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李精白来了
崇祯二年，正月。
“高杰，我他妈宰了你！”陕西延安府下的一个小村。七尺高的壮汉手持牛耳尖刀猛追一个白面青年。
“叔，算了吧，那婆娘娘家兄弟来了，真要扭打起来惊动了艾家，咱可都跑不了。”又一个汉子斜刺里冲出来，按下尖刀拖着壮汉遍走。
“娘的，迟早屠了邢家满门。”壮汉有些愤恨。
二人快步走向村口，只见突破后面还有几个大汉和十几匹马。
“既然已经破了艾家，那之后该如何行止，请掌盘子示下。”
“去投闯王！”壮汉挥手，众人跟随。
朱由检当了两年半皇帝，这江山倒是越发的风雨飘摇了。
自去年王二造反以来，陕西各地民乱规模越来越大，官军几不能制。
刚过正月，江南奴变，江西瑞金，造反的农民甚至已经开始主持分田了。
有明一代江西是科举大省，自然也是高官大省。朝堂半江西丝毫不夸张。江西方言一度成为士林追逐的雅言。
各路官员在江西大肆兼并。又有佛、道、学等供奉。江西一省真是天高三尺。
“徐先生，如此数量巨大的流民出关，恐有不妥吧？”榆林左路参将一副公事公办的调门。
“三百引。”左长史也不废话。
“算了，本将见不得乡亲们受苦，如今网开一面，也算给乡亲们一丝生机。”
“将军仁慈。”老徐恭维的毫无真心。
这批“流民”其实都是伏牛山来的李家族人。有三千户不到万口。
徐长史坐镇关内招揽流民已经三个多月了，延绥巡抚虽然几次下令严控边墙。
可惜这陕西兵将都是靠着蒙古榷场过活，各卫所墩台早就如筛子一般。那里还有人管他巡抚衙门。
徐长史如今不单是边将们的座上客，就连各路王府也是经常出入。连带着大喇嘛都来过两回了。
三个月，李岩重新打通了关内外的联系，粮草运出去了三四千石，铁料、硝石等违禁之物也弄出去了千余石。
随车出关的陕西流民接近万户。地方官无人干涉。
陕西地方的废驰早在万历年间就开始了。到现在陕西的县令主薄等官缺额还在三分之一左右。
“大司马一路舟车劳苦，将军巡视诸县未归，还请老大人别院安居。”绥远将军署门前，白旺躬身行礼。
李精白一言不发，也不反抗，带着两子一女自顾自随着白旺走进了隔壁的将军别院。
两进的别院在李精白看来只有寒酸能形容。院内也只有两个粗使的老妈子。门外的护卫倒是精干。
“爹，信哥儿就住这？”老大有些疑惑。
“其志不小，不知于我家是好是坏？”老二显得忧心忡忡。
“既来之则安之。你们带着家人仆役收拾收拾。”李精白还是一脸半死不活的样子。
“哎！”老大叹了一口气。
去年，李精白受阉党牵连入狱。本来一心等死。却突然被一伙蒙面壮汉截了囚车。
恢复自由之后发现一家老小竟然都在伏牛山里安了家。数千口竟是在这山里开山扩田，一幅兴旺景象。
“你们，你们这是做什么？”李精白被惊的说不出话来。
“爹，我们也不知道啊。”两个儿子一脸懵逼。
“我们突然得到爹的信件，说是让全家向伏牛山转移。这些不是爹的手笔？”老大的错愕不像演的。
他们比李精白早五日进山。本来以为这是老爹的后手，却不想老爹竟然一无所知。
被绑架了？爷仨脸一下刷白。
“诸位勿忧。我等奉将主之令接诸位上山，没有恶意。”
此事李岩已经率领部队前往草原了，留守的是田见秀。
“不知贵主是？”
“家主李岩！”
“老三？！”
“正是尊府三公子。”
李精白眼前一黑。
“爹，爹！”大儿子焦急的呼唤让李精白强打精神。
“岩儿自尚了县主，就与我家少有往来。三年之后怎么就有了这样的局面？”李夫人抹着眼泪。
“县主，对，县主呢？”李精白急忙问。
“我等来了几日还未见过县主。”李家老大一脸尴尬。
他来这几天一直以为这是老爷子留的后手，第一天指手画脚一通之后发现无人搭理。正准备等老爷子来了之后狠狠告上一状。
哪里记得询问三弟一家。
到最后李精白也没见过自己的三儿媳。
直到半个月之前，留守的那个叫田见秀的管事让李精白父子随队前往归化城。
“将主，老田那里把老太爷及两位伯老爷送来了归化城。带队的是李际遇。”
晚上，李岩回到将军府后衙，白旺急忙汇报。
“李际遇来了？县主那里有什么情况吗？”李岩心头一动。
“好像没有，李指挥使未对卑职言明。”白旺现在兼职绥远城县令。一天到晚的政务其实不少。
李岩琢磨了一会，没有多说什么。
李际遇是李氏本家。靠着李岩尚县主的关系，一路打点，一年前就任周王护卫司指挥使。
当然是个空头指挥使。这几年河南地面的六家亲藩，陕西地面三家亲藩的护卫指挥使司所管辖的卫所基本被李岩全部渗透。
十二个卫所的土地被瓜分完毕，但是多余的人丁都是在李岩的控制之下。
这些人口完成了上千战兵的组建，百万亩伏牛山山田的开发，组建了遍布华北、西北、东南、中南的商路情报网。
“县主现在怎么样了？”李岩直接找到李际遇。
“县主无恙，只是听说草原战事纷起，县主记挂将爷，特遣末将前来探视。”
“有劳堂兄。”李岩拱手。
“末将不敢。”李际遇行礼。
“对唐藩的保护没有放松吧？”李岩问。
“一刻不曾放松。”李际遇此来也有汇报的任务。
“请县主竭力向大别山地区渗透，河南流民向大别山方向安置。”
“据报，大别山各寨自前元时就甚是坚固。天完建国之后更是不停加固。恐一时夺取无望。”李际遇也没拍胸脯。
“这事不急，慢慢来。崇祯五年之后再统合立寨，现在先渗透进去。”
“臣明白了。”
“转告县主，我无碍，勿念。”
“臣觉得将爷还是写封信。”
“好，注意安全。”
“臣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