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你没接我的电话。”祝瑶光说。
陆覃像是看戏般提醒，“不要闹了，让你的妈妈回家，然后跟你同学玩去吧。”
“我都说了她没来找我。”陆应许嗤笑到，“你这么紧张，有东西在她手里吧。”
“你知道她的性格，遇到危险的话，会遭受很恐怖的事情吧。”陆覃说。
陆应许身体如弓般绷紧，声音格外冷淡，“你只是觉得东西在我手里。”
“果然在你手里。”陆覃笑到，“东西给我我就派人去找她，不然她要是遇见危险……”
“陆应许，是你害死的她，说不定她死前一直在想着你，你却不肯救她，这样谁敢爱你。”
陆应许对这话已经习以为常，祝瑶光却没忍住开口，“你有病啊。”
“都说了没有没有，你听不懂人话吗？”祝瑶光往前迈步，挡在陆应许身前，“还随便诅咒人死，你怎么不去死呢，死前随便想我。”
陆覃扯了扯唇角，“小同学，这是我们的家事。”
陆应许把她拉回身后。
祝瑶光脾气起来谁的劝也不听，“我管你什么事，我已经报警了，你们爱找找爱不找有警察找，没人爱他我爱他，他难道缺人爱吗？警察马上就来了你等着进去吧。”
不知道是被吓到还是什么，陆覃转身离开。
祝瑶光悄悄嘀咕到，“其实我没有报警，你妈妈那边要不我报一个？”
陆应许：“我知道她在哪里。”
祝瑶光：“好哇！”
空气再次安静下来。
给他处理伤口的时候，陆应许冷不丁说到，“祝瑶光，你刚才说爱我。”
祝瑶光理直气壮回答，“他都那么说了，我不得给你撑撑场面啊，不用谢。”
陆应许没接话，好半晌才补了句，“那你可要一直爱我。”
“你要是什么都听我的，我可以考虑一下。”
“……”
祝瑶光走出电梯的时候还在想。
陆应许本该拥有幸福的人生。
如果没有这个父亲，他就有温柔善良的母亲，如果她毕业没有被刺激，就可以瞒着陆应许直到全世界都老去。
真是可惜。
没有办法再回到从前了。
-
时间总是流逝得很快。
不知不觉间，来到了四月十八号。
祝瑶光和陆应许约定带着宝贝去南山的日子。
祝瑶光打车来到陆应许所在的别墅。
站在大门前输入密码的时候，祝瑶光心里说不出的紧张。
她不是很确定这里的密码有没有更改，六月八号这个日子，是他们曾经的恋爱日期，也是她不告而别的日子。
输入完[08]的时候。
大门解锁。
祝瑶光有种意料之中的感觉。
屋内无人，一片寂静。
她有些恍惚的看着屋内装饰，关上门后凭借记忆踏上楼梯。
左拐的第一间屋子就是陆应许的房间，祝瑶光想要敲门，却发现门没有锁。
缝隙泄露着几分光亮，她下意识推开门。
看见了一室诡谲画作。
整个屋子里摆满她出国后，售卖给某个特定买家的画作。
祝瑶光的视线定格在屋内的最中间。
那副色彩极致绚烂的向日葵油画，在温暖阳光里灿烂至极。
她不敢置信般屏住呼吸。
与此同时。
背后传来男人清冽低哑的嗓音。
他说，“被你发现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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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蓄意
声音回荡在偌大的空旷房间。
祝瑶光愣在原地。
心头被惊诧与怀疑完全覆盖, 第一个念头是不愿意相信。
但就是这一秒，有好多未曾被解答的疑惑，终于得到答案。
为什么正好会有那样一个人, 在她最艰难的时候出现, 她曾经以为是运气, 没想过这都是来自一个人的付出。
祝瑶光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种事情。
她的视线一直定在那副开得极盛的向日葵，久久没有回头。
突然就有些恍然大悟。
她怎么就没有想过呢, [向日葵]离开的时候，正好对应了陆应许父亲出事的那段时间。
祝瑶光没有转身的时候，陆应许也没有开口催促。
时间不知道过去多久, 或许很久, 或许只有几秒。
但度秒如年的感觉越发明显。
那种带着酸甜、苦涩的情绪夹杂着阴暗的独占欲与控制欲, 一起涌上心头。
祝瑶光闭了闭眼睛，试图勾着唇转身。
转身的瞬间，她想到陆应许曾经说过的话，那股伪装出来的笑意消失在唇角。
四目相对时, 祝瑶光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晃。
陆应许的眼神清澈明亮，装不下半点黑暗与阴霾，她在这样的目光里, 仿佛所有情绪都无所遁形。
也是这一个瞬间，刚才尚且还能压制的情绪都在心头滋生, 如同触底反弹一般，不容拒绝的占据整个心房。
她已经无力阻止这份不知名的感觉。
脑海里有个阴暗的念头在叫嚣，既然是对方自愿的, 那就把他拽下去。
只需要现在往前一步, 就能得到他。
理智却在说, 绝对不要靠近他。
眼眶涩了一瞬, 祝瑶光握紧手心，轻声问了句，“为什么不告诉我。”
陆应许垂眸。
一如往年间为了哄她的无数次道歉，“对不起。”
连风声都消失不见。
他的话却清晰的传入耳际。
——“擅自一直爱你。”
祝瑶光睁圆眼睛，不想让眼泪流下。
这不是她想要的答案，所以她再次重复了一次，“为什么？”
她想知道的是。
为什么曾经藏不住任何爱意的陆应许，会做出这些事情。
北斗美术馆也好，电影原型也好，向日葵的事情也好。
为什么不早点告诉她。
“可能是因为我太胆小了。”那个无所畏惧的陆应许说，“怕你不再爱我，也怕我做的事情都是在自我感动。”
那一瞬间，祝瑶光心里闪过一种难以言喻的恨意。
是真的在恨着曾经错过的那些年，她那么刻苦铭心的爱他，他却对这份爱意没有信心。
他说，“直到那天晚上，我听见你说爱我。”
听到这句话，祝瑶光缓慢的眨了眨眼睛。
下一秒，陆应许直勾勾的看着她，语气格外认真，“祝瑶光，我爱你。”
这句话，少年时代的那个陆应许也说过。
两道声线仿佛在此刻融合。
陆应许说，“从过去到未来，我都只爱你。”
这是自重逢以来，他第一次直白的诉说爱意，话里满是珍重而郑重，没有半点犹豫。
“我该怎么说呢，不是这样的。”她说。
不受控的泪水随着颤抖声线滑落，祝瑶光努力笑到，“我不是你想象中的那个人。”
从祝瑶光第一次喜欢上陆应许，她心里就有一个声音，他们两个绝对不会有好结局，迟早是会分道扬镳的。
可她还是没忍住，想要不择手段的和他在一起。
“陆应许，我不是那么闪闪发光的一个人。”她皱着眉头，想把自己剖析给他，“我那些让你心动的瞬间是假的，我答应你的接近，只是因为我想要你的爱。”
说话间，脑海里浮现出数不清的回忆片段。
在祝瑶光自己的阐述里，她自己都要分不清，曾经说出口的那些爱意，到底是因为爱情，还是因为想要陆应许的爱情。
“我哪里都不好。”祝瑶光别开脸，视线落在空气里，“比你想象中还要糟糕，所以在你重新靠近我的时候，我没有拒绝，看，我就是这么卑劣。”
陆应许说，“祝瑶光，我爱你。”
祝瑶光终于成功的扯出笑意，“你心里的那个祝瑶光能够接住你的所有爱意，我不能，我太虚伪了，我也试着把美好的自己都给你，可是我做不到。”
陆应许一瞬不瞬看着她。
重复着之前的话，“祝瑶光，我是真的爱你。”
“和你在一起越久，就想让真实的自己也被你喜欢。”祝瑶光深呼吸着总结，“我就是这样一个自私的坏人。”
话音落下之后，陆应许沉默了很久。
也许只有几秒，祝瑶光不知道，在安静的空气里她无法辨别时间。
陆应许的指腹擦过她眼下的泪痕。
视线再次交汇，陆应许放慢语速陈述着事实：
“我爱那个光鲜亮丽的祝瑶光，也爱现在这个，说自己哪里都不好的祝瑶光，爱你防备时候竖起的尖刺，爱你脆弱时候掉的眼泪，我爱你的爱情。”
“祝瑶光，你就是我的爱情。”
祝瑶光闭上眼睛，再睁开时还带着颤音，“不要再说了。”
越听见这些话越讨厌自己。
为什么要生病，为什么一到情绪激动就控制不住，为什么不可以马上痊愈。
“我爱你，所以你很耀眼，不是因为你耀眼，我才爱你。”陆应许的嗓音还在耳畔循环，“我爱你这句话的重点，是你。”
从来都不是怎么样的你。
心里那些情绪不受控制的滋生。
“……不要再给我压力了。”
“我的爱对你而言，是压力吗？”他问。
祝瑶光脱离他的掌心，指甲嵌进肉里，强迫自己不要说出扎心的话语，“我不想再搞得一团糟，所以，可以让我一个人待一会吗？”
说话的时候，酸涩的情绪再次涌上眼眶。
祝瑶光本就因为情绪起伏而断断续续的话，更加难以表达，她抬手擦干眼泪，努力把话说得平稳，“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这样。”
“我不想再伤害你一次。”
说话的时候，她疯狂的暗示自己，绝对不要跟上次一样。
与此同时，勉强平静下来后。
祝瑶光注意到陆应许手机一直在剧烈震动，抿了抿唇说到，“你的手机一直在响，去忙吧，下次再去南山吧，我想回家睡觉了。”
已经没有那份闲心去外面逛了。
半米开外的陆应许闭了闭眼睛。
间隔短暂两秒，他重新勾起唇角说到，“那我送你回去。”
“我自己回去吧。”祝瑶光摇摇头。
回忆起刚才的事情，她抽了抽鼻子，“你不要难过好不好。”
“我怎么会难过。”陆应许清浅的叹了口气。
往前靠近半步后，他抬手在她发顶随意的揉了两下，“明天见吗？”
默了默，祝瑶光回答，“明天见。”
希望能够明天见。
-
从别墅出来以后。
祝瑶光打车回到北期云邸。
没有那个精力再去关注周围的一切。
她沉默着给司机付账，无视了物业的问好，一直保持着紧绷的姿态回到屋内。
“咔嚓”声响起的同时。
祝瑶光仿佛脱力般顺着门板坐下，就这么发呆了两分钟才脱掉鞋子，准备打开鞋柜换上拖鞋。
坐着的姿态有些不太方便开柜门，打开的时候有些受到阻拦，祝瑶光手上使了力道，一个猛力就让柜门撞到自己的小腿。
她反射性“嘶”了一声，心头的无名火起莫名燃起，祝瑶光随手捡起旁边的鞋子扔了出去。
清脆的响声从客厅响起。
她深呼吸的换好拖鞋站起来，把鞋子捡回原位。
然后就进浴室洗了个脸。
看着镜子里面的自己，祝瑶光沉默下来。
今天的事情在她的意料以外。
原本的计划应该是，正常的带着宝贝去南山，正常的牵手回家，正常的感情再进一步，可是这份该死的情绪，总是来打乱她的计划。
清晰的提醒着她，两个人中间的阻碍。
不难看出，她今天的行为又伤到陆应许了，这大概是她自己的怯懦，而不是来源于不受控制的病痛。
陆应许那么聪明的人，肯定是能看出她的情绪不稳定，那句明天见，也许是他与生俱来的教养吧。
他们不会再有明天见了。
下一刻，祝瑶光反驳自己。
不是这样的，陆应许说过，一定要相信他，一定一定，不能被情绪操控。
祝瑶光拿着手机回到客厅，坐在沙发里面给许既明发送消息：[晚上见个面吧。]
没有得到任何回复。
今天是周四，对方大概率是在忙。
找不到事情可以干。
寂寞的时候，只有油画可以永远陪伴自己，祝瑶光把手机扔在沙发上面，准备去画室里待到晚上。
转身时，沙发上的手机发出震动。
祝瑶光脚步停住，立刻回身看了过去，一条来自微博的消息跃入眼帘。
无声的期待落回原地，她叹了口气去看，是Etoile的消息：[在吗？]
最近这段时间，他们的关系因为互相询问恋爱问题而拉进不少。
[Doris：怎么了。]
[Etoile：过段时间齐之凡的演唱会有我的新歌，你要去看吗。]
[Doris：去。]
不知道为什么，对面的Etoile突然蹦了句：[心情不好吗？]
祝瑶光看了眼自己发送的消息，就四个字，这也能看得出来吗。
大概是最近被陆应许的连环马甲弄得有些乱，稍微有点风吹草动都忍不住怀疑。
祝瑶光失笑摇头，想着怎么可能。
谁都可能是陆应许，但是Etoile可是有未婚妻的人，总不可能对方提前预见了未来，特地开了个小号吧。
[Doris：因为我把一切都弄得一团糟。]
[Etoile：要和我说说吗？]
许既明没有回复消息，祝瑶光也不想在这么负面的时候影响到迟乔。
所以犹豫两秒后，她打字输入。
[Doris：我其实很后悔，所有在逃避着他的时间，我都很后悔，我一直想好好对他，可是我好像做不到。]
[Doris：我真的很难过，我对他做出了很残忍的事情，大概从高中的时候，我就不该放纵自己接近他。]
[Doris：我好想健健康康的爱他，也健健康康的被他爱着。]
祝瑶光也觉得自己有点好笑，居然只能和网友聊这些话题。
大概是把自己压抑太久了，在Etoile提出问题的时候，她回答得很直白。
[Etoile：你生病了吗？]
[Doris：其实也没什么可隐瞒的，我只是没有勇气告诉身边的人，怕他们从此不再爱我，作为重度精神患者，我在不受控的怀疑所有爱意。]
[Doris：抑郁症不只是在伤害我，也伤害着我最爱的人。]
这段话发送过去后，对面沉默了好几秒，祝瑶光在这几秒钟里，意料之中的扯了扯唇角。
果然不会有人喜欢听到这种话题。
却没想到，下一秒，Etoile没头没脑的问了句：[什么时候的事情？]
关于病情的聊天已经开了头，后面就再也没有值得隐瞒的东西，祝瑶光心里仍旧在漏风，没有任何情绪的敲击屏幕。
[Doris：不记得了，很小的时候吧，去医院确诊是高中。]
这话没有撒谎。
祝瑶光已经忘记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世界对她而言再也没有任何吸引力，她不知道这是不是正常的，也没有人告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