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绝境
“这一次，总该成功了吧？”
“算了，还是跑吧。”
“这就是危险程度最低的D级旧墟吗？游荡者就算了，基变兽又怎么说？”
哪怕已经翻过了闸门，逃跑途中的辛仁不管是内心还是身体都依旧久久难以平复。
除了那近乎本能般的奔跑动作，可以看见他的身体和带血的双手一直是有些微微颤抖的。
终究还是，害怕了吗？
是的……吧！
如果没有认错的话，那只大老鼠，铁定是一只基变兽无疑了。
这处距离塔城并不算很远的D19旧墟怎么会同时出现游荡者和基变兽呢？
狩猎队里那些清理小队平时都是在用屁股执行任务的吗？
随着时间的推移，全力奔跑下的辛仁此刻早已经远离污水处理池数百米开外。
但是，辛仁不仅感觉不到半点劫后余生的喜悦，那股一直笼罩着他的不安，甚至反而在逐渐加重。
如今，他只希望一二三号能真正发挥一下它们作为行尸的强大实力，那么大一只耗子，应该够它们啃食很久的吧？
当然，如果那三个恶心的小家伙是那只大老鼠对手的话。
太阳此刻在头顶正中位置，辛仁有意用眼角余光想要确定下大概方位也并不能做到。
所以，辛仁逃跑的方向，大概率会是和塔城相反的。
不过，这似乎并不重要。
背心早已经凉透，辛仁可以发誓，那绝不是剧烈运动后的汗水，就像是被猎人用弓箭锁定瞄准的猎物一般，他只感到毛骨悚然。
“那只大老鼠肯定追过来了！”
“三只行尸都不够它吃的吗？”
辛仁此刻只想远离。
远离身后的污水处理池，远离这处D19旧墟，越远越好。
时间，我们姑且将视线快进到半个小时之后。
曾经那场浩劫的降临造成的显然不仅仅是只有毁灭而已，在这片废土之上，还有另一种与人类遭遇截然相反的新生——
伴随着旧世界人类活动的消失和人类工业产物的废弃，这颗曾经叫做“蓝星”的星球如今似乎才算是真正配得上它的名字。
大多数无人生存的荒地，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早已经成为了植被的天堂。
但这依旧不能排除当初的毁灭是由核战争导致这个猜想。
三十几年，哪怕曾经的战争辐射再怎么强大，一些适应性强的变异植株也已然繁衍生长了不知道多少代。
就比如，辛仁如今所站的这棵怪异植株。
这是一棵底部约有磨盘粗、高度大约在三十米左右的巨树。
树的整体呈紫黑色，主干笔直向上生长，上面没有半根分枝和半片叶子，有且只有一根根成人手臂长短、锋利坚硬且棱角呈锯齿状的巨刺。
紫铁木！
辛仁如今所在位置大约位于这棵紫铁木二十米处，爬行过程已然让他再一次负了伤，身上的作战服伴随着此前的攀爬被割开了不下三十道深浅不一的口子。
翻起的皮肉下，猩红色的血液和红白相间的血肉早已经让他变成了一个血人。
“呼！”
稍稍松了一口气，全身火辣般的疼痛刺激着辛仁，以至于让他这一次并没有那么快因为脱力昏厥过去。
剧烈奔跑下，四只老鼠提供的能量显然已经到此为止，否则，辛仁也不会停下来选择这种将自己置之死地般孤注一掷的方式。
低头望去，视野所及是光秃秃的岩石和紫黑色的泥土，四周同样是一棵棵拔地而起的紫铁木，使得这一片荒地显得诡异而死寂。
辛仁享受着疼痛的刺激，目光由近及远，并没有花费掉多久时间视线就锁定了那个让他遭受如此经历的罪魁祸首。
那只白瞳大老鼠的身后还跟着黑压压一群灰黑色小老鼠，和辛仁此前吃进肚子的那四只一般无二。
“我说这只大老鼠怎么一直追着不放，身为老大为了巩固地位这就赶着为那几只小弟报仇来了？”
“呕……”
胃里传来的那种恶心感被辛仁强行压制下去的同时，他总算是找到了这只大老鼠对着他紧追不舍的原因。
和那些没有灵魂只靠本能驱使的行尸不同，基变兽是有着清晰的生命感官和自我思维的。
举个最简单的例子，就比如此刻，辛仁从那双惨白的大眼珠子里看到了一种情绪——
仇恨，愤怒。
所以，同为变异物种，基变兽这种废土产物是绝对比行尸要幸运太多的。
事实，也确实如此。
基变兽的由来早在十年前就已经不再是什么科学秘密。
它们虽然依旧和行尸脱不开干系，是部分动物通过吞食行尸尸体等间接感染方式后，由极少数大难不死的幸运儿自身基因变异而来……
当然，既然说到了这里，一些杠精就肯定会出来替那些食物链底端的素食主义动物鸣一声不平了。
就比如，牛怎么办，兔子又该怎么办？
这个问题其实很好回答。
行尸在没了脑子彻底丧失活力后，它们同样已经算得上是真正意义上的死亡。
所以，它们的尸体会腐烂会降解会融进土壤层……
否则你真的天真到以为紫铁木这种变异植株是因为战争辐射来的？
但比起那些由本能操控的行尸而言，有着自我思维的基变兽无疑要更难对付许多，就比如此时此刻……
在辛仁发现白瞳大老鼠的时候，后者其实早已经在看他了。
事实上，白瞳大老鼠原本就是通过辛仁沿途留下的独特气味一路追来的，至于为什么会用了足足半小时，大概那一二三号确实给它造成了一些麻烦。
毕竟，进食也是需要时间的嘛。
白瞳大老鼠停在了大约距离辛仁所在紫铁木十米开外的位置，如人般直立而起，暗黄体液下全身显露的血管因为奔跑的原因如一只只长虫般正剧烈跳动扭动着，那双犹如直接镶嵌在血肉上的惨白色眼珠，正以一种刚刚好的角度死死盯着辛仁。
和身后那些叽叽乱叫、姑且还算得上同类的急躁族群不同，这一刻，白瞳大老鼠似乎并不着急，甚至那张没有表皮的鼠脸上还出现类似于人性化的挑衅嘲讽表情，如果它要是可以开口说话的话这个时候大概率应该会说:
“小样，你倒是接着跑啊？”
如今的处境可以说是相当不妙，辛仁虽然很不想承认，但他发现他此刻确实已经被一只大老鼠带着一群小老鼠包围了。
令他更不能接受的是，那只大老鼠不仅在嘲讽他，甚至在追上他后就不再有所行动，就好像是打算——
困死他，等他自己从树上掉下去？
心中苦笑之余，更多的，还是那么一丝不甘。
此前，他没有死在那群行尸和那两只游荡者手里，之后也没有被身体压垮，更是强撑着从一二三号的包围下死里逃生，如今竟然被一群老鼠逼到了绝境。
僵持，从这一刻正式开始。
而伴随着时间的流逝，无力和昏沉再一次向着辛仁席卷而来。
他太累了，也太困了。
身体早已经变得沉重，意识开始渐渐模糊，身上的疼痛并不能再给予他足够的刺激。
已经有些抱不稳树干开始双脚打晃的辛仁此刻其实很想说一句:
“鼠哥，要不你放我走，我去抓四只，不，抓十只还你？”
可现实就是，辛仁不可能真个去跟一只老鼠说话，哪怕这只老鼠是一只基变兽，而后者，更不可能会听懂他在说什么。
好在，在这样的情况下，当所有不利的因素都倒向了辛仁，他依旧没有放弃。
在这僵持的大约两个小时的时间里，通过太阳的偏移，他在思考着逃生可能的同时，已经确定了四极所在大概方位，这一次幸运女神更是难得站在了他这边。
虽然进入D19旧墟时车队并没有直接经过这里，但辛仁发现，他如今所在的方位确实就是塔城的方向。
甚至，他还意外发现，从大概二十分钟左右前开始，底下那只一直死死盯着他的白瞳大老鼠，脑袋时不时会低下头，掠过他所在的紫铁木，直接去看他身后的方向。
随着时间的推移，次数明显开始增多。
大约从十分钟前开始，白瞳大老鼠依旧还算平静，那些普通老鼠嘴里却已经开始发出焦躁不安的叽叽叫声。
直到……
轰隆隆！昂！
“等等，那是汽车的发动机轰鸣声，而且，绝对远不止一辆。”
濒临绝望之时，辛仁心中的求生之火，再一次熊熊燃烧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