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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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后，祝瑶光回到十三层。
去浴室泡了个澡。
整个人被浸泡在温温热热的水里时，她的精神都舒缓些许，不由自主的想起今天发生的事情。
从没想过会有这样一天，亲近的人都在身边。
她已经没有任何遗憾了。
如果能够有一天，她真的能和陆应许站在结婚的殿堂，所有亲朋好友都陪在身边的话。
那她希望是在一个阳光明媚、没有任何阴霾的夏天。
祝瑶光头往后仰，闭着眼睛缓慢把自己往下沉，整个人被水淹没的时候，她脑海中的剧情也进展完毕。
水流将整个世界的声音都掩盖，周遭都安静下来。
祝瑶光握在浴缸边沿的手指逐渐用力。
两秒后，水流从浴缸上空跃出，猛烈击打在大理石地面，她直起身来。
决定了，明天看完医生之后，就约陆应许随便去做些什么。
这么想着，她打开了手机，给对方发送了消息：[明天下午出来玩吧。]
半秒后，飞快得到回答。
[易碎品：好。]
从浴室出来吹干了头发之后，祝瑶光去厨房给自己冲了杯蜂蜜水。
站在客厅盯着窗户看了几秒钟，她转头进入另一边的画室。
那副[Doris的世界]已经差不多风干，大概再过一两周就能够装框。
没想太多，她费了些力气把新画板搬到客厅。
然后端起桌面的蜂蜜水喝了几口，把板凳的位置调整到最好的角度，就坐在上面望向外面。
从落地窗的位置看过去。
外面是余北永远屹立不动的双星塔，和笼罩天际的闪烁星辰。
一如陆应许朋友圈那张寂静无声的黑夜繁星。
陆应许当时，在她家里看向外面的夜空时，是怎样一种心情呢。
大概和她现在一样吧，没有任何情绪。
只期待有对方的明天能如约到来。
调好颜色之后，祝瑶光的画笔触上画板，在白色画布上涂满了蓝黑底色。
初稿成型的时候，跟陆应许的那张照片相差无几。
油画里的星空没有任何特别之处，它就是余北每天晚上都能看见的风景。
祝瑶光希望自己可以快点好起来。
如果上天能够听到，她只有一个微不足道的小愿望。
希望能够，和陆应许分享往后生命中的每一片星空、每一次月升日落。
也希望这一天能够早点到来。
早一点、再早一点。
最好就是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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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这段时间，祝瑶光总是容易梦到以前的事情。
大多是那些甜蜜的过往，那个青涩的少年无数次陪伴在她的身边。
今天和之前有些不同。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今天下午，丹尼尔正好提到了她的第一次画展。
在巴黎的第一年，不知道撞上什么运气，丹尼尔用极低的价格成功交易到巴黎中心的一家私人美术馆。
两个月后，她就在自己的美术馆举办了一次大型画展。
梦境虚虚晃晃，那好像是在某个夏天的下午。
落日热烈的烧透了漫天云彩。
祝瑶光穿着黑色长裙站在大厅的中央，抬头望着那副占据了半面墙壁的深海旋涡图。
来往人群很多，大多是法国颇有名气的画家。
大概因为这幅深海图是她当时最优秀的作品，蕴含了她所能表达出的所有情绪，不知不觉的，画的前方聚集了很多人。
这段时间以来，她总是去参观各种画展，和这些画家也都多少打过几次照面，就随便聊了几句关于绘画的灵感。
聊着聊着，就不免又扯到这段时间在圈子里谈论已久的话题，有画家问到，“你的助理到底是怎么做到的，我之前也看中过这家美术馆，但是他不卖。”
和她同行的画家打趣到，“我去年也问过这家美术馆，说是老板要送给未婚妻的新婚礼物，把我拒绝了。”
“Doris，你不会就是这个神秘未婚妻吧？”
祝瑶光摇了摇头，“我知道这家美术馆还是因为丹尼尔。”
“我真的很好奇，这里环境和地理位置都堪称绝佳，丹尼尔到底做了什么。”
“Doris，把你的助理借我用两天吧，正好我也想换个新的美术馆。”
两人显然很是熟悉，说笑着就互相调侃起来，没过多久，两位画家就和她告别，说要去欣赏其他作品。
祝瑶光还站在这幅深海画作之前。
油画上的所有波浪都化作旋涡，一路汇集到最中心的巨大海浪，似乎要将她的整个人卷进去。
她也放任着自己的精神被吞噬。
——“Doris？”
耳边出现了谁的声音。
祝瑶光神情恍惚的望过去，出现在旁边的人是她熟悉的助理。
缓慢的眨了两下眼睛，她把自己溃散的精神集中起来，平淡的问到，“怎么了？”
“前两天向日葵也说要来参加。”丹尼尔低头看了眼腕表上的时间，“不过目前为止他还没有联系我。”
听到这句话，祝瑶光才想起来这件事情，两天之前丹尼尔也跟她提过，她点头回复，“帮我转告他，画展结束后，我可以带他参观我的美术馆。”
祝瑶光再次回头看向那副深海图，目光却没有停留。
她的视线一路扫到主厅的尽头，然后收回眼神说到，“我希望他是我美术馆的第一位客人。”
丹尼尔回答到，“好，还有就是——”
在对方还在说话的时候，祝瑶光看见来往人群里，闪过一道格外熟悉的身影，她的呼吸顿时停住，耳边所有声音都变得微弱模糊。
再眨眼时，那道身影已经消失不见。
几乎是本能的，她的腿不受控制的往那边快速走了几步。
祝瑶光隐约知道丹尼尔在喊自己的名字，但完全听不清，只知道往刚才的方向加快速度。
眼睛里再也装不下其他东西，她一路穿过人群，最后停留在美术馆的走廊里。
视线瞬间定格。
男人身高腿长的站在走廊的尽头，一身熨烫工整的黑色西装，此时正侧过身，单手插兜的望着彩色玻璃窗外的空旷草坪。
阳光打在他的半身，祝瑶光有些看不清他的表情。
也分不清自己现在是看见幻觉还是真的现实。
下一秒，他收回视线。
像是看完了所有留恋着的东西，慢慢的，踏入了走廊的拐角。
转眼消失不见。
就好像彻底消失在她的世界。
祝瑶光的心脏骤然闷到无法呼吸。
说不出的情绪占据了她的大脑，明明深呼着气却感觉缺氧。
她下意识的迈开腿准备跟上去。
哪怕她完全没想过追到之后要说些什么。
与此同时，有温热的掌心握到她的手臂，阻止了她的动作。
——“Doris？”
祝瑶光闭了闭眼睛，所有思绪归于脑海，“丹尼尔。”
“怎么了？”说话间，丹尼尔在西装口袋翻出个药瓶，“今天没准时吃药？”
推开他递过来的掌心后，祝瑶光说，“我吃过药来的，我只是……”
说话间，连她自己都无法肯定刚才的事情。
祝瑶光有点茫然的想到，也许是因为光线太过耀眼，她把别的人认成了他。
一年以前的今天，自己离开得那么毫无道理。
他没有任何可能还惦念着自己，更何况是在这样的日子里，来参加她的画展。
越发怀疑自己的视觉，她再次看了一眼走廊尽头的地方，那里空空如也，连来往人群都消失不见。
“我好像看见了那个人。”祝瑶光说得格外不确定，几乎是说完的瞬间就反驳了自己，“应该是我看错了。”
丹尼尔立即道，“我去安排人查监控。”
“不用。”她飞快反驳。
是真是假都没必要去探寻，祝瑶光害怕不是他，更害怕是他。
她连对方的名字都害怕提及，更何况真的要去面对那个人。
刚才的冲动只能是冲动。
所以她阻止自己，“就这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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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瑶光从梦中醒来时，梦里的回忆还格外清晰，在床上发呆了一阵，也没想明白那段回忆到底是不是真实的。
看了眼时间后，她揉了揉自己的脑袋爬起来。
洗漱完毕就去了医院。
心理咨询室内，祝瑶光看着许既明打开了摄像机。
听完前因后果后，许既明笑到，“吵得好。”
祝瑶光忍了忍，“许医生你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如果不是这次吵架，你只会一直逃避下去。”许既明递过来一杯蜂蜜水，“你说吧，我不会打断你。”
“……”无法否认。
如果没有外界的刺激，她和陆应许的关系可能会永远停留在原地，哪怕她一直在试图积极参与治疗。
沉默片刻，祝瑶光提起这次交流的重点，“你也知道，我的症状来自于遗传。”
“我的妈妈是个成功痊愈的病人，她复发的时候谁也没有发现，直到她把六岁的我锁在了地下室。”祝瑶光陈述到，“我知道她控制不住自己，她只是不想伤害我。”
说话间，祝瑶光仿佛陷入回忆。
回想起来第二天地下室的门被打开时，她看见阮向瑶流着眼泪把她抱进怀里，就昏睡过去。
再次醒来的时候，就已经被告知了父母去往国外的消息。
从此以后，只剩下视频通话。
很可惜的是，她成为了阮向瑶病情的诱因之一。
所以这样的视频通话也减少到每周六一次，一次两分钟。
人类的感情大概是很玄的东西，减少的联系加上刻意的逃避，逐渐，她变成了不重要的那一个。
祝瑶光对情绪的感知异于常人，她清晰的认知到这一点，所以再也不期待他们回来。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存在。”祝瑶光平静的说到，“没有我的话，他们还会好好的，妈妈不会病情加重，不会开始怀疑爸爸的爱，他们也不会分开。”
关于父母的分开，她是最晚知道的那个。
他们在试图成为一对尽责任的父母，所以她也没法怨他们，只能把一切归咎于自己。
“对她而言，那样的爱是恐怖的压力，我能够理解那样的感觉。”叙述得有些口渴，祝瑶光端起桌面的蜂蜜水抿了两口。
沉默两秒，她垂眸盯着手里的水杯，说阮向瑶的时候，仿佛在说着自己，“他到底爱我，还是爱我表现出来的这个人，我这样根本不会爱的人，又要怎么去爱他。”
“我怎么能接受，如果他不再爱我。”明明心情很是平淡，说出口时，祝瑶光的眼眶却涌上泪水，眨眼间就滴落在水杯里面。
她冷漠得像在说别人的人生。
祝瑶光当时所能想到的，自己和陆应许的结局只有两个。
一个是她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以爱之名折磨自己，也折磨陆应许，最后把陆应许的所有爱意都消磨殆尽，或者带着他一起陷入泥沼。
一个就是离开对方，在陆应许的记忆里，永远只有那个明媚阳光的自己。
“没有人会爱真正的那个我，他也一样，他说喜欢闪闪发光的我。”莫名的，祝瑶光补了一句，“所以有时候觉得，要是能够永远闭上我的双眼，就不用面对这样的世界了。”
许既明叫了她的名字，“祝瑶光。”
“我逃了。”祝瑶光说。
说到这里，她看向许既明，“我为什么不会成为下一个阮向瑶呢？”
她的母亲比她坚强得多。
祝瑶光的脑海里闪过另一个画面。
她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能说出来。
许既明问，“你还有想说的吗？”
侧头看向窗外明媚的阳光，祝瑶光摇了摇头，“还有最重要的部分，就下次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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预约的两个小时已经走到尽头。
把摄像机关闭以后。
许既明给她接了杯蜂蜜水。
递过来的时候，他说，“接下来这句话是作为朋友送给你的。”
祝瑶光：“你说。”
许既明：“祝瑶光，去横冲直撞。”
“现在最差的结局，也不过是离开他，重新再来一次。”许既明说，“那就去当你自己，你的犹豫、你的挣扎、你所谓的你的负面情绪，全部都给他。”
许既明：“想知道就问，想逃跑就离开，想拥抱就回来，直到他看见完整的你。”
“可是……”
“你已经让他痛苦过了，不差这一次，不是吗？”许既明笑了下，“从男人的角度，我觉得他爱你，无论是怎么样的你。”
祝瑶光沉默了很久，直到结束铃声响起。
她点头到，“我努力接受你的意见。”
她无数次思考着许既明所说的话，心里有种莫名的冲动。
医院树林里的病人来来往往，越往外走，树林的影子就渐渐稀疏，露出湛蓝的天际。
第三只飞鸟掠过头顶时，她悬停在手机上的指尖终于按下去。
祝瑶光拨打了陆应许的语音电话。
接通的瞬间，她率先开口，“有件事情可以问你吗？”
“可以。”男人的嗓音低哑沉稳，抚平着她的所有不安。
“我离开的第一年，你是不是。”在这里顿住。
祝瑶光清晰的认知到，她在试图探寻那些她曾经逃避的过去，也试图相信陆应许或许爱过真实的自己。
也许会再次失败，可是她一点都不觉得自己会后悔。
至少现在不觉得。
“你是不是……”
陆应许说，“我去过你的画展。”
空气安静两秒。
“陆应许，来见我吧。”祝瑶光说，“我想你了，所以现在来见我。”
作者有话说：
过段时间就可以第一次复合了（嗯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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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蓄意
树林簇簇作响, 听筒里瞬间安静下来。
只能听见两人清浅的呼吸声。
间隔短暂两秒后，祝瑶光听见男人清冽的嗓音，夹杂着电流的失真感, 显得有些温柔沙哑。
——“你在哪？”
“我在。”话说到一半就卡在这里。
祝瑶光左右眺望远方, 看见遥远绵延的山脉时, 莫名就闪过以前的回忆片段，她脱口而出, “我在西山附近。”
手机里传来轻微的椅子挪动的声响，细碎的摩擦声伴随着有些耳熟的男音，“陆总？”
那段男声转瞬即逝, 听筒安静下来。
下一秒, 她听见陆应许放轻的声音, “怎么突然想到去西山了。”
大概猜到对方是在工作。
按理来说她应该让陆应许忙自己的事情。
可是。
祝瑶光抿着唇，“就是想去。”
陆应许把手里的东西递给余助理，“我二十分钟后到。”
祝瑶光：“我在山脚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