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李四阳与柴水生
李四阳将内力渡给李穷后,便静立一旁,目光落在他运功的身影上。
只见李穷屏息凝神,怀中虚抱如揽月,体内那缕外来的内力,正依着方才所见的《洗髓易筋经》法门缓缓流转。
内力游走间,他周身热气蒸腾如雾,气血翻涌似浪,不得不全力压制那缕稍显桀骜的内力。
至于李四阳说李穷自己体内内力不足,李穷听到这话简直就要抑郁了,他自己体内那是内力不足,这分明就是没有内力。
到现在为止,除了自己本身的那一枚种子之外,也是没有任何的能量。
这些日子只顾着打磨肉体,根本来不及琢磨如何凝聚内力。
来到这个世界还不到半月,自己已经跟之前那个自己不一样了,现在得自己可以一拳打死刚来这个世界自己。
虽然没有内力。
那缕内力在李穷的经脉中游走起初还带着几分生涩,毕竟新来的不熟悉。
待李穷渐渐摸到门道,原本淤堵的经脉被一点点冲开。
沉积在骨缝里的杂质顺着毛孔渗出,浑身传来酥麻而又酸胀的感觉。却又浑身说不出的舒服。
不过一炷香的时间。李穷身上已覆了一层黑褐色的污垢,散着淡淡的腥气。
“呼——”李穷长舒一口气,缓缓睁开眼,只觉眼前的世界骤然清晰,连牢狱中弥漫的霉味都变得真切可闻。他攥了攥被铁链锁住的双拳,一股从未有过的力量在体内涌动,仿佛能一拳打爆过去的自己。
现在的他感觉能一拳打爆刚来这个世界的自己,没错就是打爆。
可能是新的力量带给他的虚幻感觉。李穷稍微伸展自己的身体,适应着自己的力量。
李四阳看着李穷的变化,心中微微赞叹一二。
表面上只是点点头说道:“不错,你的悟性和天赋倒是不差。这洗筋易髓的功法只是基础,但是你若能吃透,往后的路也会好走许多。”
李穷刚想开口道谢,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像铁锤砸在石板上,带着压抑的决绝。
柴长老还没出现,那脚步声由远及近,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尖上,带着化不开的沉郁。未等牢门开启,一道嘶哑压抑的声音已先传了进来,像寒风卷着碎冰,刮得人耳膜发疼
“师父……您久等了。”
牢门外
他身形依旧挺拔,可周身气息却如绷紧的弓弦,眼底翻涌着多年未散的怨与痛。
李穷看着李四阳越来越显得枯寂的眼神,平静的眼神里,骤然泛起一丝极淡的涩意,仿佛被这声“师父”戳中了最软的旧伤。心中一怔,“这是怎么,怎么感觉要打起来了。”
随后柴长老的声音随着脚步越来越近。也越来越清晰。
柴长老步步行进,目光掠过李穷,却未停留,只死死锁着李四阳。
“师父,徒儿知道这件事情是错的,但是徒儿我就是想要求个结果。”
李四阳的听着,脸上的表情渐渐隐去。
“江湖之上人人皆知李真人为人正直,一身正气傲骨,是除魔卫道的榜样。”
“人人皆赞李真人荡魔有功,是保护天下的英雄。”
“百年间您的名号愈发正大光明,天底下没有人不认为您是一个大英雄。”
“还记得是师父您在战场上护住了我和小泥娃”
“那时的师父是徒儿眼中最伟大的人,因为我和小泥娃跟着师父一起带回来了好多和我们一样的人。”
“当时的您在我和他们眼中是家人一样的角色。”
“师父,天下皆说您是荡魔英雄。”
“但是天下人为何没有想过这魔从何处来。……他们谁问过,那些被您荡除的‘魔’,到底是从哪儿来的?”
他猛地提高声音,字字如刀刻一样吐出。
“徒儿明白您绝非故意创出这种功法。”
“但是我就是恨,恨自己为什么没有能力阻止您,恨我为什么要在那一天陪在您身边。”
“恨那个赌约,恨让我想要杀他千遍万遍的却寻不到的那个畜生,如果.....”
“如果......”
“这些我都可以放下。”
“但是小泥娃呢,他们又去了哪里。荡魔荡魔,难不成他们也是魔!”
“百年了……”柴长老的声音陡然发颤。
“徒儿当初在您荡魔大会的庆典之上昏迷。”
“知道师父您是想着不要让我冲动。”
“我做到了,我忍了百年,忍到快忘了怎么笑,忍到骨头缝里都渗着悔——再忍下去,我连下辈子都要活在遗憾里!我已经做到了我的极限了,倘若徒儿再拖下去,今生就要活在遗憾之中了。”
“百年的积累,都在师父您的眼中吧。”
“柴水生。”
“今日,请师父赐教!”
柴长老,也就是柴水生猛地拔出腰间长剑,剑刃嗡鸣着泛起赤红流光飞速冲向李四阳。
从柴水生拿起自己手中的那一把剑的时,他浑身散发出微微赤红光芒,手中的剑也在嗡嗡作响。
李四阳扭过头去,用两个黑白分明的瞳孔看着眼前的弟子。
柴水生此刻手掌用力攥着自己那一把剑,提剑刺去,凛冽的寒意无时无刻不撕扯着李四阳的衣襟。
发丝在空中肆意飘荡,顺着柴水生刺过来的方向根根断裂。原本乌黑的发丝在断开的瞬间化作一抹灰白的颜色,抹在黑暗的牢狱这幅冷冰冰的画卷中。
剑风凛冽如刀,竟将李四阳身侧的发丝也割裂开来——数根如墨线一样的发丝在空中飘着飘着,与柴水生断裂的灰发交织而后荡过。
李穷看得心惊,却见李四阳只是垂着眼,直到剑尖距眉心不足三寸时,才缓缓抬起指尖,轻轻点在剑刃上。
叮
一声脆响,李四阳指尖轻点剑尖,一缕裂缝从剑尖开始蔓延出蛛网般的裂痕,听得到叮叮脆响,一把江湖名剑,“无终”就这样被打碎。
柴水生踉跄着后退几步,原本壮硕如青年的身躯,竟在瞬间佝偻下去,鬓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白,转眼就成了将行就木的老人。
“师父,我这一剑,问心无愧。”柴水生坐在地面上,手撑着残破的剑柄,勉强让自己的身体不再倒下去。
眉眼微低,仿佛看着地面就是看着他的师傅。
“终究还是我赢了一次”
李四阳看着他苍老的模样,嘴唇动了动,却终究只吐出一句带着颤音的“水生……何苦……”,眼底的涩意,终于漫成了化不开的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