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初遇

乾隆六年霜降，崇文门外的青石板路被秋风扫得干干净净，却扫不散街角暗涌的沉郁。漕运总督府的马车碾过路面，车轮沾着的泥点溅在路边乞讨孩童的破碗上，车帘掀开的瞬间，箱中白银的冷光晃得人睁不开眼——那是总督预备送进宫的生辰贺礼，二十箱纹银，由八个佩刀护卫严密看守，气派得让路人纷纷低头避让。

老槐树上，一道青影正死死盯着马车。小燕子咬着下唇，指节扣得发白，怀里还揣着城郊粥棚张阿婆塞的半块窝头。前几日她去送粮，亲眼见阿婆的孙子饿得直啃树皮，而这总督府却用民脂民膏铺就送礼的路，今日这“劫富济贫”，她做定了。

待马车拐进僻静巷口，小燕子骤然吹了声尖哨。三个半大孩子从巷尾窜出，抱着竹竿狠狠塞进车轮下，马车猛地一顿，护卫们抽刀的声响刚起，小燕子已如飞燕掠空，短棍横扫，精准敲在为首护卫的手腕上。“光天化日抢官银，找死！”护卫痛呼着挥刀，小燕子却灵巧躲过，趁乱掀开车帘，将两箱白银推下车：“快搬去粥棚，迟了就来不及了！”

“住手！”

沉稳的喝声自巷口传来。石青色御前侍卫袍在秋风中展开，腰佩的七星刀泛着冷光，富察傅恒刚送完圆明园的公文，便撞见这场劫案。他拔刀上前，刀刃直指小燕子，眼底满是凛然：“劫掠官物，已是重罪，你若束手就擒，我可代你向刑部陈情。”

小燕子回头，见他一身侍卫装束，却没半分谄媚气，倒也收了几分警惕，叉着腰道：“官物？这是漕运总督刮的民脂！城郊百姓快饿死了，他却用来讨好贵人，我劫来救急，错在哪了？”

傅恒指尖微顿。他早闻漕运总督贪腐，却没想到竟有人敢当众劫银。可律法在前，纵是事出有因，也不能任人践踏：“他贪腐，自有朝廷查办，你私自动手，与强盗何异？”

“朝廷查办？”小燕子嗤笑，眼里满是不屑，“等你们查完，百姓早成饿死鬼了！”说罢，她转身就要跃墙，傅恒却已移步拦在她身前。两人近在咫尺，他能看清她眼底的倔强，她也能瞧见他眸中的坚持，空气里似有火花在碰撞。

远处传来官差的马蹄声，小燕子急了，弯腰想从他臂下钻过，傅恒却本能扣住她的手腕。入手处纤细却结实，带着常年握棍的薄茧，他心头微震，力道不自觉松了几分。小燕子趁机挣脱，翻上矮墙时还回头喊：“我知道你不是坏官！但这银子我必须拿，下次再跟你算这笔账！”话音落，她已消失在巷弄深处，只留下一片衣角扫过的秋风。

傅恒站在原地，指尖还残留着她手腕的温度。他低头看向地上散落的银锭，又想起她方才眼里的焦灼，眉头拧成了结——漕运总督的事，看来不能再等了。

官差赶到时，只瞧见傅恒收刀入鞘的背影。“傅大人，劫银贼……”捕头话没说完，就被傅恒打断：“先封存剩余银两，派人去城郊粥棚查看。另外，即刻拟奏折，我要入宫面圣，弹劾漕运总督贪赃枉法。”

秋风卷起地上的落叶，傅恒望着小燕子离去的方向，七星刀的刀柄被他握得发烫。御前刀守的是律法纲常，江湖刃护的是黎民疾苦，今日这一遇，倒像是两种初心，在这京城长街上，撞出了不寻常的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