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瓷韵映水,初心致远
沭水的春汛刚过,河面还泛着浑黄的波澜,岸边的柳枝却已抽芽,嫩黄的枝条垂在水面,随波轻轻晃荡。商行门前停着两辆崭新的木车,车辕上系着红绸,车板上铺着厚帆布——这是为去景德镇选瓷器准备的,帆布防潮,红绸讨个“顺顺利利”的彩头,李傻头正蹲在车旁,仔细检查车轮的木轴,时不时用手敲两下,听着木头的实心声响才放心。
轩砚一早便收拾好了行囊,里面装着苏掌柜写的瓷窑推荐信、记着主顾需求的小本子,还有给瓷窑老师傅准备的江南春茶——去年苏掌柜说,景德镇的老师傅爱喝明前茶,特意留了半斤,用锡罐装好,免得受潮。“明轩,把咱们列的瓷器清单再核对一遍,别漏了关外巴特尔要的‘草原纹’瓷碗,还有江南布庄订的‘沭水波纹’瓷瓶。”轩砚一边把春茶放进行囊,一边对苏明轩说。
苏明轩手里拿着清单,逐行念道:“关外:草原纹瓷碗二十套、羊纹瓷盘十只、带盖瓷罐十五个,要厚实耐冻;江南布庄:沭水波纹瓷瓶三十个、莲纹瓷盒二十个,要釉色透亮;还有咱们商行自用的茶盏五十个,要手感温润。”他念完,又补充道,“我还在每个品类后面标了尺寸,比如瓷碗要口径六寸,瓷瓶高一尺二,都跟主顾确认过了。”
轩砚点头,接过清单看了一眼,上面用不同颜色的笔区分了“急需”和“可延后”,连瓷纹的细节都画了小图,比如“草原纹要画羊群和蒙古包,线条要粗矿”“沭水波纹要仿春汛时的浪形,带点浑劲”,忍不住笑道:“想得周全,这样去了瓷窑,跟老师傅沟通也省劲儿。”
这时,周二赶着辆马车过来,车上装着给瓷窑带的药材——黄芪、当归各十斤,是赵掌柜特意选的上等货。“东家,明轩哥,这药材您带上,景德镇那边湿气重,老师傅们年纪大了,用这些药材煮茶能祛湿。”周二把药材搬下车,又递过个布包,“这里面是我娘做的芝麻饼,路上饿了能垫肚子,都是按您说的,没放太多糖,不腻口。”
轩砚接过布包,能闻到芝麻的焦香,心里暖烘烘的:“周二有心了,替我谢谢你娘。你在商行盯着,仓库的药材要按时通风,伙计们的棉鞋要是到了,记得先给关外跑船的伙计们发。”周二应下,又叮嘱道:“路上小心,要是遇到雨天,就找地方歇脚,别赶夜路。”
辰时刚过,周伯带着两个船工赶来,他们要送轩砚和苏明轩到沭水下游的码头,再换乘去景德镇的大船。“东家,船都检查好了,舱里垫了干草,还备了雨布,万一遇雨也不怕货物受潮。”周伯拍着船身,声音洪亮,“我跟下游码头的王管事打过招呼了,他会帮着安排去景德镇的船,您放心。”
轩砚和苏明轩上了船,李傻头还站在岸边挥手:“东家,明轩哥!记得给我带个小瓷碗,要画着货船的!”苏明轩笑着点头:“放心,肯定给你带!”船帆扬起,顺着沭水缓缓驶向下游,岸边的景物慢慢后退,老槐树、商行的青瓦,渐渐变成了远处的小点。
船行至午后,遇到了一阵细雨,周伯赶紧让船工们扯上雨布,把舱口盖严实。苏明轩坐在舱里,翻着手里的瓷器图样,忽然想起去年去关外的情景,忍不住对轩砚说:“轩叔,我总觉得,咱们不管去北口、关外,还是现在去景德镇,都像在把‘轩梦’的心意送出去,再把别人的信任带回来。”
轩砚点头,望着窗外的雨帘:“是啊,做生意不是只卖货,是把‘真心’装在货里,让主顾收到货时,也能感受到咱们的诚意。就像这次去选瓷器,咱们不仅要选好品相,还要让瓷纹里藏着沭水、藏着关外,让主顾看到瓷器,就想起‘轩梦’,想起咱们的约定。”
傍晚时分,船抵达下游码头,王管事早已在岸边等候,身边停着辆去景德镇的大船。“轩东家,可算把您盼来了!”王管事快步上前,接过轩砚的行囊,“去景德镇的船已经备好,舱里宽敞,还带个小厨房,您路上能自己煮些热乎饭。”
轩砚谢过王管事,跟着他上了大船。船舱果然宽敞,靠窗的位置摆着张木桌,桌上铺着蓝布,旁边还有个小煤炉,能煮茶、热饭。苏明轩把行囊放好,就去检查舱里的春茶和药材,确认都没受潮,才松了口气。
第二天一早,大船启航,顺着河道往景德镇方向驶去。苏明轩站在船头,望着两岸的春色——田野里的油菜花金灿灿的,农人们在田里插秧,远处的村庄冒着炊烟,像一幅流动的画。“轩叔,您看这景色,比沭水两岸还热闹!”苏明轩兴奋地说。
轩砚走到他身边,指着远处的山峦:“景德镇就在那片山后面,那里的瓷土好,烧出来的瓷器又白又透,跟咱们沭水的清一样,都是老天赏的好东西。咱们去选瓷,也要像护着沭水的清一样,护着瓷器的好品相,不能糊弄。”
接下来的几天,苏明轩每天都在研究瓷器清单和图样,遇到不懂的地方就问轩砚,比如“怎么看釉色好不好”“瓷纹手绘和印花有啥区别”,轩砚都耐心解答,还给他讲以前跟苏掌柜去景德镇的经历:“有次选瓷,我见一个老师傅在瓷碗上画鱼,画了三遍才满意,他说‘瓷是死的,纹是活的,要让鱼像在水里游’,这话我记到现在——做任何事,都要有点‘较真’的劲,才能做好。”
第五天傍晚,大船终于抵达景德镇。远远望去,镇上的烟囱冒着袅袅青烟,空气中弥漫着瓷土的清香。码头边停着不少运瓷的船,船板上堆着用稻草裹着的瓷器,伙计们小心翼翼地搬着,生怕碰坏。
苏明轩跟着轩砚下了船,刚走到码头,就见一个穿着青布长衫的老人迎上来,手里拿着苏掌柜的信:“可是轩梦商行的轩东家?我是瓷窑的刘老师傅,苏掌柜跟我提过您。”刘老师傅头发花白,手里握着个小瓷杯,杯壁薄得像纸,透着光。
轩砚赶紧上前,递过春茶:“刘老师傅,劳您特意来接。这点春茶,是咱们江南的明前茶,您尝尝。”刘老师傅接过春茶,打开锡罐闻了闻,眼睛一亮:“好茶!苏掌柜说您是实诚人,果然没错。走,我带您去窑上,刚烧好一窑瓷,正好让您挑。”
跟着刘老师傅往瓷窑走,路上能看到不少瓷坊,有的师傅在揉瓷土,有的在拉坯,有的在画纹,每个动作都透着专注。苏明轩看得入了迷,忍不住停下脚步,看一个年轻师傅在瓷瓶上画莲纹——笔尖蘸着青花料,在白瓷上轻轻划过,一朵莲花就慢慢显了形,花瓣的纹路细致得像真的一样。
“这是我徒弟,画莲纹有十年了,”刘老师傅笑着说,“咱们景德镇的师傅,都讲究‘慢工出细活’,一个瓷瓶,从揉土到烧好,要过十几道手,少一道都不行。”轩砚点头:“这跟咱们做买卖一样,少一道‘实诚’,就砸了招牌。”
到了瓷窑,刘老师傅领着他们走进仓库,里面摆着刚烧好的瓷器——瓷碗、瓷盘、瓷瓶,件件釉色透亮,花纹精致。“您要的‘草原纹’瓷碗,我让徒弟按您说的画了样,您看看合不合心意。”刘老师傅指着一堆瓷碗,碗壁上画着羊群、蒙古包,还有远处的雪山,线条粗矿,透着关外的辽阔。
苏明轩拿起一个瓷碗,对着光看了看,碗壁均匀,没有气泡,高兴地说:“太好看了!巴特尔肯定喜欢!”轩砚也拿起一个,摸了摸碗沿,光滑没有毛刺,点头道:“刘老师傅的手艺,没话说。就按这个样,做二十套。”
接下来的几天,轩砚和苏明轩跟着刘老师傅选瓷、定样——给江南布庄的“沭水波纹”瓷瓶,他们让师傅把浪形画得更像春汛时的沭水,还在瓶底刻上“轩梦守真”的小字;给商行自用的茶盏,选了温润的米白色釉,杯身上画着小小的茶树芽,透着雅致。
选瓷间隙,刘老师傅还带着他们去看瓷窑的烧制过程——窑火通红,把窑工们的脸映得发亮,师傅们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打开窑门,用长钩勾出一个试烧的瓷片,看釉色和纹路是否达标。“烧瓷就像做人,火候差一点,就成了次品,”刘老师傅说,“你们做生意也一样,‘真心’少一点,就成了糊弄。”
苏明轩听着,把这话记在心里,他忽然明白,“守真”不仅是做生意的规矩,更是做人做事的本分,就像烧瓷要守着火候,揉土要透着实劲,半点都不能虚。
离开景德镇的前一天,刘老师傅给他们送来了第一批做好的瓷器,都用稻草仔细裹着,装在木盒里,木盒上贴着标签,写着“轩梦商行·草原纹瓷碗”“轩梦商行·沭水波纹瓷瓶”。“剩下的瓷器,我会让伙计按时送到沭水,您放心,每一件都会仔细检查,不会有次品。”刘老师傅说。
轩砚接过木盒,心里满是踏实:“多谢刘老师傅,咱们往后可以长期合作,我还想订些‘四季纹’的瓷器,春天画茶、夏天画荷、秋天画芦、冬天画雪,让主顾一年四季都能看到不一样的景致。”刘老师傅一听,立刻高兴地说:“好主意!我这就让徒弟画样,保证让您满意!”
返程的船上,苏明轩抱着个小瓷碗,碗身上画着沭水的货船,是他特意让师傅画的,准备送给李傻头。“轩叔,这次来景德镇,我学到的不只是怎么选瓷,更明白‘守真’就是像师傅们烧瓷一样,认真对待每一件事,不糊弄、不将就。”苏明轩说。
轩砚点头,望着窗外缓缓流淌的河水:“是啊,不管是烧瓷、做生意,还是做人,都要守住这份‘真’,才能走得远。咱们‘轩梦’的路,还要靠这份‘真’,一步一步往下走。”
大船顺着河道往沭水方向驶去,舱里的瓷器透着温润的光,像藏着满舱的心意。苏明轩靠在船舷边,想着回到商行后,要把景德镇的经历讲给伙计们听,要把选好的瓷器妥善送到主顾手里,更要把“守真”的初心,像瓷纹一样,刻在“轩梦”的每一件事里。
沭水的流水轻轻拍打着船身,像是在为这段瓷韵之旅伴奏,也像是在为“轩梦”的未来,奏响新的乐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