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

“你先说什么问题。”颜惊蛰道。

“你和你们寝室谁比较合得来。”冯小玲沉吟了下道。

“都很好，怎么了，问这个干嘛。”颜惊蛰有些不明白。

冯小玲低声念叨：“他生日不是准备到了嘛，我不知道买什么礼物送他合适。”

随后说道：“你知不知道于卫风平时喜欢什么啊？”

颜惊蛰一副果然不出我所料的表情，只是于卫风这花花公子正追求那个艺术系的女生，不知冯小玲知不知道。

“他喜欢什么东西我不太清楚，不过最近他的剃须刀坏了。”颜惊蛰想了想道。

冯小玲听完，眼睛瞬间明亮起来，也不要颜惊蛰付水果钱，便匆匆离开。颜惊蛰想到明天还有考试，也返回了学校。

男生公寓，二零五寝室。

“大功告成！”于卫风放下笔，举起自己的“杰作”欣赏起来。

“你的也太厚了吧，你看我的多精简便捷，一目了然。”刘子宁向发红包一样，抽出一份递给杨伯舟。

杨伯舟摊开一看，只见A4纸上密密麻麻的印着蚂蚁般大小的文字。

这是刘子宁经过半天的“努力”，将书本上的重点知识都搬到了这张小小的A4纸上。

“这么小的文字，你打算用放大镜看吗？”于卫风嗤之以鼻，感觉自己的更实用。

“还说我，你把整本书都抄在纸上，厚得像本字典，只怕还没翻到答案，考试便已经结束了。”

俩人争论起来，要颜惊蛰出来评评谁的“作品”更完美。

“都不行。”颜惊蛰头也不抬的道。

“惊蛰，你是真的不准备一手？”于卫风道。

“我这里还有好几份，你要不要。”刘子宁抽出一份递给颜惊蛰。

颜惊蛰回绝了两人的“好意”，他并不需要，而这份自信源于每天坚持不懈的学习。虽然如此会显得极不合群，但他有自己的原则。

另一边，冯小玲回到了寝室。

“姐妹们吃水果了！”

“买了什么，我看看，香蕉，黑提。”程白露翻着水果袋，“怎么买了怎么多草莓。”

冯小玲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道：“买来给你们吃啊。”

“平安夜准备到了，你不买苹果？”冰凝躺在床上敷面膜，随口说道，“你们打算怎么过圣诞节？”

“怎么过，难过。”冯小玲呵呵笑道。

虽然是在寝室，迟俊臣还是披着厚厚的衣服，闻言正学习的她停下手中的笔，插嘴道：“一个平安夜就把苹果的价格涨了多少？为什么现在的人都推崇平安夜这些洋节日，自己的传统节日倒不在意，冬至快到了也没见你们提。”

“只有单身狗才不用考虑怎么过圣诞节。”冰凝道，“这年头你和对象说咱们一起过冬至，那画面我都不敢想象。”

“平安夜、圣诞节主要在年轻人里面流行，大多数情侣都希望能在这种节日当中获得另一半的祝福，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们的节日就不如他们。而且其中还有一些商家在推波助澜。”程白露咬了一口草莓，砸吧砸吧吃起来。

“我只是希望大家都能正确看待。”迟俊臣点点头说道。

临近学期末，考完试的颜惊蛰收拾着行李，准备今天回老家，之前他已经和老人说过要回去过年。

“卫风，假期有什么规划。”颜惊蛰朝于卫风问道。

“先和朋友去参加一个电竞比赛，再去各地旅游。”于卫风想也没想的说道。

“你档期倒是安排得很满。”颜惊蛰笑道，“伯舟，你呢？”

“没有。”杨伯舟淡淡的道。

“恐怕不是没有，只是不想说吧。”颜惊蛰无所谓的道。

“明年见！”

颜惊蛰提着行李，离开寝室。昨天打电话给小姑颜清荷，但是她却没有时间来接。

于是只得自己订车票，坐车回去。

来到车站没多久，开往思齐县老家的大巴车便来了。

汽车有点老旧，车上汽油味很重，此时发车时间还没到，车上已经坐满了乘客。

“麻烦借过一下。”颜惊蛰脸含歉意的请过道位置的中年男子起身，坐到自己靠窗的座位上。

还没等他坐稳，忽然一双白皙的手将一本夹着笔的笔记本摊在他面前。

颜惊蛰愣了愣，眼睛瞥了下笔记本里的内容，发现里面有一排笔迹各异的名字，后面写着金钱面额，大多都是十元，还有少量的五十和一百元。

顺着递过来的手，往上看去，见是一个和自己差不多年纪的年轻男子，此时也正盯着自己。

明白是怎么回事后，他欲伸手摸向钱包，最终还是放下手来。

那男子见颜惊蛰无动于衷，随后快速下了车。

坐在旁边的中年男人翘着二郎腿，将他那棕色鳄鱼皮鞋抬得老高，见那名男子离开，冷冷一笑：“穿得比我都好，还伸手过来要钱。”

不久，汽车缓缓开上路，空调稍微打开之后，车上的汽油味稍微淡了一点，颜惊蛰插上耳机闭目听起了音乐。

车子开出去没多久，他却被一阵争吵声惊醒。睁开眼睛，发现乘客们都探出身子，望向驾驶室。

颜惊蛰好奇，于是也探出头去，见一名乘客正和驾驶员用不知哪地方言争论着什么，二人吵到激烈处，汽车一顿一挫的，最后停在了马路中央。

“有没有搞错，把车停在路中心，这可是高速，想死别拾上一车人。”有人小声抱怨。

“就是，太不把乘客的安危当一回事了。”众人也只是不敢言而敢怒。

好在车子停了数秒后，又启动起来。

乘客们一路提心吊胆，随着汽车开进服务区。

“去往思齐县的乘客，速速下车，换乘前面那一辆。”司机这时候朝着车厢里不耐烦的大喊道。

听到司机的话，颜惊蛰如蒙大赦，抓起行李，逃命般跳下车，换到了另外一辆大巴。只是他在下车时，不忘把车上的举报电话拍了下来。

一路上没再发生意外，平安到家。

颜惊蛰敲了敲门，屋内没有回应，便来到隔壁家，天气寒冷，老人果然在隔壁邻居里围炉烤火。

老人看到颜惊蛰回来，十分开心的起身返回家中。

辗转多趟车后，杨伯舟拖着疲惫的身躯终于回到了家。

他拉着只剩三个轮子的皮箱，刚一进门就听到喝骂声传来。

“我去买菜，没钱怎么买，快拿来啊，半只脚踏进棺材了，留着这些钱来干什么。”

一名驼背老嬷正被一名骨瘦嶙峋中年男人骂詈，中年男子面容枯槁，眼眶紫黑凹陷，虽然才四十来岁看起来却像六十岁。

男子推倒老嬷，抢走其手中的棉布钱包，大摇大摆的离开，在看到杨伯舟时，轻瞥一眼，擦肩出了门。

“不肖孽畜，又来抢我的棺材钱去糟蹋，生了这个畜生，还不如生头猪。”老嬷捶胸顿足，悔不当初。

杨伯舟丢下行李，跑去扶起老嬷，道：“奶奶，伤着没有，他又打你了。”杨伯舟异常愤怒，就要追出去暴揍男子，却被老人一把抓住。

“他怎么样也是你的父亲，你打他一顿又能怎么样。”

“可不警告他，他一直这样打你，抢你的钱。”杨伯舟仍旧怒不可遏。

“你打了他，难道他就能悔改？”老人道，“阿舟，你别管这么多了。不好要迟到了，‘神父’已经在教堂授课了，我得去听讲了，晚上回来再做饭。”老人拿起厚厚的“圣书”，便要出门。

杨伯舟拉住老人，从身上掏出几百块钱塞到老人手里：“奶奶，我回来是跟你说假期我要去越省打工，这些钱你先拿着，藏好别又给那畜生抢去。”这些钱是他送外卖省吃俭用剩下的。

“你的钱自己留着就好，给我还不是被你那“粉仔”父亲掠去，只是这么急着去打工，路上要多注意安全。”

“你有钱，他至少会收敛一点。”

老人这才接过钱，一瘸一拐的出了门。

看着奶奶蹒跚又急切地消失在巷口，方向正是村头那间临时充当“教堂”的破屋，杨伯舟喉头堵得发慌。

他试过多少次？讲道理、吼叫、甚至哀求。换来的只有奶奶浑浊眼睛里固执的光，和一句比一句难听的“忤逆”、“不信神要遭报应”。

冰冷的无力感像藤蔓缠紧心脏。空荡荡的堂屋里，只有桌上那个被父亲翻得乱七八糟的旧钱包，和角落里奶奶视若珍宝、用红布盖着的一摞“圣书”。

杨伯舟猛地一拳砸在斑驳的土墙上，指关节瞬间见了红。他靠着墙缓缓滑坐在地，头埋在臂弯里，肩膀无声地剧烈抽动起来。滚烫的液体终于冲破堤坝，混着土墙的粉尘，在他脸上划开一道道狼狈的湿痕。

这个在球场上硬扛校队中锋都一声不吭的汉子，此刻蜷缩在冰冷的自家地上，哭得像个迷路的孩子。

寒假将近有两个月的时间，颜惊蛰回来已经一个多星期，他甚少出门，偶尔只去买点物品领个快递。

这天，颜惊蛰正在屋里看电视，一个男子的声音突然闯进来：“惊蛰，在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