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三

颜惊蛰回头看了眼身后住了一个月的病房，没有东西遗漏，随即走出了门。

希望不要再回到这里了，他真心讨厌这里，想想如果老了生病一直躺在这里，那得多么绝望。

“你来干嘛？”医院外，颜惊蛰看着摇下车窗，戴着大墨镜的冰凝，皱眉道。

“接你啊。”冰凝拍了拍副驾驶，示意颜惊蛰坐进去。

“不必了，谢谢。”颜惊蛰面无表情，随即自顾自往前走去。

冰凝打听到颜惊蛰今天出院，所以才特意前来接送，没想到对方如此驳面子。她心里虽然十分不爽，但还是开着车，慢慢的跟在颜惊蛰后面。

颜惊蛰没有理会身后的冰凝，而是快步的走向不远处的公交站台。

不久，一辆破旧的公交车缓缓驶来，随后停在颜惊蛰面前，车门哐当响了下才颤颤巍巍的从里打开。

只见一名扎着马尾，身材高挑的女孩从车上跳了下来。

颜惊蛰一眼就看到了女孩，默然的脸上也出现了笑容。

“快点上车。”程白露看到颜惊蛰痴愣的站在公交站前傻笑，于是赶忙抬着行李上了公交车。

远处的冰凝看着你侬我侬的二人，心中一股无名怒火直冲脑门，随后一脚油门疾驰而去。

……

“最近都没见卫风来上课，不知道又去哪里了。”

寝室里，刘子宁扶了扶他那八百度的眼镜片，说道。

“谁知道呢，也许是去旅游了吧。”颜惊蛰翻了翻手中的读物道。

离他出院已经过去半个多月，现在伤好了差不多，也回归到了校园生活之中。

“我看他不像是去旅游。”刘子宁默念道。

这时颜惊蛰口袋传来震动，他放下手中的书本，掏出手机接听起来。

“出来一下，急事儿，在火车站。”

颜惊蛰刚接通电话，就听到程白露语气急促的声音，随后对方迅速的挂了电话。

不明就里的他只好匆忙赶到指定地，并远远就看到火车站门口焦急等候的程白露，并一把就被对方拉着往火车站里跑去。

“什么事啊，去哪儿？”颜惊蛰叫住女孩，道。

“没时间了，等下再跟你解释。”程白露满脸焦急，又继续拉着颜惊蛰往前冲去。

颜惊蛰就这样稀里糊涂的跟着程白露上了火车，他瞅着手中的车票，顿时傻眼了：“跑去天云市干嘛？你所谓的急事到底是什么。”

锦城市离天云市几百公里，他不明白为何对方要去那么远，程白露老家也不在那里。

“我想去观赏乡下的梯田。”程白露点点头，一脸向往的道。

颜惊蛰一拍额头，道：“想看可以等假期再去不迟，现在这个时间也不是最佳的观赏时节。”

“假期去只能看人海，哪里有什么美景。你不想去现在可以下车。”程白露一扭头，佯装生气道。

车都开了，你叫我怎么下？颜惊蛰心里念叨，嘴上却道：“那当然不是，只是下次能不能提前告诉我一声，好让我提前准备。”

“提前说就没有那种‘说走就走’的感觉了。”程白露认真的道。

事实已定，多说无益。既来之则安之，颜惊蛰心中默念。

俩人经过五个小时的车程，又转乘大巴到景区，一路辗转，到达目的地时天已经黑了。

两人打算寻间旅馆，先安顿下来。

转了一圈，发现大多旅馆都住满了人，只巷子深处的偏僻处有一小旅馆还剩一间单人房间。

颜惊蛰起初还有些踌躇，程白露却率先踏进旅馆。

房东是一个大约五十多岁秃顶的中年男子，中年男人一直浏览着手机，并没发觉颜惊蛰二人，直到程白露敲了敲柜台才放下手机，问道：“单房还是双房？从哪里来的？”

颜惊蛰回道：“锦城。开间双人房。”

“只剩一个单人间了。”中年男人在颜惊蛰和程白露身上来回看了又看。

“那你问这个问题有什么意义。”颜惊蛰无语。

“例行惯例嘛。”秃顶房东打量着两人，呵呵笑道。

“单间就单间吧。”程白露则无所谓。

交了住宿费和押金领取了钥匙，二人准备上楼时，似有所感，扭头看向昏暗的楼道尽头，发现有一双眼睛从虚掩的房门缝窥视他们。

颜惊蛰二人隐约看到一名挺着孕肚的女子，她双手扶着房门，一条碗口大的铁链连接在双脚处，刹是醒目。

颜惊蛰二人对视一眼，皆看出对方脸上的惊惧，正想要撒腿狂奔之时，却发现脚逾千斤，根本迈不动步子。

此时，旅馆主人也瞧见了颜惊蛰二人的异常，他顺着目光看向房间门口的女子，随即叹了口气，解释道：“她是我女儿，先天性哑巴，脑子也不好使，去年她母亲去世，没人照看被人拐走。我好不容易找回，害怕她再次走失，只好出此下策，将她锁在家里。”

随着旅馆主人一席话，颜惊蛰和程白露总算安心了一点，眼中的恐惧也被怜悯取代。

回到房间，程白露还在同情女子遭遇，也不认可房东的做法。

“这形同拘禁，不，就是拘禁。我要报警。”程白露在房间来回走动，说道。

颜惊蛰做了个嘘声，道：“小心隔墙有耳，而且那是人家的家事。”

程白露闻言，虽然不甘心，但也只好作罢。

第二日，颜惊蛰二人暂时忘却房东之女，早早来到观景台观看日出，随后又徒步于田埂间。

此时正是六月份，田里刚撒播的禾苗绿油油的，微风荡过，青葱稻浪，禾叶如同少女般翩翩起舞。

程白露张开双臂，格格的笑声像一只彩蝶般在田间飞舞蹁跹，享受着大自然的馈赠。

颜惊蛰则跟在不远处，不时拿出手机拍着照。

“别的女生出去旅游都会给自己美美的拍照，你却只顾着玩。”颜惊蛰不解的道。

程白露似乎没有听到颜惊蛰的话，她闭上双眼，风儿轻抚着她的秀发，金色的倒影也随着波纹不断律动，仿佛融入到自然里去，一瞬间颜惊蛰看痴了，咔嚓又拍了两张照。

“我的眼睛就是相机，我的脑袋就是存储器，只有用心拍出来的照片才能永存。”良久，程白露睁开眼睛，笑道。

“你看那边！”颜惊蛰忽然喊道。

正当程白露转头之际，蹲在地上的颜惊蛰将藏在手上的田泥丢向程白露，女孩身上被溅了不少泥渍。程白露意识到了上当，弯腰也薅了一抔泥土，砸向颜惊蛰，可颜惊蛰早已跑得老远。

俩人在田边追逐嬉戏起来，等跑累了才躺在地上晒着太阳休憩。

颜惊蛰仿佛回到了童年时光，忘却烦恼，忘却困难。这是他一直想要找寻的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