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洪亨九
出了西安府行,李岩也将马车留下,改骑马上路。毕竟是士族出身,他的马术还可以。
“军事是政治的延伸,无论你是要治国还是要造反,着眼一定是从政治开始。单纯的军事思路要不得。”李岩对着随军的孩儿营侍从官们强调。
孩儿营好像是农民军的标配,李岩当然不例外,现在是动荡时期。因为战乱、饥饿等原因离散的孩童可太多了。组建孩儿营安置这些孩童成本不高,收益极大。
不断的学习是一个组织强大的法宝。孩儿营的教育一直是李岩主抓的关键事务之一。
“目前的形势是关外建州叛军已经度过了虚弱期,接连拿下朝鲜和辽河套,左右两翼的威胁已经消除。可以预判,接下来建州人的动向肯定是向西统一内喀尔喀诸部,向南攻打关内腹地。”
“关宁锦防线的建立,建州自山海关方向进入内地的可能已经很小,建州要想在举国饿死之前拿到物资,只能借道蒙古,从喜峰口一带破口而入。”
李岩在马上对着简易的地图,不停的给少年们上课。少年们拿着铅笔不停的写写画画。
铅笔在明朝的应用很广泛,各类文人工匠都有使用。制造也很成熟。
“公子,后面有官家仪仗,护军让我等让路,小的请公子的示下。”这边李岩正说的兴起。那边有家人来汇报。
“不让行,让了就不对味了。我们现在可是打的秦王府的藩旗。”
“哪家的官架?”李岩问。
“延绥巡抚洪”家人回复。
“嚯!是他!不用管他,我们这是送往宁夏庆藩的东西,不归他延绥巡抚管。”
就在这时,突然一彪骑兵呼啸而过。
“前面的商队停下,前面的商队停下。”又一队步卒紧跟而来。
“你们谁是主事?”一个中军打扮的武官倨傲马上。
李岩看了看那武官,对着身边的一个面白无须的小厮说道:“马宁,去给他几鞭子。”语气很是平静。
“小的得令。”唤作马宁的小厮竟然穿着有品太监的服饰。
只见他轻踢战马,马儿一个腾跃来到那中军面前,马宁也不答话,伸手就是一顿长鞭挥舞。
那中军一个愣神就让马宁攻击得手。他虽是护军武官,可也让打了个冷不防。一顿噼里啪啦,堂堂千总武官被打落下马,嚎叫连连。
“小的幸不辱命,特来缴令。”这马宁儿也是个乖觉的。
李岩轻轻策马,低身对着地下的千总官说:“我是这里的主事,在王府护卫司供职。不知你有何贵干啊?”
“秦王府纵仆伤人,打伤朝廷武将,是要造反不成?”那武官满脸怨恨。
“这是秦藩今年的宗禄,你等带兵包围,是要饿死秦藩上下宗亲?还是要抢劫王府?”
“你最好让你家巡抚给我个交代,不然咱们就请皇上主持公道。”李公子锦衣袍服让人看不出深浅。
“公子,那个巡抚过来了。”有随仆提醒。
李岩听闻洪承畴来了,当即纵马越过哀嚎的千总,迎了上去。
“洪抚台。”李岩行礼,但是没下马。
“不知公子上下?”洪承畴笑眯眯的,也不看地上哀嚎的武官。好似之前的冲突不存在一般。
“劳抚台动问,下官李信,现为秦王藩下县主仪宾,为秦王府奔走。”说着将印信递给洪承畴。
“哦?原来是宗亲当面,洪某有礼。不知何事劳仪宾动怒?”洪承畴还是一脸平和。
“既然巡抚亲至,自然无事可怒。本官一时失手,奉纹银五十两,还望贵抚台海涵。”李岩接过印信,挥手让大车靠边,给巡抚仪仗让开了大道。
洪承畴眼见大旗挥舞,号炮连声,脸色沉静了下来。
“秦王府倒是练的好兵。”洪承畴冷哼一声。
“抚台过奖,乱民遍地,地方不宁,藩下千户不得不谨慎些罢了。”
“秦地不宁,倒是有劳烦王府之时,到时还望仪宾美言。”洪承畴嘴上说着请人的话,可脸上一点也看不到求人的色彩。
“平息盗匪是地方要务,按制秦王府概不干涉,洪巡抚怕是所托非人了。”李岩也是不咸不淡的回应。
“秦世子十年不曾袭爵,怕不是对朝廷有所埋怨?”老洪不阴不阳的说。
“放你妈的屁。”李岩突然爆发,“你洪承畴少他妈欲加之罪,你拦着我们秦藩的宗禄不让走,反倒给我家世子乱扣屎盆子。这事你老小子既然不想了结,咱们王府接着就是了。”
洪承畴看着突然满嘴粗口的李岩,一脸错愕。刚刚还是沉稳少年,这怎么突然画风突变了?
洪承畴看着李岩,他本来就是来试探这支队伍的底色。毕竟现在陕西民乱四起,这支队伍又透露出各种古怪。
可这印信齐全,嚣张跋扈的劲反倒让洪承畴不敢轻举妄动。毕竟当今皇上对于宗藩多有回护。
以洪承畴在京师的关系网,他知道册封世子袭爵的诏书多半已经出京了。
真要闹起来,他一个巡抚也要落得一身骚。
他挥挥手让护军撤去包围,继续赶路。
也不拱手,洪巡抚来去匆匆。
看着开拔离开的延绥巡抚仪仗,李岩长舒一口气。后背全是汗。
这是最危险的时刻,刚才要不是拉着王府的旗号让洪承畴投鼠忌器,这次弄不好就栽了。
跟老洪的仪仗撞上真是不巧,但是既然撞上了就要给他一个真正的王府队伍的感觉,寸步不能让,不然让这种老狐狸看出蹊跷,他是敢直接扣人的。
至于李信的身份,这自然是真的。尚县主也是真的。明末的公主都不值钱,跟别说县主了。
也就是说李岩现在其实有老婆,还是个县主。
“去查一下这个李信。”老洪跟自己的仆从交代。
这老东西果然还有疑虑。
李岩看着天色不早了,干脆命令队伍安排扎营,就在官道边上,依靠着大车,一座千人规模的临时营帐拔地而起。紧接着炊烟升起,饭香阵阵。
“壁垒森严,分工明确,你派几个人盯死,看看他们到底去哪。”竟然是洪巡抚带着亲兵几人趁着夜色又潜伏回来。
“末将领命。”那挨打的中军满脸怨毒。
远处的李岩还在庆幸自己躲过一劫。却不知一只老狐狸已经盯上他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