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雨夜逃亡
第2章雨夜逃亡
凌沧澜刚走出凌家庄三里地,天空就飘起了细雨。起初只是零星几点,落在衣领上凉丝丝的,没半柱香的功夫,雨势陡然变大,豆大的雨点砸在树叶上“噼啪”作响,顺着枝桠汇成水流,在青石板路上积起浅浅的水洼,倒映着天边忽明忽暗的闪电。
他没敢走大道,只挑着山间的羊肠小道往南走——父亲生前说过,大道虽好走,却最容易遇着追兵,反倒是这些少有人走的小道,藏在密林深处,更能掩人耳目。可这雨一淋,小道变得泥泞湿滑,脚下的布鞋早就湿透了,每走一步都要费上几分力气,裤脚沾满了泥点,沉甸甸地坠着。
怀里的木盒被他紧紧护着,油布包着的盘缠和剑谱也没敢松开。雨水顺着头发往下淌,模糊了视线,他只能时不时抹一把脸,借着闪电的光亮辨认方向。耳边除了雨声,就是自己粗重的呼吸,还有远处偶尔传来的狼嚎——这深山里常有野兽出没,若是平时,他或许还会怕,可此刻心里装着父亲的仇,装着未竟的事,竟连那渗人的狼嚎,也变得不那么可怕了。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他实在撑不住了。身上的伤口被雨水泡得发疼,肚子也饿得咕咕叫——从早上到现在,他只啃过半个麦饼。刚好前方林间隐约露出一角灰瓦,像是座破庙,他心里一喜,加快脚步走了过去。
那是座山神庙,庙门早就朽坏了,歪歪斜斜地挂在门框上,被风吹得吱呀作响。院子里长满了半人高的杂草,雨水浇在草叶上,溅起细小的水花。凌沧澜推开门走进庙里,一股霉味扑面而来,混合着尘土的气息,倒比外面的风雨要安稳些。
庙里的神像塌了半边,只剩下一尊模糊的轮廓,供桌上积满了厚厚的灰尘,几只老鼠从神像后面窜出来,见了人又飞快地躲了回去。凌沧澜找了个相对干燥的角落,靠着冰冷的墙壁坐下,将怀里的木盒和布包放在腿上,又把沧澜剑横在膝头——就算是在破庙里,他也不敢放松警惕。
他从布包里摸出一块麦饼,那是福伯塞给他的,被雨水泡得又软又潮,咬在嘴里没什么滋味,却能勉强填肚子。他小口小口地啃着,目光落在膝头的沧澜剑上。剑鞘上的云纹被雨水打湿,颜色深了几分,他伸出手,轻轻摩挲着剑鞘,仿佛能感受到父亲握着这柄剑时的温度。
“爹,我一定会找到母亲,一定会查清真相的。”他低声说,声音被外面的雨声盖过,只有自己能听见。
就在他想闭目歇会儿,恢复些体力时,庙外忽然传来了马蹄声。那声音很轻,却在寂静的雨夜里格外清晰,由远及近,似乎正朝着破庙的方向来。凌沧澜心里一紧,立刻站起身,将木盒和布包揣进怀里,握紧沧澜剑,悄无声息地躲到了神像后面。
马蹄声在庙门外停了下来,紧接着是靴子踩在积水里的声音,还有金属碰撞的脆响——是刀鞘摩擦的声音。
“头儿,这鬼天气,那小子能跑哪儿去?”一个粗哑的声音响起,带着不耐烦,“凌啸风都死了,那半张图纸还能长腿不成?”
“少废话。”另一个声音更冷,像是淬了冰,“教主说了,必须拿到图纸和令牌,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这破庙看着能躲雨,进去搜搜,别放过任何角落。”
庙门被一脚踹开,“吱呀”一声巨响,两个黑衣人举着火把走了进来。火光晃得凌沧澜眯起了眼睛,他借着神像的阴影,看清了对方的打扮——黑衣上绣着暗红色的骷髅纹,腰间挂着弯刀,和突袭凌家庄的那群人一模一样!
火光照亮了破庙的每个角落,离神像越来越近。凌沧澜的心跳得飞快,手心全是汗,紧紧攥着沧澜剑的剑柄。他知道自己现在不是对手,父亲教他的剑法刚入门,对付寻常毛贼还行,遇上这种常年打杀的亡命之徒,根本不够看。
“仔细点搜,尤其是那些能藏人的地方。”冷嗓音的黑衣人说着,火把往神像这边扫来。凌沧澜赶紧低下头,将身体缩得更紧,祈祷着火光不要照到自己。
就在火把快要扫到神像后面的瞬间,庙外忽然传来一声尖锐的马嘶,紧接着是一阵混乱的呼喊:“不好!有埋伏!快回去支援!”
两个黑衣人对视一眼,冷嗓音的那个低骂一句:“该死!先去看看!”说完,两人转身就往外跑,火把的光很快消失在庙门外,只留下满地的火星,在雨水中渐渐熄灭。
凌沧澜松了口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贴在身上凉得刺骨。他没敢立刻出来,依旧躲在神像后面,侧耳听着庙外的动静。外面的打斗声、惨叫声此起彼伏,断断续续持续了一盏茶的功夫,才渐渐安静下来。
他小心地探出头,借着闪电的光亮往庙外看。雨地里躺着几具黑衣人的尸体,身上的骷髅纹在雨中格外扎眼,远处的马蹄声正往东边去,似乎是有人故意引走了剩下的追兵。
是谁在帮自己?凌沧澜心里满是疑惑。他走出破庙,蹲下身,仔细查看地上的尸体。其中一个黑衣人胸口插着一支羽箭,箭杆上刻着一个小小的“苏”字——是苏家的人?他想起父亲生前说过,江南苏家是武林中的世家,和凌家素有往来,难道是苏家的人在暗中保护自己?
不管是谁,至少现在暂时安全了。凌沧澜站起身,抬头望向医仙谷的方向。雨还在下,山路依旧难走,可他的脚步却比之前更坚定了。他知道,自己不能停下,必须尽快找到母亲,只有和母亲汇合,才能有更多的力量对抗那些黑衣人,才能查清父亲遇害的真相。
他将沧澜剑握得更紧,转身再次钻进密林。雨水打在他的脸上,模糊了视线,却浇不灭他心里的火焰。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雨幕中,只留下一串深浅不一的脚印,在泥泞的小道上,朝着南方延伸。
走了约莫两个时辰,天边渐渐泛起了鱼肚白,雨势也小了些。凌沧澜实在走不动了,找了棵大树,靠在树干上休息。他从怀里摸出父亲留下的剑谱,借着微弱的天光,翻开第一页。上面是父亲熟悉的字迹,写着“剑者,心也,心正则剑正”。
凌沧澜的眼眶一热,手指轻轻拂过那些字迹。他知道,父亲不仅是在教他剑法,更是在教他如何做人。就算前路再难,他也要守住本心,堂堂正正地活下去,为父亲报仇,为凌家正名。
休息了片刻,他收起剑谱,再次起身。天边的光亮越来越强,新的一天开始了,而他的逃亡与复仇之路,才刚刚拉开序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