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31、夜饭店包间

张大卫客气地将数位债主让到席位，并忙着给他们发烟，四眼儿忙着摆酒。

张大卫（转身）：可可，你去迎一下，应该还有人。

孙可可：好！（转身出去）

32、夜饭店走廊

王兴宝气冲冲地往里走，一边骂骂咧咧，一边转身推搡着正在其身后拉扯他的孙可可。

王兴宝（大声嚷）：张大卫，鸿门宴啊！赶紧特么还钱！我不吃饭！张大卫！张大卫！

孙可可：你喊什么！王二，你牛逼是吧！你…

33、夜饭店包间

王兴宝“哐”地撞开了门，陡然看见诺大的一个包间里满满坐了一桌子的人，他瞬间愣住了。

王兴宝：张大卫…（声音瞬间变弱了）

张大卫并未搭理他，接着客气地给其他债主递烟。

王兴宝：大卫，都什么时候了？我们不缺这顿饭！有钱的话直接还！欠条我都带来了！（大刺刺地往椅上一座，龇着牙花子，扯着嗓子嚷到）

秦辉（结巴）：嘢？王二，你说啥嘛？大卫叫…你来，你的面子已经比沟子都大咧，装啥…当头炮？

王兴宝：嘢？你是来干啥的嘛？大卫？他是来干啥的嘛？

张大卫还是未搭理他，而是去包间门口迎来了两位银行经理装束的人，并让到了座位上。然后他拿了一瓶白酒，一个杯子，走到移动的会议屏幕前，面向宴席。

张大卫：年底了，首先呢感谢大家给我面子，来吃这顿饭。在座有的是我朋友，有的是我同学，还有的是我兄弟，都是信任我，肯借我钱的人，别的我先不多说，我先干为敬！（倒满一杯一饮而尽）

秦辉示意其他几位举杯，其中仅三位迟疑地举杯。

王兴宝只顾自吃了起来。

张翼在抽烟。

其他的债主交头接耳，欲言又止。

两位银行经理并未举杯，一边听一边从包里拿出银行的相关文件。

张大卫：这一杯，真心向大家陪！理！道！歉！（说完一饮而尽，又鞠了一躬）

张大卫见不少债主陆续喝了杯中酒，向宴席点了点头。

张大卫：好！感谢！感谢！这么长时间了，朋友的电话，同学的电话，还有的兄弟电话我都没接，说真的，不是为了躲你们，是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把账给各位还上，怕见面了伤了多年面子、交情！今天能见上，是有所准备，我借这杯酒跟兄弟、朋友们再道个歉！（一边说一边又罚了自己一杯）我在给各位打电话的时候也说了，今天一定不会让大家白跑一趟！

王兴宝（边嚼边说）：大卫，我还是那句话，要过年了，忙滴很，有钱就痛快地还了，吃不吃饭滴无所谓！

其他人（附和）：是啊！

张翼（吐出一口烟）：大卫，哥们儿一场，说实话啊，到现在我依然服你，今天我看你把银行的人都叫来了，也不知道你要干啥？你就说你到底要咋办嘛？我洗耳恭听！

其他债主齐齐刷刷看向两位银行经理。

张大卫：谢兄弟！都别急，先吃上，大家一边吃，我一边说！

秦辉（结巴）：大卫哥，我也很…好奇，看你还弄了个大电视，咋咧？这是吃完了…唱卡拉OK啊？

张大卫摆摆手势示意他先坐下。

银行经理（其中一位站起来）：张先生，谢谢！我们吃过饭了，银行也有规定，我们不便与客户吃饭！你看？我们要不要再约到银行详谈？”（说毕凑上前去，与张大卫耳语起来）张先生，你怎么提前不说是这种场合，我们这没法谈啊，其中会涉及您的个人隐私问题。

张大卫：没事，今天在座的对我来说都是一类人，也都是一件事，王经理你先别急，等等且听我说！

银行经理无奈地坐下。

孙可可：来嘛！都是熟人，我虽然没我哥面子大，陪一个！（说毕，一饮而尽）

张翼举杯示意。

其他人（随声附和，七嘴八舌）：来来！吃，操，别呀，等着，那咋？来来！

王兴宝：大卫，菜不错！讲究！刚说了我们不能光吃饭啊，你说不要我们白来一趟，那赶紧揭晓吧，这样大家才能吃的踏实啊？

秦辉（结巴）：是啊！大卫哥，赶紧揭…秘吧！

张大卫：好！既然这样，那咱就开始吧！（侧身打开了电视）

移动屏幕上赫然显示着“张大卫千亩地开发未来商业计划书”。

账主子们面面相觑，而后惊异地看着张大卫。

王兴宝：啥情况啊！张大卫，咋？还要我们再投一点儿啊？你这真是鸿门宴啊！

孙可可（反讥）：你急啥嘛！欠你的你钱一分钱都不会少你滴，新项目找钱也轮不到你咧。

王兴宝：哎呀！可可！势大滴很嘛！你能！你能先把我的账还上。

秦辉：王二！大卫…让你来，你是不是先…

张大卫：两位！两位！既然大家想先听我说，好！那是不是等我说完呢？

鼓乐悄起，渐入佳境。

张大卫理据相依，侃侃而谈。

孙可可巧言相辅。

四眼儿听得入神，憨笑。

当演讲完最后一页PPT后，（鼓乐渐熄）张大卫走到屏幕正前方。

张大卫：好，各为兄弟、朋友，情况就这么个情况，帐就这么个还法，大家能等，就明年的今天，还上后，兄弟还有其它表示！

整个包间里鸦雀无声，王兴宝凝眉思索，秦辉欲言又止，张翼会然一笑。其他债主及银行的信贷经理面面相觑。

张翼：行，大卫！说的够清楚了，我信你！这中间有要帮忙的随时叫我！（说着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并举杯回敬张大卫）我还有事，就先走了，回见！（说毕起身要走。）

王兴宝：哎哎哎！你这就走了啊？帐不要了？

张翼冲王兴宝摆摆手。

张大卫跟上前去与张翼握手，颔首会意，看着张翼的背影远去。

王兴宝：老秦，他刚说那个包地，咋投入咋换算来着？”（用目光追着张大卫回到桌前）

秦辉（结巴）：你直接再问大卫呗？

张大卫笑对大家，示意孙可可给在座的接着斟酒。

银行经理（走近张大卫耳语起来）：“张先生，我们都听明白了。我们的目的您也知道，基于刚才您讲的情况呢，元旦后，建议您去银行申请延期还款或是分期还款，重新补签一份延期还款合同，您看？

张大卫向银行经理点头同意。

银行经理：我们先走了，谢谢！

张大卫向银行经理点头示意，孙可可上前侧身将银行信贷经理送出包间。

其余债主诧异地看着同来要账的人来送往，想说什么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张大卫（端起酒杯入席）：来吧，在座的各位..兄弟！边吃边说！

王兴宝：哎！大卫，我还是没太听懂啊？你不给再解释解释？

张大卫（并未搭茬）：刚刚PPT虽说是PPT，但也是我跟各位兄弟、朋友的承诺，也是交底儿。一年后的今天…

秦辉（结巴插话）：大卫，还是你牛逼，PPT是啥？我都不会PPT，你...，还是卫哥…

张大卫：秦二哥，接着喝，我慢慢跟你说啊！

荒诞且幽默的板胡乐声渐起，张大卫、孙可可与其他几位债主依次攀谈敬酒，伴随觥筹交错、嘈杂的酒话，渐渐地，整个宴席释放在醉酒的喧闹、快意之中。

秦辉（忽然不结巴了）：大卫，我说呢，这几个月寻不见你，我跟可可一样，哎呀！捉急呢，原来在憋大招呢…

孙可可：嘢！你看秦二哥，喝着酒，说话就是忒利索了啊，你发现没？秦二哥，来我敬你！

张大卫：谢兄弟！谢兄弟信我！（端起酒一饮而尽）

王兴宝（着急插话）：大卫！大卫！你你…

孙可可（走过来攀着王兴宝不放）：你急啥呢？一会儿我哥给你答疑解惑，我给你举杯几次了？在城里面子不给，回镇上面子给不给？（说毕将酒举过头顶，再一饮而尽）

荒诞且幽默的板胡乐声渐进，宴席上接着推杯换盏，把言欢笑。

王兴宝（有些不好意思，将陪一杯）：哎呀！过年了谁不为俩钱，我…我，你这镇上小舅子，慢点慢点，哎呀你这…太猛了！

荒诞且幽默的板胡乐声渐弱…

部分债主陆续离开，张大卫与孙可可客套地相送。

四眼儿将移动会议屏幕切换成卡拉OK，正捂胸闭眼地唱着。

干嚎的背景下，张大卫与王兴宝、秦辉喝得醉醺醺的，在宴席边东倒西歪地攀谈。

王兴宝：大卫老弟，不是哥小家子气，是我们家那位催的厉害，掌柜的不好违背…。

秦辉（眯着眼抓着张大卫肩膀）：大卫，还是你…扎势，我表态了啊，我现在这笔…你先不用还，跟上次一样，我…入股了！

王兴宝：你谍活！就是来喝酒的啊？

秦辉：大卫，我兄弟，请喝酒，哪次我不来？哪像你这怕掌柜的，喝酒你都…。

王兴宝：靠！你说啥呢，这叫尊重…，（转向张大卫）大卫，你刚说的啥投？啥收啥的谁能…？

孙可可(接茬)：担保？担保啥？我啊！县上、镇上招商局，我都认识…现在多少人回村里淘金了，今年是建设美好乡村元年，你知道不？这叫机会决定命运呢！

张大卫：兄弟的好意我心领了，能答应年后，我已经很感激了！

四眼儿（唱起来）：昨夜一去不复返，哦耶！…

张大卫下意识地掏出手机一看，扭头看见四眼儿在唱，哭笑不得地做将手机抡过去砸他的手势。

债主们离散后，诺大的一个包间空寂了下来，只剩张大卫、孙可可、四眼儿斜靠在椅子上。

张大卫拿起手机让孙可可看微信收款记录：5万元整。

孙可可惊诧地看着手机，笑了起来。

张大卫（哭笑不得）：他都跟我急了，出去打了一通电话，回来就非要转我，这货说不让投，就是看不起他！他家掌柜的发话了…。

孙可可（笑）：王二这货，装的跟甚似，只要见有利可图，一定…！

四眼儿：哥，他是喝多了，会反悔呢！

孙可可：不会！除非他连沟子都不要了…

34、夜饭店大门口

四眼儿、孙可可一起搀扶着酒醉身沉的张大卫向前，在艰难挪动不了几步后，四眼儿躬身背起了张大卫，没料到张大卫顺着四眼儿脖子哇哇地吐了。

35、日乡村公路

一辆白色的宝马X5轿车与一辆黑色奔驰C200一前一后在乡村公路上疾驰。

36、日乡村公路

张大卫身着崭新的西装，驾驶着白色宝马X5在前。

孙可可把车内音响开到最大，驾驶着黑色奔驰在后。

张大卫时不时松了松领子。风景簌簌在车窗处掠过，他的双眼应接不暇。四眼儿坐在后座，正把一些即将滑落座椅的礼品包裹收拾稳妥。

张大卫看见一个脚踩平衡车，背着农具的中年妇女在路中间滑行。他摁了摁鸣笛后，中年妇女头也不回地飘移到路边让道。

张大卫好奇地从观后镜看了一眼中年妇女。

四眼儿：这谁啊，哪位神仙阿姨啊！（回头看，惊讶地）

张大卫：曹婶！

37、日镇酒店门口

张大卫与孙可可停好车，三人往车下搬礼品。

一只黑毛细犬跑了过来，低头在张大卫腿边一阵嗅，并频频发出呜鸣。四眼儿放下手里的东西，忽然朝它一跺脚，灰毛细犬一惊，悻悻地离开了。张大卫怔住了，盯着黑毛细犬远去。

四眼儿：哥，咋啦？

张大卫：没事儿，先把东西搬上去，3303房。

四眼儿：哥，咱咋不直接回家呢，住这干啥？

孙可可：叫你搬你就搬！（推了下四眼儿）

38、日镇酒店房间

四眼儿把最后一箱礼物码好后，一屁股瘫坐在酒店椅子上。

张大卫开始数礼物箱子。

孙可可一边给张大卫递来一瓶水，一边接起手机。

孙可可：喂！喂！王秘，我可可啊，我上次跟你说的，我和我哥一起…

手机里：噢…噢！可可，你咋才找我咧？刚有一个项目扶持的报批给别人了，你这跐偎啥呢？

孙可可：唉呀！王秘，我这项目大，得好好规划嘛？咋？这么快就有项目入王秘、秦局的眼啦？

手机里：人家项目没你说的大，但人家准备充分…

孙可可：唉呀！王秘，我你还不了解？咱两这关系，你…

手机里：那这样，明天你到招商局招商办公厅，把你们项目方案给魏主任先讲讲，流程要走，然后我侧面再给秦局长说说看！

孙可可：哎呀！有王秘，咱还给魏主任讲啥嘛？要讲？咋也先给王秘讲嘛！咱明儿不见不散！

手机里：可可，你这…。

孙可可：哎呀！王秘！咱明儿不见不散，就这哈！

手机里：好！咱明儿见了再说，你们好好准备！

孙可可向张大卫抛了个得意的眼色，却看见张大卫若有忧思，便走向张大卫拍了拍他的背。

张大卫：咋？不靠谱？

孙可可：哥！放心，有我必须靠谱！

张大卫：好，明天下午我跟黄老板也联系下。

张大卫思忱片刻，转身走向窗前，打开一支烟，叼住，手微微发抖，然后拨通了手机。

张大卫：喂！妈…，我大卫，我…。

手机里：喂！大卫呀！你在哪呀？大卫。

张大卫：妈，我…，我过几天回去了！

手机里：真的呀？哪天回呀？我让你大去接你…。

张大卫：妈！我年前一定回，手上有个事儿，办完就回！

手机里：好！（手机传来张母抽泣的声音）好！回来妈给做你爱吃的…。

张大卫：好！妈！

手机里：好！让你大去接你不？

张大卫：不用！我开车回了！

张大卫的背影在窗户的逆光下孤兀着，他的声音有些发颤。

孙可可：哥，已经到家门口了，咱…。

张大卫：没事儿，刚楼下看到我家的狗了，老了，毛都秃了。（沉默片刻）唉！好久没回家，倒不知道咋进家门了！

孙可可与四眼儿互视一眼，不知如何安慰张大卫是好。

39、日县城某酒店

孙可可把秦局长、王秘让进包间，张大卫迎了上来。

秦局长：可可，不是吃个面嘛？咋还搞个包间？

孙可可：秦局，包间还是吃面啊！（指了下张大卫，向秦局长介绍）张大卫，我亲哥！

王秘：看着一点儿都不像，嘿嘿！秦局长，大卫之前是省城新区城管大队的队长，现在搞开发找项目呢，可可是合伙人。

张大卫：秦局，您座！也不知道秦局爱吃啥…。（搓着手，见秦局长往座位走，忙走过去拉开椅子）

秦局长：哦，好，那都坐吧。（环视一下三人）大卫，难得你是从西安回村发展，我听可可说你们还弄个大的商业计划书嘛。

孙可可、张大卫、王秘书依次入座。

张大卫：秦局，见笑了，我这没什么文化，总琢磨得干点啥和一帮子兄弟！听说县招商局正扶持回乡创业呢，这正想着跟您汇报一下。（说完就要打开手机展示商业计划书）

孙可可：哥！先吃面！

正说间，两个服务员进来依序上菜，不会儿，上了满满一桌子菜，孙可可趁上菜空闲给秦局长点上烟。

张大卫看见孙可可给秦局长点烟，忙掏出烟给王秘，王秘轻轻摆摆手，婉拒了。

秦局长：可可！哎呀！弄啥呢吗？面呢？

孙可可：秦局！面在后头呢！（从桌下拿出一瓶茅台来，起身给秦局斟酒）秦局、王秘，今天说是有事儿请教，但也是私宴，秦局，我和王秘我们常聚哈，跟您虽然认识好久，但这么喝酒这可是第一回，这么难得的机会，哪能光吃面呢？再说，面再好吃，还能比我婶儿做的臊子面好吃啊？我都听王秘说啦！来来来！我给秦局满上！

王秘：可可，哎呀！你这越来越会说话咧！

孙可可：来吧，我先敬秦局一杯！

张大卫同时站起举杯。

杯盏叮咣、吃喝谈吐的气氛随着交流越发热烈，孙可可见时机已到，示意张大卫，张大卫会意，又敬了一杯酒，然后打开手机向秦局长开始讲了什么。

40、日县招商局门口

孙可可左手拿着一卷纸质文件，右手抱着张大卫的肩膀，快步走向租来的宝马，四眼儿紧随其后。

孙可可：哥！这下该回家了吧？（扬了扬手中的县招商局商业用地的招商批文）

张大卫：回家！

张大卫：明天下午再见一哈太阳能发电的那个老板，叫啥来着？

孙可可：瞿老板！

张大卫：好！这回咱得把项目往大了搞！

孙可可：必须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