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71、日镇上饭店
张大卫、孙可可一人扶着一个酒瓶，喝得满面红醺。四眼儿正大口大口地吃菜。桌子放着一大摞转包合同文件。
孙可可：哥，外出打工的那户，我终于联系上了！
张大卫：乔彬啊？
孙可可：是啊！就是地里草都烂了好几年那户！我靠！简直是奇葩一朵啊！说种什么他自己定，我都无语了都！
张大卫：唉！（猛喝一口）可可，你说咱两是在装大尾巴狼吗？面子没漏吧？还是离家太久了？村里人咋都变得不是认识了呢？
孙可可：嗨！哥，说啥呢！不就那几个老头儿嘛！老顽固又没啥子文化，所以沟通起来费劲。
张大卫举起酒瓶跟孙可可、四眼儿碰了一下，又猛喝一口。
孙可可：哥，我觉得我张叔能帮上咱，你们咋还不怎么说话呢？
张大卫正要答话，忽然看见毓琇领着一个小个子男人从饭店门口走过。没几步毓秀便折了回来，怒气冲冲地朝着张大卫走来。
毓琇：张大卫！你出来！（指着张大卫）
张大卫：你咋在这咧？！
毓琇：你出来！你到门口等着去！（抬抬下颌，示意身后小个子男人先出去）
张大卫诧异地看了一眼毓琇身后的小个子男人，似乎想起了什么。孙可可、四眼儿同样一脸诧异地站了起来。
孙可可：嫂子！
四眼儿：嫂子！
毓琇：谁是你嫂子！（瞪了二人一眼）
72、日镇上饭店门口
张大卫靠着墙边，正要点烟，毓琇一把抓掉张大卫刚叼上烟。孙可可、四眼儿也跟了出来。
毓琇：张大卫！你凭什么威胁他！（一把把小个子男人拽到身边）别忘了，咱两分手了！
张大卫：我哪威胁他了嘛？
毓琇：少给我装蒜！你不是要打断他一条腿嘛？来来来！你打一个给我看看！
张大卫：哎呀！我也是…（低头掩饰哭笑不得）
毓琇：是什么？我的事儿你管着嘛？张大卫！我告诉你！跟他我乐意，好不好的是我事儿！别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孙可可：嫂子，我哥干啥了？一家人，今天咋了这是？
毓秀：滚！你们才是一家人吧！（转向张大卫）你这不也是回家了吗？（抓着小个子男人袖子往张大卫面前拽了拽）张大卫，你回你的家，我回我的家，以后少给我来这一套！
小个子男人：哎呀！你不要拽我！
毓琇瞪了一眼小个子男人。
张大卫：好！好！我…多管闲事了，那祝福你俩！
张大卫拍了拍小个子男人的肩膀，小个子男人羞怯地缩了缩。张大卫想说些是什么，却欲言又止。
张大卫：我还是那句话！别忘你答应的！
毓琇：你说什么？！
张大卫并不回应，转身去接四眼儿抱着的一摞转包合同文件要走。
毓秀忽然忿火直起，一把拽住张大卫的手臂，张大卫下意识去挣脱，怀抱里的一摞文件突然失手掷散开来，洒落一地。张大卫并没有去捡，杵在那凝视着毓琇。毓琇嘴唇发抖，盯着张大卫红醺的脸，眼泪在眼眶中打转，二人一句话都没有。逆光下，二人剪影如塑，滚烫的呼吸如烟波互冲交错着，张大卫抹了抹头发，欲言又止。
毓琇蓦地转身，拽起小个子男人走了。
73、日城市小巷（闪回）
小个子男人畏畏缩缩地走向张大卫。张大卫递给他一支烟，他摆摆手不接。
张大卫：你个怂势子，怕啥？找你来也就是交代点儿事儿！
小个子男人：啥事儿啊？你谁呀？
张大卫：我毓琇的前男友！
小个子男人：前辈好！（小声）
张大卫一把薅过小子男人衣领把他拉过来，挎住他脖子。
小个子男人：你干啥？你干啥！
张大卫：一、你怎么跟她，我不管，但你必须要对她好！陪她，听她话！假如哈？不管你什么理由冷落她，少则一顿揍，多则卸你一条胳膊。二，你们要是结婚了，要是有任何对不住她的地方，怎么…怎么，我就不用再比划了…
小个子男人：你…你，现在早没黑社会了！你要干啥？
张大卫：你说的对！黑社会做不到的，但我能说到做到…（右手一把捏住小个子男人的肩膀，越发使劲）
小个子男人：疼疼疼！前辈，你松手，有话好好说！
张大卫左手掏出一支烟来，示意他接着，小个子唯唯诺诺地接了烟，放在嘴上，张大卫打火点烟。小个子男人无奈抽了一口，忍不住一阵咳嗽。张大卫松开右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张大卫：走吧！不用怕！你也躲不了！
小个子男人：我…，是毓琇找的我…！（撒腿就走，一边回头）
74、日宝马汽车内
孙可可：哥你真行！（笑着）你对嫂子真是…，唉！我都叫习惯了。
张大卫：唉！今天这个太阳能板能签吧？
孙可可：哥，必须能！咱包的那400亩刚好连成一片，是往南的斜坡，正好是这老板想要的，说是上面可以架太阳能板，下面种牧草，饲养走鸡加山羊，这老板，这脑子，忒牛逼了！一地多用！
张大卫：嗯！今天又少不了一顿大酒！
75、夜张大卫卧室
张大卫醉醺醺地半躺在床，拉起新换的被子闻了闻，深吸一口气，露出心慰的表情。拿起手机刷抖音，无意间刷了到曹婶夸张艳俗的短视频，张大卫不禁嗤笑。
（叠化）张大卫盍眼。
（叠化）张大卫辗转反侧，他失眠了：狗吠声、闹钟滴答、风吟、弹珠落地、木物久置偶尔“吱”的一声，整个乡村协奏曲开演…。
76、日梦境
（意象化）张大卫走向那片白茫茫的硭硝地，风起，硭硝漫舞…；
（意象化）那个废弃的游乐转盘忽然旋转起来…；
（意象化）阳光绚烂，他睁不开眼，有只兔子从他手挣脱去，家里细犬紧紧追上…；张大卫怎么叫老父，老父都听不见，他想把倒在田坎里的摩托车扶起来，可怎么扶都扶不起来…。
77、日张家
孙可可和四眼儿飞快走入张家，张母正好迎了出来。
张母：可可啊，你们吃饭了吗？
孙可可：吃了！阿姨！大卫呢？
张母：昨天喝大咧，还没起呢！啥事儿？
孙可可：好事！阿姨！
一阵急促敲门声，张大卫睡眼惺忪地起身开门。
孙可可：哥！赶紧，老倔头同意签合同了！
张大卫：可可，你厉害啊！还是加钱了？（一脸疑惑）
孙可可：没有，我也奇怪呢？前天往地里种新麦子都。
张大卫：好！我擦把脸，咱马上去！（迟疑了下）等哈，先不着急。四眼儿你别去了，没洗脸洗头啊！（指了指四眼儿炸裂的头发）
孙可可：好！哥，咱去会会老倔头这个岁怂（笑了笑）。
四眼儿挠了挠头。
78、日老倔头家
张大卫和孙可可大踏步走进老倔头家里，将两瓶酒、一条烟放在老倔头家里崭新的茶几上。
老倔头：哎呀！领导！对不住啊你们俩，你说这多不好意思！上回应包地的事儿我给忘咧！你说说看。（握住张大卫伸来的手，却满脸堆笑地看着孙可可）
张大卫：叔！没事儿，你能转包，就是给我帮了大忙咧！
孙可可：叔！你这地里又种上新苗了，你折算一哈，我们把钱补给你！
老倔头：这多不好意思！好，明天算好了，告诉你哈！（笑着环视二人）
张大卫：叔！一点儿意思！感谢啊！（指了指茶几上的烟酒）
老倔头：好！这回我就不客气了！
张大卫与孙可可相视一笑。
79、傍晚老张家
李德福、尤钱贵、成大有三位老人大踏步地走进张家。
李德福：老张！大卫！在家吗？
张母：呀！他李叔，娃他大去镇上了，还没回来呢！
张大卫、孙可可迎来出来。
张大卫：李叔！尤叔！成叔！（诧异地将三人迎进屋里）
三位老人目视一下张大卫、孙可可，并未答话，径自走进堂屋。
张大卫：里面请！
孙可可：里面请！
李德福等仨人走进堂屋，首先看到的是近一米高的转包合同整齐地码放在桌子上。
李德福：新合同还有没？
张大卫：有…，有！李叔！（没有反应过来）
孙可可同样迟钝了一下，反应过来后殷勤地给三位老人点烟，让座。
张母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沏茶倒水。
三位老人并不客气，坦然接受烟、茶。
李德福：你娃，地包的就剩我们仨了？
张大卫：嗯，是呢。
李德福：全村843亩地，张家湾南坡坡的400亩是咱村最好的地，你知道不？
张大卫：我知道！李叔！
李德福：好！你娃是这个村长大的，是比外面那些啥老板更了解咱村！包的好，种好地，咱们张家湾，往小辈儿去说都要受益呢。包咧！瞎折腾，对不住你大，也对不住咱村老少爷们。
张大卫：李叔！哪能呢？
孙可可：哎呀！李叔讲话，比村支部书记还有水平呢！
孙可可：李叔！放心吧！我们包地投入很大，责任必定重大，是不？今年是振兴美好乡村元年嘛，我们包地一是符合国际土地承包政策、规定，二是村委、县招商局都给大力支持，跟之前那些外地老板肯地不一样嘛！
李德福：啥？啥！你别净说些光堂话，我也听不懂！我跟你说，我们不代表啥当官的，我们关心的是我们几个，包括你大年轻时辛苦泡碱挣出来的地，你娃别给祸祸咧！
张大卫：李叔，啥年代咧，现在国家都讲科学种地，这种情况不存在嘛，要不然村委也不会答应包嘛。（一边拿出三份合同，递给了三位老人）
张大卫：李叔、成叔、尤叔，这是合同，咱家多少地，转包时间需要手写在这儿。最后，我们双方在后面签个名就行咧！
成大有：我这也不认字唉！你娃写吧，我摁个手印。
尤钱贵：大卫，这竹柳，计划种多少亩？
张大卫：尤叔，我们不按亩来算，要5万棵！
成大有：芒硝滩你能种个啥？
张大卫：芒硝滩上是种不了，周边的地能种，先田埂、洼地，再在种不了麦子、玉米的地方我们开垦出来种！你放心！麦子地，我们不种！
李德福：别的地呢？
张大卫：还在计划中呢，新农业项目开发没那么快。
李德福：好！你娃，我们信你！
张大卫：李叔，咱这都是按照合同办事，这儿，你家是7亩5，写好咧，你这签个字！
80、日老寡头家
张大卫将金色的蛋糕帽戴在老寡头上，老寡头高堂正坐，一边乐呵呵，一边骂咧咧地吃着蛋糕，任凭村里的几个孩子一边吃，一边往他脸上抹。孙可可、四眼儿、曹婶、还有两个帮邻忙活着将几桌宴席摆好。村支书请几个村里年纪相仿的老人入座，然后清了清嗓子。
村支书：老全今年八十…有…？
老寡头：有六！你个村支书，记不住村里唯一一个五保户的生日!
众人哄笑。
村支书：（尬笑一下）对！八十六高寿！今天感谢大卫、可可过来帮忙，给老全过这么个有排面的大寿！哈哈哈！是不？老全！来！在座的一起啊，来！咱一起来敬老全一杯，祝老全寿比南山！福如东海！
老寡头：往年除了送个米，送个面，你还会…（大吃一口，一个孩子递来的蛋糕）哎呀！齁的慌！
曹婶：老全！开心不？（一边给拍着视频）
老寡头：开心！你娃，有心了！往这杯子里倒！（将一个老旧的搪瓷杯子伸了过来，杯上斑驳可见某某军区光荣标兵的字样，并拍了拍在一旁正要倒酒的张大卫）
在几番敬酒之下，宴席热闹了起来。老寡头满面醺红，又饮了一口后，转身去了卧室，不一会儿拿出十几个小红包来，给在场所有的孩子们各发了一个，孩子们腼腆地收了，其中一个孩子不客气地一把抓住红包，塞进了他那个外翻着的口袋。
老寡头满脸堆笑地看着孩子们，站在欢乐的宴席中间哈哈大笑。
曹婶和几个邻居正帮着收拾宴后桌席，老寡头佝偻地坐在收拾好的桌子前，带上老花镜，又拿出一支老旧的钢笔来，试着在桌边废纸上划了划，看出不出墨水。
老寡头：来吧！吃人嘴短，拿人手软！
孙可可：大爷！您说笑呢！这儿，您看看！（忽然反应过来，利索地将转包合同递了过去）
张大卫：大爷！你看看转包款、转包年限合适不？不合适咱再改。
老寡头：好！每亩四百五，一年一包，好，（一边念，一边拿起合同仔细观瞧）签哪？
孙可可：大爷！最后一页，这儿！诶呀！大爷字写的撩咋咧！
老寡头：好！签好！（认真地写完最后一笔）
张大卫：大爷！这儿，一式两份，你拿一份我拿一份儿。
村支书：老全！你这可帮了大卫大忙咧，也帮了村委的大忙。口粮…。
张大卫：口粮，大爷您放心，保您妥妥地吃喝不愁，这还有我和可可孝敬你的…(一边说，一边示意四眼儿将两壶菜籽油、两袋面，两箱牛奶搬到屋子的角落)
村支书：老全！大卫这是真心为村里做贡献呢！
老寡头：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