栓三米远的地方。
消防员检查了消防栓,打开门看了看里面的灭火器和水带,说“这次就算了,下次注意,消防栓周围一米之内不能放任何东西”,陈屿赶紧点头:“谢谢,下次一定注意。”消防员走后,小张松了口气:“陈哥,谢谢你啊,这次要是被罚款,我这个月奖金就没了。”陈屿说“下次别再这么大意了,消防的事不能马虎”,小张连连点头,又跑去整理促销的鞋子——七月促销还没结束,他也忙得脚不沾地。
等忙完这些,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陈屿才想起自己还没吃午饭——早上买的包子放在办公室,七月天里早就馊了,他也没胃口吃。食堂早就没饭了,他只能在商场门口的便利店买了个全麦面包,边走边吃,面包干巴巴的,噎得他直咳嗽,又买了瓶矿泉水灌了几口,才好点。这面包要三块五一个,他平时舍不得买,可今天实在太饿了,七月天里消耗大,不吃点东西扛不住。
回到出租屋时,已经十点多了,七月的夜晚还有点热,屋里像个闷罐。他连灯都没力气开,摸黑走到沙发边坐下,沙发的凉意透过裤子传上来,稍微舒服了点。他靠着沙发闭上眼睛,脑子里还在想今天的消防培训——要给“拾光”的督导讲灭火器的使用方法,还要带她看疏散通道,不能出岔子。他闭着眼默念“摇、拔、握、压”,怕记混步骤,又在心里过了一遍疏散路线——从“拾光”后门出来左转,就是电梯口旁边的安全门,路程不到十米,七月天里就算有火灾,也能快点疏散,连遇到紧急情况该怎么引导店员,他都想好了,才稍微放心。
直到手机响了,是妈妈发来的微信,问他“今天上班累不累,银川热不热”,他才想起还没洗澡。热水壶三天前坏了,网购的新壶还没到,七月天里只能用冷水洗澡,虽然有点凉,可洗完能清醒点——只是他胃不好,每次洗完都要喝杯温水暖一暖。他挣扎着站起来,走到卫生间快速冲了个澡,擦干身体后,从柜子里翻出一杯提前晾好的温水,喝了一口,胃里才舒服点。
躺在床上,他给妈妈回了条微信:“不累,银川挺好的,您早点睡。”然后就睡着了,连手机都没关。七月的月光透过纱窗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轻轻的像妈妈的手,手机屏幕亮了一会儿,慢慢暗下去,像他疲惫却又带着希望的眼睛。
公交到站的广播声把陈屿从回忆里拉回来:“心海城北门到了,请乘客带好随身物品,从后门下车。”他睁开眼,看到心海城商场就在眼前,七月的朝阳把玻璃幕墙照得亮闪闪的,像撒了层金子。他赶紧拿起豆浆油条下车——豆浆已经凉了,油条也有点软了,可他还是想吃完,不想浪费这三块五毛钱,七月天里,每一分钱都得省着花。
心海城商场在银川新城区,是三年前七月建成的,算是这一带最大的商场。刚建成时他还在超市做理货员,路过时总觉得这地方气派,七月的阳光照在玻璃幕墙上,晃得他不敢多看,没成想去年居然通过招聘,成了这里的商管。远远望去,商场门口的花篮还没撤,粉色和红色的玫瑰堆在一起,有些花瓣在七月的热浪里有点蔫,垂下来像没睡醒的小姑娘;残留的彩色彩带在风里飘,上面印着“开业大吉”的字样,已经有点褪色,却还透着七月促销的热闹。
商场门口的保安正在巡逻,穿着黑色制服,七月天里看着就热,保安队长李哥看到陈屿,笑着打招呼“小陈,早啊”,陈屿也笑着说“李哥早,您注意防暑”——李哥是个热心人,上次他忘带工牌,还是李哥帮他开的门,七月天里还总提醒他“多喝水,别中暑”。保洁阿姨们正在打扫卫生,拿着扫帚把地上的垃圾扫进簸箕里——她们每天早上七点就来上班,比商场开门早两个小时,七月天里扫一会儿就满头大汗,可还是扫得很仔细。保洁张婶看到陈屿,说“小陈,昨天谢谢你帮我搬垃圾桶,不然我一个人哪搬得动”,陈屿说“没事,张婶,应该的”。
陈屿走到员工通道,掏出工牌刷卡——工牌上的照片是去年拍的,那时候他刚入职,比现在胖一点,脸上还有点肉,眼神也亮,不像现在,七月的劳累让他颧骨都有点突出来,眼神里带着点疲惫。工牌的绳子是蓝色的,有点松,他用手扯了扯,走进通道——通道里的灯有点暗,七月的潮气让墙壁上的员工守则有点翘边,上面写着“上班时间不得迟到早退”“不得在工作时间玩手机”,他每次路过都要多看两眼,提醒自己别犯错。
更衣室里已经有不少人了,都是 1楼和 2楼的商管,大概七八个人。小李正坐在长椅上系鞋带,七月的空调有点冷,他裹着件黑色外套:“屿哥,你来了?昨晚的球赛看了吗?国足赢了,2比 1,最后一分钟进的球,可精彩了!”小李是个球迷,每天都要看球赛,早上来更衣室第一件事就是聊球赛,七月促销再忙,也没耽误他看球。
陈屿摇摇头:“没看,太累了,回去就睡了。”他以前也看球赛,大学时经常和室友一起看,可现在工作忙了,七月天里连看电视的时间都没有,连世界杯都没怎么看。旁边的小王在抱怨:“这空调也太冷了,七月天里吹得我胳膊疼,昨天跟物业说,到现在也没调。”小王裹着件厚外套,显然是冻着了,更衣室的空调确实有点冷,大概只有二十度,和外面的七月热浪像两个世界。
几个商管在聊昨天的促销业绩:“昨天我负责的女装店卖了五万,比前天多了一万,七月促销总算有效果了。”“我负责的童装店不行,才卖了三万,主要是昨天有个顾客闹事,影响了生意。”“没事,开业首周能这样就不错了,下周继续努力——对了,屿哥,‘拾光’这周的消防培训是你负责吧?听说他们家的督导人很好,你不用紧张。”陈屿点点头:“是,今天上午去对接。”心里还是有点慌,七月天里本来就忙,他怕自己做不好。
陈屿走到自己的铁皮柜前,编号是“18”,是他入职时分配的。他掏出钥匙打开柜门——里面放着件备用衬衫,叠得整整齐齐,还有一条毛巾挂在挂钩上。柜门上贴着张便签,是他昨天写的“提醒小张挪消防栓前的货”,现在看到便签,他想起昨天已经挪完了,就把便签撕下来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他换了双黑色的工作鞋,把帆布鞋放进柜子里,刚关上门,就听到身后有人喊他:“陈屿。”是经理老张,手里拿着个蓝色文件夹,脸上带着点笑,七月天里他也穿着长袖衬衫,手里的保温杯还冒着热气。“1楼‘拾光’那边,你等下直接过去就行,他们家今天上午没营业,说是盘点,没人打扰,正好做消防培训,”老张的声音有点沙哑,大概是七月天里上火了,“你跟他们督导对接时态度好点,人家是兰州来的,第一次合作,别给咱们商场丢脸。消防手册带了吗?别又忘了——上次你去 2楼培训,就忘了带,又跑回来拿,耽误了时间。”
陈屿有点不好意思——上次确实是他忘了,早上太急,把手册落在办公室了。他赶紧举起手里的蓝色文件夹:“带了,张经理,昨晚特意放在包里的。”里面除了消防手册,还有张他昨晚写的笔记,记着培训要点:灭火器步骤、疏散通道位置、紧急联系人电话,七月天里纸有点潮,笔记的字迹都显得有点洇。
老张满意地点点头,翻开文件夹指着“拾光”的联系方式:“这是他们督导的电话,你先打个电话确认下,别到时候没人。”陈屿接过文件夹记下号码,说“好,我现在就打”。老张又说“培训时仔细点,尤其是灭火器的使用,七月天里火灾隐患多,一定要让他们学会”,陈屿应了一声“知道了”,看着老张的背影消失在更衣室门口。
陈屿拿出手机,拨通了“拾光”督导的电话,响了两声就通了,传来个温和的女声,像七月的风,软乎乎的:“喂,您好。”他有点紧张,清了清嗓子:“您好,我是心海城 1楼的商管陈屿,今天上午要给‘拾光’做消防培训,请问您在店里吗?”“在的,我已经到了,您直接过来就行。”女声里带着点兰州口音,尾音轻轻的,像羽毛蹭过心尖。“好的,我大概十分钟后到。”陈屿说,挂了电话,心里的慌稍微少了点,反而有点期待——不知道这个温和的督导,会不会像“拾光”店里的七月晨光,不刺眼,却很暖。
更衣室里的人渐渐少了,小李走之前跟他说“屿哥,培训完记得跟我说说‘拾光’督导长什么样”,陈屿笑着答应了。小王也走了,还在抱怨空调太冷,陈屿让他“不行就多穿件衣服”,小王说“只能这样了”。
很快,更衣室里就剩下陈屿一个人了,安静得只能听到空调的风声。他深吸了一口气,拿起蓝色文件夹走出更衣室——员工通道里的壁灯昏黄,照在地上形成长长的影子,七月的潮气让空气里带着点霉味,却又透着点期待。
通道尽头是商场内部,还没正式开门,只有保洁阿姨在拖地,拖把划过地板的“哗啦”声在空旷的商场里格外清晰。空气中飘着各种气味:化妆品柜台的香水味有点甜,像七月的水果糖;面包店的甜香很浓,是刚烤好的牛角包混着蛋挞的黄油味;运动品牌店的塑胶味有点冲,是新鞋子的味道。这些味道混在一起,是心海城特有的气味,陈屿已经习惯了,七月天里闻着,反而觉得踏实。
他沿着通道往 1楼走,路过化妆品柜台时,刘姐正在整理货架,看到他笑着打招呼“小陈,早啊”,陈屿也笑着回应“刘姐早”。刘姐正在把昨天退货的口红放回货架,还说“昨天真是谢谢你了”,陈屿说“没事,应该的”。路过面包店时,年轻的店员小姑娘看到他,说“陈哥,要不要尝尝刚烤好的牛角包?热乎着呢”,陈屿说“不了,谢谢,我等下要去培训”,小姑娘笑着说“那下次吧”——这牛角包他上次尝过,酥酥的甜甜的,七月天里吃着也不觉得腻。
快走到“拾光”时,陈屿的心里忽然有点发慌——不是紧张,是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像七月天里喝到的第一口冰汽水,有点凉又有点甜,总觉得今天会发生点不一样的事。他想起小李说的“浅粉色衬衫”,想起“拾光”店里的钢琴曲,想起门口花架上的小雏菊,脚步放得更慢了。
“拾光”的店门虚掩着,浅米色的布艺门和硅藻泥墙面很配,门把手上挂着块浅棕色木牌,上面用楷体写着“内部盘点,暂停营业”,字是手写的,墨水有点淡,边角还留着铅笔打稿的痕迹,像写字的人很认真,怕在七月的热天里写歪。陈屿轻轻推开门,门轴发出“吱呀”一声轻响,很轻,却在安静的店里格外清晰,像打破了七月的寂静。
他走进店里,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响,“嗒、嗒、嗒”,七月的晨光透过落地窗斜斜地照进来,落在浅米色的货架上,在雪纺裙和棉麻衬衫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像撒了把星星。货架间距很整齐,每个之间刚好隔一米五,走起来不挤,连衣架的挂钩都朝着同一个方向,显然是有人精心整理过——像在七月的热浪里,特意为谁留了片清爽的空间。
陈屿攥了攥手里的蓝色文件夹,指尖不再冰凉,反而有点热,像揣着七月的阳光。他的心里不再慌了,反而充满了期待——期待看到那个穿浅粉色衬衫的督导,期待和她一起完成消防培训,期待在银川的七月里,能遇到点不一样的温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