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密谋

御花园的紫藤架下，暮色像一块厚重的墨布，缓缓压下。和亲王弘昼手里捏着半盏冷掉的碧螺春，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目光却死死盯着不远处那片修剪整齐的冬青丛——方才傅恒从储秀宫出来时，竟朝他这边看了一眼，那眼神平静无波，却让他心脏骤然缩紧，连呼吸都变得滞涩。

“王爷，天凉了，该回府了。”贴身太监福海小心翼翼地递上披风，见弘昼脸色苍白，额角还渗着细汗，忍不住多问了一句，“您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要不要传太医？”

“滚开！”弘昼猛地挥开披风，声音因慌乱而有些尖锐。披风落在地上，绸缎与石子摩擦出细碎的声响，像极了半年前那个雨夜，魏璎宁被捂住口鼻时发出的微弱挣扎声。他闭了闭眼，强迫自己不去想那张满是惊恐的脸，可脑海里却反复回放着那个夜晚——御花园的角门后，他喝多了酒，撞见提着食盒的魏璎宁，一时鬼迷心窍，竟……

“不能想，不能想！”弘昼用力捶了捶自己的太阳穴，指尖的冰凉让他稍稍清醒。他是皇上的弟弟，是尊贵的和亲王，怎么能被那种事绊住？更何况，母妃早已替他收拾了残局，魏璎宁早就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连下葬都是悄悄找了个乱葬岗，怎么还会有人提起她？

可傅恒今日去储秀宫查案的事，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那个姓魏的宫女，叫什么魏璎珞，听说就是魏璎宁的妹妹，还在宫里四处打听消息。还有那个宫外的白衣侠女，传闻专管不平事，要是让她们查到什么……弘昼的身子控制不住地发抖，他猛地抓住福海的手腕，语气急促：“快，备车，我要去母妃宫里！”

裕太妃的寝宫灯火通明，檀香的气息弥漫在殿内，却压不住弘昼身上的慌乱。他冲进内殿时，裕太妃正坐在梳妆台前，由宫女为她卸着钗环。见儿子脸色惨白，衣衫不整，裕太妃心里咯噔一下，挥手让宫女都退下，声音压低了几分：“慌什么？天塌下来了不成？”

“母妃！傅恒查魏璎宁的案子了！还有她那个妹妹，也在宫里查！”弘昼扑到梳妆台前，双手撑着桌面，呼吸急促，“万一他们查到……查到是我……”

“住口！”裕太妃厉声打断他，眼神锐利如刀，“事到如今，你还敢提！当初是谁告诉你，不许招惹宫里的宫女？是谁让你喝了点酒就失了分寸？若不是母妃帮你找人勒死魏璎宁，伪造了偷盗的假象，你以为你现在还能安稳地站在这里？”

弘昼被骂得不敢作声，头垂得更低，指尖死死攥着衣角。他知道母妃说得对，那天早上，母妃找到他，说魏璎宁要去揭发他，为了保住他的爵位和名声，只能“让她消失”。他当时又怕又乱，只知道点头，直到后来听说魏璎宁“病逝”，才稍稍松了口气。可他没想到，半年后，这件事会再次被翻出来。

“母妃，那现在怎么办？”弘昼抬起头，眼里满是哀求，“傅恒是御前侍卫，皇上信任他，要是让他查到真相，我……我就完了！”

裕太妃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漆黑的夜空，眼神渐渐变得坚定。她转过身，拍了拍弘昼的肩，语气沉稳：“你慌什么？魏璎宁已经死了，死无对证。那个春桃，当年是她亲眼看见魏璎宁‘偷’了金钗，现在还在咱们府里当差，只要她不乱说，就没人能查到你头上。”

她顿了顿，又道：“至于傅恒，他不过是奉命查案，只要没有确凿证据，他也不能怎么样。你记住，从现在起，不许再提魏璎宁三个字，不许再去御花园那个角门，更不许私下见任何人。只要你稳住，这件事就会慢慢过去。”

弘昼听着母妃的话，心里稍稍安定了些。他点了点头，擦了擦额角的汗：“儿臣知道了，儿臣一定不乱来。”

“这才对。”裕太妃满意地点了点头，又吩咐道，“福海，你去取些安神汤来，给王爷压惊。另外，去告诉春桃，最近安分点，要是敢在外头多嘴，就别怪我心狠。”

福海连忙应下，快步退了出去。殿内只剩下母子二人，弘昼坐在椅子上，捧着宫女送来的安神汤，却怎么也喝不下去。他看着杯底晃动的人影，仿佛又看到了魏璎宁临死前的眼神，那眼神里满是恐惧和不甘，像一根针，时时刻刻扎在他心里。

而此时的粥棚里，小燕子和傅恒正围着一盏油灯，研究着魏璎珞送来的纸条。“春桃现在在裕太妃府里当差？”小燕子皱着眉，“裕太妃是弘昼的母妃，春桃在她府里，咱们要找她问话，怕是不容易。”

“确实不容易。”傅恒叹了口气，“裕太妃在宫里颇有威望，弘昼又是皇上的弟弟，咱们要是没有十足的把握，贸然去太妃府找人，只会打草惊蛇。”

小燕子沉默了片刻，忽然眼睛一亮：“我有办法！后天是十五，太妃府会派人去城外的寺庙上香，春桃说不定会跟着去。到时候我乔装成香客，趁机跟她问话，你在旁边接应，万一有危险，咱们也能及时脱身。”

傅恒点了点头：“这主意可行。不过你一定要小心，太妃府的人都有功夫，你要是遇到危险，别硬拼，先撤出来。”

小燕子笑着拍了拍腰间的短剑：“放心吧，我现在的武功，对付几个家丁还是没问题的。”

油灯的光映在两人脸上，映出坚定的神色。他们不知道，裕太妃和弘昼已经开始行动，一场围绕着真相的较量，即将在城外的寺庙里展开。而皇宫里的魏璎珞，正借着给皇后送绣品的机会，悄悄打听着太妃府的消息，她知道，只有找到春桃，才能还姐姐一个清白，才能让那些伤害姐姐的人，付出应有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