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91、夜张家

堂屋里大吊灯灰白色的灯光如低垂的圆幕覆合下来，顶光下的父子与雕塑一般默峙着。

张爱农将一碗油泼面吃完，抹抹嘴，沉闷地抽起烟来。

张大卫低着头，面色阴沉，难捱地一口一口地吃着。

张艾农：事儿再大饭也要吃饭！（埋头吃面）

张艾农：这哈一共欠多少钱？

张大卫：一百多万吧！

张艾农：包地到底咋回事？（张艾农夹着筷子的手微微颤抖）

张大卫挑了挑面又放了下来，抬头看了看夜空中簇燃的烟花，抚了抚胸口，胸闷般地感受到了年关的迫近。

画外音（V.O.）：张大卫原以为靠自己面子就能把地包了，然后再转包出去，用转包款把债还了。剩下的钱，没准再能干点儿啥！他不曾想自己长大的村，突然变得这么陌生！转包有了发展，挣钱了不也是为村里人好吗？

转包款的三分之一，他用来还了的急债，剩下的三分之二，他和孙可可投入了硭硝场网红打卡基地的修建。随着两位老板的毁约，张大卫算了笔账，他和孙可可又欠了笔账，137万！不，合同是他签的！

张大卫看了看手机，这时他收到孙可可发来的一条微信：哥！我去城里找找人，我会回来的！

张大卫回拨了孙可可的号，手机语音：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张大卫颓丧地将手机扣在桌子上，一个劲儿地抹撒着头，以缓解烦闷。

92、日张家

一个村民骑着摩托车在张家门口停下，敲开门后，给张大卫递上了两个特快专递。打开后张大卫发现是黄老板和周老板发来的两封律师函。

张大卫：你回去吧！（转身对正在院子里逗细犬玩儿的四眼儿轻声说道）

（张家大门外）四眼儿不舍地出了大门，正要回头说些什么，里面把门关上了。

四眼儿：哥！我去找可可！

张大卫：滚！

四眼儿：哥，不用给我钱！（低头看了看手机，发现张大卫给转了2000元钱）

张大卫：走吧！

93、日地里

张大卫独自一人走到满地狼藉的地里，躬身将散乱一地竹柳苗收拾在一起，过了好一会儿起身，望着不远处安装太阳能板打桩坑翻出来的新土出神。

手机在张大卫口袋里震动着，他拿出一看是曾经的一债主打来的。

手机里：大卫！哎呀！前阵喝多了，又借给你5万块钱，这不年关了嘛，要用，你先转我！

张大卫挂断了手机。

94、日张家

餐桌上，张大卫的手机扣放着，他沉闷地抽着烟，抬头见张母端来几个小菜，猛抽几口，掐灭了烟。

张大卫：我大呢？

张母：去地里了…

张大卫：妈，我…（看了一眼张母红了眼圈，欲言又止）

张母：吃吧！（将面放到张大卫面前）

忽然，手机来电震动响起，张大卫将手机摁掉！随后，手机持续震动，张大卫再次挂掉。

95、日地里

张爱农缓缓走向一垅长坡上伫立的李德福等仨位老人。走近后，张爱农给李德福等仨人递了烟。

张爱农：娃的事儿，给你仨找麻烦了!

李德福：你娃，到底是咋回事？

张爱农：没啥事！

成大有：老张，你跟你娃咋打算…

尤钱贵：老伙计，700亩…

张爱农：地我种！

一垅长坡，张爱农缓缓往下走，身后跟着细犬。李德福等仨老人若有所思地望着张爱农微躬的背影。

96、日张家

张大卫在卧室里收拾着皮箱行李，张母坐在一旁抹眼泪。

张大卫：妈！我先去市里把车还了。

张母：好！

张大卫：妈！…没事儿！我顺便去城里想想办法！（看见张母抹眼泪，张大卫一边埋下了头，一边颤着手收拾着）

张母：不跟你大说一声啊？

张大卫：…不用！（一边摁掉债主催债的电话）

收拾行李，张大卫头也不回地往大门外走！张母跟在身后送他，望着身型瘦削的张大卫，眼泪扑簌。

张母：你快些回来！

张大卫未搭话，眼眶潮红。他钻进宝马轿车，启动、掉头，不再看张母一眼。

97、黄昏村路边地里

张大卫驾车缓缓而行，车后曹婶踩着平衡车追上驾驶位车窗。

曹婶：大卫，大卫！

张大卫：咋了，曹姐！

曹婶：哎呀！网红打卡基地我投十万块钱行不？

张大卫并未停车，依旧缓缓行驶，曹婶扒着车窗并行，大声地询问。

张大卫：曹姐，谢谢啊！不用！我这不是去城里…。

曹婶：哎呀！你和老李他们仨谈不好，去城里有啥用嘛？

张大卫没搭理，踩了脚油门加速离去。

曹婶：死要啥面子嘛？给钱都不要！（呆立目送）

在村口不远处的地里，张大卫远远看见张爱农驾驶着那辆老旧的手扶拖拉机，在冬日暖阳里迁移出似在游走的长影。看着张爱农微躬的背影，张大卫一阵伤愧。

张爱农驾驶拖拉机将田埂与田地交连处犁出新沟来。

画外音（V.O.）：张大卫瞬间明白了，父亲这么做其实是为了向村里证明，既然张家包了地，就会一定种好地！年里会有雨雪，先把路边田沟犁开了，雨雪就不会造成村路难通行，这与人方便，与村子好，是父亲种一辈子地习惯。而此刻，张大卫也不知道何去何从，只知道习惯地逃离村子，避避再说…

张大卫将车停下，走近父亲。

张大卫：大！你这干啥咧？快过年的犁啥地嘛？

张爱农：…走吧！（停下拖拉机，点了根烟递给张大卫）

张大卫：大！我去城里…。（一边掏出手机摁掉来电）

张爱农：…你走吧！地我种！

张爱农再次开动拖拉机，犁出不到50米，拖拉机却忽然哑火了。四下陷入无风的沉静，张大卫僵住了，想走却挪不动步子。

张爱农转身下来，倔强地用手摇把去发动拖拉机，突然失手，摇把打中张爱农的胸部，老人轰然倒下了。

98、日乡镇诊所急诊室的长廊

张大卫背起着张爱农，在通往急诊室的长廊上急奔。

身后的张母步履蹒跚，一边惶急地紧追张大卫，一边冲张大卫喊着什么。

急诊室的门缓缓打开了，门内迸发出异常炫目的光芒，照映得张大卫面色苍白，看上去焦灼且无奈。一个医生带着两个护士推着急救床从急诊室内迎了出来，老人被抬了上去，他看上去很轻，很轻。随后急诊室的门缓缓地关了，门缝一纵狭长的光亮划在张大卫的眼睛上，泪水簌簌垂落。

画外音（V.O.）：当张大卫背起父亲抢往医院时，他忽然发现原本一米八大个子的父亲竟像孩子一样轻，他突然觉得父亲老了！家里的顶梁柱老了！

张大卫在急诊室门口来回乱步走动着，焦灼地等待。

护士：哎！你坐那等，一会儿医生、病人进出不方便！

张大卫失措地坐到张母旁边，紧攥着双手，焦灼地向急诊门口张望。张母悄悄地抹眼泪，张大卫抚了抚张母的后背是以安抚。

时钟嘀嘀哒哒…似乎把整个急诊室的时间拉得很长。

张母：大卫！你不知道你大为了你包地，操了多少心，着了多少急，拉下老脸给…（泣声，语无伦次，已经说不出什么了）

张大卫：妈，我知道…（双手紧攥，潸然泪下）

99、日镇上酒馆、老倔头家里（闪回）

画外音（V.O.）：张大卫已然知道，当他和孙可可在镇上喝醉酒的时候，老父亲自提了烟酒果品登门老倔头家，赔尽笑脸，二十年恩怨在父亲的鞠躬致歉下算是和解了，老倔头终是答应了父亲的请求。

100、日地里（闪回）

一垅长坡上，张艾农和李德福等仨人参差地站在田埂上抽着烟，张艾农指向南坡说着什么，然后拍了拍胸脯。

画外音（V.O.）：李德福、尤钱贵和成大有仨位老人是在和老父一起撵兔时，老父拍着胸脯担保下应允让地的。

101、夜张家（闪回）

张艾农吃完面，抹了抹嘴，向张母指了指墙上挂着的一个老旧军用水壶，并说着什么。水壶上字迹模糊显现：全荃赠艾农！

画外音（V.O.）：抗美援朝的老兵老寡头一辈子孤苦无依，缺的是关爱、好的是热闹，给老寡头过大寿签下流转合同的主意是父亲教给张母的。

102、日乡镇诊所急诊室的长廊

急诊室的门忽然打开了，张大卫、张母立刻起身迎了上去，门内迸发出异常炫目的光芒，照映着母子二人茫然失措，担惊受怕的面孔。

一个医生走了出来，环视了一下母子二人。

医生：张艾农家属？

张大卫：这儿！我大咋样？

医生：老人醒了，没什么事儿，胸口磕了一下，没伤着骨头。只是血压高，住2天观察一下。

张大卫搂了搂母亲的肩膀，张母擦了擦眼角，露出苦涩的微笑。

张大卫：大夫，我们能去…？

医生：能，能！去看看吧。

张大卫跑到张艾农病床前，看着老父虚弱地看着他。

镜头缓缓拉开，摄制组所有的成员进入画面，都沉浸在悲喜交加的情绪里，或默默无语，或轻轻拭泪。

张艾农缓缓起身，坐在床沿。他笑中带泪，抚了抚张大卫的头，像抚摸一个孩子。

张艾农：哎呀！弄撒嘛！叫我在这躺了半天。

张艾农：你呀！就是死要面子活受罪，干啥杀不成！

看完整场戏的毓秀穿过摄制组的人群，走近前来，眼潮红红，扶住张大卫的胳膊，张大卫深情地看了一眼毓秀，抱了抱她的肩膀，毓秀把头靠向张大卫的肩头。

张大卫：哎呀！这不有件事，就要干成咧！（笑对张艾农）

张大晟：好！停！（侧脸向编剧）咱再保一条？

编剧：我觉得这条挺好！

张大晟：好！收工！剧务，上面！

温暖的灯光与一碗碗油泼面的蒸汽融化在一起…。

摄制组每人热嗨嗨地吃起油泼面…!

片尾

103、日摄制现场（急诊室）

毓秀拿出一份合同文件递给张大卫。

毓秀：外出打工那家的，我帮你签了，你签好了我帮你快递给他。

张大卫：你咋认识？

毓秀：我前男友啊！

张大卫：我咋不知道？

毓秀：咋啥都让你知道咧？（白了他一眼）

104、日芒硝滩网红打卡基地

身着盛装的张大卫和孙可可与太阳能发电厂的老板喜气洋洋地进行剪彩。村委干部与县招商局干部热烈地鼓掌，祝贺硭硝滩网红打卡基地的落成。

张大卫：可可，还是你厉害！（侧脸向孙科科悄声耳语）

孙可可：哥，是网红直播带货厉害！瞿老板那些个山羊、走地鸡都需要带货啊，他这投资…他这脑子厉害！（捂嘴悄声）

105、夜 KTV包房

四眼儿捂胸闭眼深情地吼着，毓秀在四眼儿的头抽了一下，四眼儿向毓秀皮笑了一下。孙可可醉醺醺地揽住张大卫的肩膀。

孙可可：哥！黄老板老板我搞定了啊，五万棵竹柳咱接着种！700亩地的田埂、洼地解决一半，硭硝滩四周的地再解决一半，一开始他们嫌弃地不好，种了长成了不好砍，后来他们一听我是镇长小舅子，利索地答应了。不过啊，你上次忽悠你债主的几万块钱我贴进去了啊，砍田埂上、硭硝滩四周的野树了！

张大卫端酒给孙可可碰了一下，孙可可一饮而尽，不小心喝呛了，张大卫抚了抚孙可可的背。

106、日张家大院

新的种地路演在张家的院子里开始了。村支书、村民们把院子挤得满满当当，张大卫将李德福、尤钱贵和成大有请到台前，他意气奋发地站定。

张大卫：书记、李叔、大，乡亲们！今天我很高兴！盐碱地，半盐碱地，你们知道种啥最好不？洋姜、甜菜、菠菜、南瓜和甘蓝…，接下来啊，我要请咱村里种菜好手入股，对！大棚！

107、日张家大院

张艾农拖着腮萌哒哒地笑着，张大卫精神抖擞地抱胸坐定。镜头定格，这是一张父子照。镜头缓缓拉开，再一张是一张全家福照…！

剧终！

2022.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