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从那以后,江金翠开始刻意疏远周明轩。他打来的电话,她要么不接,要么匆匆说几句就挂断;他发来的信息,她一条也不回;他约她见面,她总是找各种理由拒绝。她把那条铂金项链,还有周明轩之前送她的风衣、护肤品,全都锁进了衣柜最底层的箱子里,像是要把那段不堪的记忆彻底封存。
周明轩一开始还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冷淡下来,不停地联系她,甚至跑到学校门口等她。江金翠每次看到他,都像看到了洪水猛兽,赶紧绕着走。有一次,周明轩在学校门口拦住她,语气带着委屈和不解:“金翠,你到底怎么了?为什么突然对我这么冷淡?是不是我说错什么话了,还是我做错什么事了?你告诉我,我改还不行吗?”
江金翠看着他,心里又疼又恨,疼的是自己曾经的动摇,恨的是他毁了自己平静的生活。“明轩,我们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她的语气坚定而决绝,“我们都是有家庭的人,这样做是不对的,只会伤害更多的人。以后,我们不要再联系了,就当从来没有认识过。”
说完,她不再看周明轩的表情,转身快步走进学校,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知道自己这样做很残忍,可她必须斩断这段错误的感情,才能保住自己的家庭,保住自己仅存的尊严。
周明轩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教学楼里,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失望,最后变成了不甘。他想再追上去,可理智告诉他,江金翠已经下定了决心,再纠缠下去也没有用。他叹了口气,转身离开,从那以后,渐渐不再联系她。
江金翠以为这场风波就这样过去了,只要她守口如瓶,就能把这段秘密永远藏起来。可她没想到,命运早已在她做出错误选择的那一刻,为她埋下了无法挽回的伏笔。
1997年的春天,川南钢铁集团公司组织了一次全体职工体检,包括职工家属。江金翠作为红铬铁矿子弟学校的副校长,自然也在体检名单里。体检那天,她心里莫名地有些不安,总觉得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抽血的时候,她看着护士手里的针头,手心全是汗;做妇科检查的时候,她紧张得浑身僵硬。
几天后,体检结果出来了。学校的后勤主任把她叫到办公室,表情严肃地说:“江校长,医院那边打来电话,说你的体检报告有点问题,让你尽快去市区的大医院做进一步检查确认。”
江金翠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祥的预感:“什么问题?严重吗?”
“具体的我也不清楚,医院那边说让你亲自去一趟,他们会跟你详细说。”后勤主任递给她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医院的地址和联系电话,“你也别太着急,可能就是小问题,进一步检查确认一下放心。”
江金翠拿着纸条,走出后勤主任的办公室,心里像压了一块大石头,沉甸甸的。她赶紧请假,骑着自行车,匆匆向市区的大医院赶去。一路上,她不停地安慰自己,可能只是普通的妇科炎症,没什么大不了的,可心里的不安却越来越强烈。
到了医院,她按照纸条上的地址,找到了负责体检报告解读的医生办公室。医生是一位五十多岁的女医生,戴着一副老花镜,手里拿着她的体检报告,表情严肃得让人心慌。
“江老师,坐吧。”医生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语气沉重地说,“你的体检报告确实有点问题,我们初步检测出你可能感染了梅毒。”
“梅毒?”江金翠听到这两个字,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僵住了,大脑一片空白。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声音颤抖着问:“医生,您是不是搞错了?我怎么会感染这种病?我平时很注意卫生的,我……”
医生打断她的话,语气缓和了一些:“江老师,你先别激动,我们只是初步检查,不能完全确定,所以才让你过来做进一步检查。这种病的检测结果可能会受到一些因素的影响,出现误差也有可能。”
她顿了顿,接着说:“不过,你也别抱有侥幸心理。就算真的感染了,只要及时治疗,按照疗程用药,也是可以控制病情的,不会对生活造成太大的影响。但是,这种病主要通过性传播,所以我建议你尽快让你的家人也来做一下检查,排除感染的可能。”
江金翠失魂落魄地走出医生办公室。阳光透过医院的窗户照进来,明亮得让她睁不开眼睛,可她的心里却一片黑暗。她知道,自己的病一定是周明轩传染给她的,除了他,她没有和其他任何人有过不正当的关系。
她不敢想象,如果孙辉成知道了这件事,会是什么反应。他那么老实、那么顾家,要是知道自己的妻子不仅背叛了他,还把这种病传染给了他,他会不会崩溃?她更不敢想象,如果这件事传出去,她在矿区还怎么立足。她是学校的副校长,平时在同事和学生面前都是端庄、正派的形象,要是大家知道了她的丑事,肯定会对她指指点点,唾骂她不知廉耻。还有邢泽华夫妇,他们一直很信任她,把她当成好朋友、好搭档,要是他们知道了,会用什么样的眼光看她?
江金翠走到医院门口,看着人来人往的街道,突然觉得无比绝望。她没有去做进一步检查,而是骑着自行车,漫无目的地在市区的街道上转悠。她想逃避,想把这件事彻底忘掉,她以为只要自己不说,只要她不去医院,这件事就永远不会被人知道。
可纸终究包不住火。半个月后,孙辉成也去参加了矿上组织的职工体检。体检结果出来后,他拿着报告,脸色苍白地回了家。
那天晚上,江金翠下班回家,刚打开门,就看到孙辉成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紧紧攥着一张纸,指关节泛白,脸色白得像纸,眼神空洞而绝望。客厅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进来,照亮了他脸上的泪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