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老宅家宴

顾家老宅的轮廓，在暮色里晕染出一抹深沉的黛色。

车子沿着青石板路缓缓驶入，车轮碾过路面，发出清脆的声响。沈清歌坐在副驾驶座上，看着窗外掠过的飞檐翘角、雕花栏杆，眼底闪过一丝探究。这栋老宅建于民国时期，历经百年风雨，依旧透着一股不容小觑的威严，像是一头蛰伏的猛兽，静静盘踞在海城的西郊，见证着顾家几代人的兴衰荣辱。

顾寒舟坐在身侧，一身黑色西装熨帖笔挺。他的手指搭在膝盖上，指尖微微蜷曲，看不出情绪。自上车以来，两人便没再说话，车厢里的气氛压抑得近乎窒息。

“老爷子的脾气，比传闻中更难捉摸。”顾寒舟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待会儿少说话，看我的眼色行事。”

沈清歌侧头看他，月光透过车窗洒在他的侧脸，勾勒出冷硬的线条。她点了点头，声音清淡：“我知道。”

她知道，这场家宴绝非简单的“认亲”。顾家的人个个心怀鬼胎：白月薇想借机给她下马威，顾景轩想试探她的底细，而那位坐在主位上的顾老爷子，怕是想看看她这个“空降”的孙媳妇到底有几斤几两。

车子停在老宅门口，管家陈伯早已候在那里。他穿着一身深色唐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到两人下车，微微躬身：“少爷，少夫人，老爷子已经在宴会厅等着了。”

沈清歌跟着顾寒舟踏入老宅。

穿过一道月洞门，便是宴会厅。厅内灯火通明，水晶吊灯悬在半空，光芒璀璨，将红木桌椅、青花瓷器映照得愈发华贵。空气中弥漫着饭菜的香气，混合着淡淡的檀香，透着一股陈旧的豪门气息。

主位上坐着顾老爷子。他穿着一身暗红色的唐装，须发花白，脸上布满了皱纹，眼神却锐利如鹰隼，仿佛能洞穿人心。他的左手边坐着顾振南和白月薇，顾振南穿着一身灰色西装，面色沉稳，看不出情绪；白月薇则穿着一身玫红色的旗袍，衬得她肌肤胜雪，嘴角噙着一抹虚伪的笑意。

顾景轩坐在右手边的位置上，看到两人进来，立刻起身，笑容温和：“大哥，大嫂，你们来了。”

他的目光落在沈清歌身上，带着一丝探究，却又恰到好处地收敛了去，显得彬彬有礼。

沈清歌颔首，算是回应。

顾寒舟牵着她的手走到主位前，微微躬身：“爷爷。”

沈清歌跟着弯腰，声音轻柔：“爷爷好。”

顾老爷子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上下打量着。那目光带着一股岁月沉淀下来的威严，像是一把刀子刮过她的肌肤，让她下意识地绷紧了脊背。

“沈家的女儿？”顾老爷子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你父亲沈屿舟，下得一手好棋。”

沈清歌的心里咯噔一下。

她抬起头，对上顾老爷子的目光，眼底闪过一丝疑惑：“爷爷过奖了。父亲已经去世三年，早已不问世事。”

“死了？”顾老爷子冷笑一声，拿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死了也能布棋。他当年和顾氏签海港合同时，加了一条附加条款——若项目出问题，顾氏需赔偿沈氏十倍投资额。”

这句话像是一道惊雷，瞬间炸响在沈清歌的耳边。

她的瞳孔骤然紧缩，手指微微颤抖。

十倍投资额！

她从来不知道，父亲竟然在合同里加了这样一条条款！

当年海港项目的投资额高达五亿，十倍就是五十亿！这笔钱足以让顾氏集团伤筋动骨。

沈清歌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带来一阵尖锐的疼痛。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看着顾老爷子，声音平静：“爷爷说笑了。我从未听父亲提起过此事。”

“你没听过，不代表没有。”顾老爷子放下茶杯，目光锐利地看向顾振南，“振南，这件事你应该很清楚吧？”

顾振南的身体微微一僵。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声音低沉：“父亲，都是陈年旧事了。”

“陈年旧事？”顾老爷子的声音陡然拔高，“那份合同在你父亲死后神秘失踪了！你告诉我，它在哪里？”

顾振南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他放下酒杯，没有说话。

宴会厅里的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白月薇看着这一幕，眼底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恢复了平静。她端起面前的汤碗，笑着打圆场：“爸，今天是家宴，不说这些扫兴的事。清歌第一次来，我们应该高兴才是。”

顾老爷子冷哼一声，没有再说话。但那双锐利的眼睛依旧落在沈清歌的身上，像是在评估她这个沈家女儿到底能不能接住这盘棋。

沈清歌垂下眼帘，掩去眼底的波澜。

她知道，顾老爷子的话绝非空穴来风。那份合同一定藏着什么秘密，而合同的失踪恐怕和顾家的人脱不了干系。

这场家宴从一开始就是一场鸿门宴，而她必须小心翼翼，步步为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