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贵妃说辞
储秀宫的偏殿里，鎏金铜炉燃着昂贵的龙涎香，烟雾袅袅缠绕着悬在梁上的云锦宫灯。高宁馨斜倚在铺着白狐裘的软榻上，指尖漫不经心地拨弄着腕间的赤金嵌红宝手镯，听着底下宫女颤声禀报“傅恒大人求见”，才缓缓抬眼，语气带着几分慵懒的倨傲：“让他进来。”
傅恒身着石青色侍卫袍，步履沉稳地走进殿内，目光扫过殿中陈设——墙上挂着的蜀锦屏风绣着百鸟朝凤，桌上摆着的官窑瓷瓶插着新鲜的牡丹，处处透着贵妃的奢华。他行了礼，开门见山道：“贵妃娘娘，臣今日前来，是为半年前魏璎宁偷盗金钗一案。近日有宫人提及此案尚有疑点，臣特来核实。”
高宁馨闻言，端起一旁的玉杯浅啜了一口，眼底闪过一丝冷光。她放下杯子，杯底与描金托盘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让殿内的气氛瞬间紧绷：“傅大人倒是有心，半年前的案子还记挂着。怎么？是觉得本宫当年判错了？”
“臣不敢。”傅恒语气平静，“只是此案关乎宫规，若有疏漏，恐让奸人钻了空子，也寒了宫人的心。臣听闻，魏璎宁生前常为娘娘缝制戏服，两人关系颇为亲近，不知娘娘可否细说当日情形？”
这话像是触到了高宁馨的某根神经。她猛地坐直身子，鬓边的赤金步摇随着动作晃动，目光扫过殿内屏息的宫女太监，忽然嗤笑一声：“胡说八道什么？”
这一声音量不大，却带着贵妃独有的威压，让殿内众人瞬间一噎，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高宁馨起身走到傅恒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亲昵与不容置疑：“阿满可是本宫的好姐妹、好闺蜜，本宫那些登台的戏服，哪一件不是她亲手缝制的？她的绣工在整个后宫都是顶尖的，本宫疼她还来不及，怎会因一支金钗就苛待她？”
她顿了顿，伸手抚过袖口精致的绣纹，那是当年魏璎宁为她绣的缠枝莲，针脚细密，配色雅致。“当日本宫发现金钗不见，宫里乱作一团，是下面的人没查清就胡乱指认，说阿满形迹可疑。本宫本想压下此事细查，可谁料阿满性子烈，竟觉得受了委屈，当夜就病了，没几日就……”说到这里，高宁馨刻意放缓了语气，眼底似有泪光闪动，“说到底，还是本宫没护好她。”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连殿内的宫女都跟着红了眼眶——谁不知道高贵妃素来爱戏，魏璎宁是她最信任的绣工，两人常一起讨论戏服纹样，说是“闺蜜”也不为过。傅恒看着高宁馨的神情，一时竟分不清是真情还是假意。
“这么说，当日是宫人误认，魏璎宁并无偷盗之举？”傅恒追问。
“自然没有！”高宁馨提高了音量，语气带着几分愠怒，“阿满若想要金钗，本宫直接赏她便是，何须偷盗？傅大人今日来问这些，莫不是听了什么人的闲言碎语，质疑本宫的判断？”
傅恒见她态度坚决，又有宫女在旁附和“当日确实是下面人查错了”，知道再问下去也不会有结果，便躬身道：“是臣失察，扰了娘娘清净。臣这就去查明是谁散播谣言，还魏璎宁姑娘清白，也还娘娘一个公道。”
待傅恒离开，高宁馨脸上的悲戚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她转身对身边的贴身宫女说：“去查查，最近是谁在提魏璎宁的案子，尤其是那个新来的绣女魏璎珞，盯紧她的一举一动。”
“是，娘娘。”宫女连忙应下，快步退了出去。
高宁馨重新坐回软榻，拿起桌上的戏服图样，那是魏璎宁生前未完成的《霸王别姬》戏服设计。她指尖划过纸上的线条，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魏璎宁确实是她的闺蜜，可她知道的太多了，知道她私下与外臣往来，知道她手里握着某些不该握的东西。那支金钗不过是个借口，她必须让魏璎宁永远闭嘴，才能保住自己的地位。
而此时的粥棚里，小燕子正听傅恒转述高宁馨的话。“她一口咬定魏璎宁是她的闺蜜，还说当年是宫人误认？”小燕子皱着眉，手里的短剑在石桌上轻轻敲击，“这也太假了！要是真把魏璎宁当闺蜜，怎么会让她不明不白地死了？”
“高宁馨在宫里势力庞大，又擅长伪装，没有确凿证据，根本扳不倒她。”傅恒叹了口气，“而且她身边的宫女都帮她说话，咱们现在连谁是当年的目击者都找不到。”
两人正说着，小石头忽然跑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张纸条：“燕姐姐，魏璎珞姑娘托人送来的，说她在宫里听到消息，高宁馨要查她！”
小燕子连忙接过纸条，上面的字迹潦草却有力：“高贵妃已知我查姐姐死因，近日恐有动作，需速寻当年目击者。姐姐生前曾提过，有个叫春桃的宫女，当日也在现场。”
“春桃？”小燕子眼睛一亮，“只要找到这个春桃，说不定就能拿到证据！”
傅恒也点了点头：“我这就去查春桃的下落。你留在粥棚，若魏璎珞有消息传来，立刻告诉我。”
夜色渐深，粥棚里的油灯忽明忽暗。小燕子握着纸条，心里满是焦急——魏璎珞在宫里处境危险，春桃的下落不明，高宁馨又步步紧逼，这一次的宫墙暗流，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凶险。她摸了摸腰间的短剑，又想起《玉女心经》里的口诀，深吸一口气：不管有多难，都要查清真相，还魏璎宁一个清白，护魏璎珞周全。
而皇宫深处，魏璎珞正躲在绣坊的角落，借着月光翻看姐姐留下的旧物。她从香囊的夹层里，摸出一张折叠的纸，展开一看，上面是姐姐的字迹，写着“贵妃与外臣私会，地点在御花园西北角的凉亭”。魏璎珞的心脏猛地一跳，她知道，这或许就是姐姐被杀的真正原因，也是扳倒高宁馨的关键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