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
翌日清晨,颜惊蛰一大早便看到老人起来喂鸡,于是上前接过老人的活儿:“奶奶,我来喂罢,您先去吃早餐。”
“我已经吃过了。”老人没有理会,继续喂着老母鸡。
颜惊蛰哪里肯,抢过老人手头的家什,老人拗不过,只好由着他,可嘴上仍然讲授自己养鸡的秘诀:“喂鸡,就像喂小孩一样,吃完一口再喂一口,把它们喂饱了,才会下蛋。”
喂完鸡,颜惊蛰扛起锄头,又跟着老人来到后院的菜园里忙活起来。
初秋时节的菜园里,各色蔬菜争妍斗艳,热闹非凡。
挂在墨绿色叶子下的低矮紫茄子,如月牙般晶莹透亮。
菜架上饱满翠绿的豆角,好似悬挂在行道树上的流星灯,随风微微摆动,煞是好看。
伪装成稻草人的玉米秸秆,像一排排笔挺直立的站岗哨兵,驱赶前来偷菜的灰椋鸟。
还有长着茸茸软毛的节瓜,睡在地底的白薯等等。
颜惊蛰的任务主要是把几块荒地松好土,播上芫荽籽和生菜籽,再往上浇水。
“现在这个季节,什么菜都比较好种。”带着宽边草帽的老人用手拔着草,传授经验道,“如果是农历六七月份,天气炎热,雨水还泛滥,就比较难种活。”
闻言,颜惊蛰想起了小时候跟随老人来菜园,把老人拔掉的枯烂菜偷偷埋进地里,第二天竟然变得绿油油的挂满露珠,奇迹般活了过来。
呆到晌午,艳阳高照,颜惊蛰擦着脸上的汗水,跟随老人返回家中。
见颜清荷还未起床,老人嫌弃道:“喇叭怎么还没起床,蛰儿快去叫你小姑起床,都这么大了还不让人省心。”
喇叭!?颜惊蛰记忆瞬间涌起。
以前庭院有一片茂盛的红色喇叭花,颜清荷经常跑到那里赏玩,时常忘记回家吃饭,家人见此于是给她取了个诨名——喇叭。
后来那片喇叭花被清理掉,颜清荷还伤心的哭了好久,只是她一直不承认此事。
颜惊蛰收到指令,立即来到颜清荷的房门,敲锣打鼓般大喊大叫:“大喇叭,起床了,太阳晒屁股了。”
见房间里没反应,正打算实施下一步计划时,忽然一道声音从厨房飞来。
“鬼叫什么,还不快过来帮忙。”颜清荷手里端着饭菜从厨房出来,咬牙切齿的道,“再乱叫,小心我抽掉你的大门牙。”
“遵命,牵牛。”颜惊蛰装模作样的敬了个礼,抢在颜清荷发怒前,跑进了厨房。
午饭过后,躺在客厅藤椅上的颜惊蛰摇着蒲扇,盯着挂在墙上的黑色圆钟看。
打他记事起,这个圆饼状黑钟就一直安静的挂在那里,秒针发出哒哒哒的声响,像拿破仑东征莫斯科时,铁蹄踢踏在坚硬的大理石上一样。
每当颜惊蛰凝望黑钟之时,仿佛它也在凝视自己,像长辈注视着晚辈。
正当颜惊蛰思绪飘飞之时,一阵敲门声袭来,他慌忙趋出门外去迎接。
打开门,映入眼帘的是一位齐耳短发,身穿桔黄色梭织中裙,三十多岁模样的女人,她怀抱着一个五岁左右的小男孩,身后则跟着一个中等身材的男子,男子手里牵着一个七岁左右的女孩。
“大姑,姑父,你们来了。表弟表妹都这么大了。”颜惊蛰笑着道。
“你奶奶人呢?”颜清莲向屋里左右看了看。
“正在午睡。”颜惊蛰领着众人进入屋内。
“姐,姐夫,舟车劳顿,先喝杯热水。”颜清荷殷勤的倒水。
“最近工作怎么样,忙不忙?”颜清莲接过水杯问道。颜清荷摇头表示不忙。
这时听到动静的老人也从自己房间里出来。
颜清莲朝着两个儿女招手:“快过来叫外婆。”两个小孩乖巧的跑过来,老人一顿夸赞聪明。
随后颜清莲从袋子里取出两个包装精致的物品,说道:“妈,我给你买了点东西。这是我托人从国外买回来的中老年奶粉,早晚兑一杯来喝,补钙。”
“又乱花冤枉钱,这些东西我吃不惯,以后别再买了。”老人有些责怪,但看是女儿一片孝心,也没再多说。
老人随后望向两个活泼可爱的外甥,笑着道:“欣儿,毅儿今年多少岁了,上学了没有。”
颜清荷喝住两个追逐黄猫的顽童:“你们两个快过来,外婆问话呢。”
两个小孩乖巧的依偎到母亲身边,大一点的女孩梳着两条小辫子,脸蛋粉嘟嘟,羞赧的回答道:“今年七岁半了,读一年级。”
小男孩听闻,也奶声奶气的重复了一遍姐姐的话,把众人一顿逗乐。
“大的七岁,今年刚升一年级,小的五岁,还在读幼儿园。”颜清莲道。
“是七岁半。”小女孩纠正母亲的话。
“大人说话,小孩插什么嘴。”颜清莲斥道。
“别凶孩子!”老人嗔怪地看了女儿一眼,转头对着外孙们,脸上瞬间漾满慈爱,“欣儿,毅儿,饿不饿?外婆这就给你们做好吃的去。”
“刚刚已经吃过了。”颜清莲道,“妈我们今晚吃什么。”
“要不弄道生鱼片?”姑父蔡瑨这时候提议道。
“你们年轻人爱吃就去弄好了,正好家里鱼塘有鱼,蛰儿你去池塘捕些鱼回来。”老人道。
“我以前打过鱼,这样我和蛰儿一起去吧。”蔡瑨站起身来道。
“多个人多分力,蛰儿你就和姑父一同去,记得早点回来。”颜清莲嘱咐道。
颜惊蛰二人连忙动身,准备钓具和粘网妥当后,便直奔后山鱼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