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黑裙闯入者
《婚礼进行曲》的旋律还在教堂里回荡,却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扼住了喉咙,变得滞涩而压抑。
宾客席上的议论声渐渐大了起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红毯尽头的林薇薇身上,又或是落在祭坛前神色冷峻的顾寒舟身上,没人注意到,那扇被阴影笼罩的侧门,此刻正缓缓被推开。
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清脆而沉重,一下,又一下,像是鼓点,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那声音不疾不徐,带着一种奇异的节奏感,穿透了管风琴的旋律,穿透了宾客的低语,直直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众人循声望去,便看到了那个身着黑丝绒长裙的女人。
她就那样走了出来,从浓重的阴影里,一步步踏入这片明亮的光线下。
黑丝绒长裙的裙摆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摇曳,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众人的心跳上。
她的身姿挺拔,脊背绷得笔直,像是一株在暗夜中生长的白桦树,带着一种不屈的韧劲。
她没有看任何人,目光笔直地落在祭坛前的顾寒舟身上,那双眼睛,黑沉沉的,像是淬了冰的寒潭,深不见底。
“天呐,她是谁?”
“穿成这样来参加婚礼?也太不懂规矩了吧?”
“那裙子……好像是Vintage Dior的1960年代孤品吧?我在拍卖会上见过,起拍价就够买半套别墅了!”
站在林薇薇身后的婚纱设计师,忍不住拉着身边的助理低声惊呼,语气里满是震惊。她的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周围的人听得一清二楚。
一时间,宾客席上的议论声更甚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这个突然闯入的不速之客身上,好奇、探究、鄙夷、惊愕,种种目光交织在一起,却丝毫没有影响到她的步伐。
她依旧一步一步地走着,高跟鞋的声音在空旷的教堂里回荡,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有压迫感。
顾寒舟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从未移开。
他看着她走近,看着她的身影在光影里愈发清晰,看着她左手手腕内侧,那一道淡粉色的疤痕。
那疤痕不长,却很显眼,形状像是一个扭曲的字母“S”,像是用刀刻上去的,又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伤的,透着一股触目惊心的意味。
他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
这个疤痕,他记得。
而此刻的女人,脑海里正闪过一段尘封的记忆,像是电影的闪回镜头,带着冰冷的雨水和刺鼻的消毒水味。
那是三年前的一个雨夜,电闪雷鸣,暴雨倾盆。她撑着一把破旧的黑伞,站在医院太平间的门口,浑身都被雨水淋透了,冷得瑟瑟发抖。
太平间的门是冰冷的不锈钢材质,推开时发出“吱呀”的声响,在这样的雨夜,显得格外阴森。
她一步步走进去,看到那张覆盖着白布的病床。
床上躺着的,是她的母亲,苏晚晴。
她颤抖着伸出手,掀开了那块冰冷的白布。
母亲的脸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发青,双眼紧闭,再也不会睁开,再也不会笑着叫她的名字,再也不会在她放学回家时,端上一碗热腾腾的汤面。
那一刻,她感觉整个世界都崩塌了,耳边是轰隆隆的雷声,眼前是母亲冰冷的面容,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疼得无法呼吸。
她记得那天,父亲沈屿舟疯了一样地冲进太平间,抱着母亲的身体,哭得像个孩子。她也记得,那天的新闻里,循环播放着沈家破产的消息,还有父亲站在天台上,绝望的背影。
这些记忆,像是一根根毒刺,深深扎在她的心底,三年来,从未愈合,反而随着时间的推移,愈发尖锐。
“砰——”
一声轻响,将她从回忆里拉回现实。
她已经走到了祭坛前,距离顾寒舟不过三米的距离。她停下脚步,右手从随身的手包里拿出两份文件,抬手,重重地拍在了放在祭坛上的圣经旁边。
文件的封面上,印着几个冰冷的大字——《一年期战略婚姻协议》。
她的动作干脆利落,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
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管风琴的旋律不知何时已经停了,教堂里静得可怕,只剩下众人粗重的呼吸声。
林薇薇终于反应过来,她看着眼前这个穿着黑裙的女人,又看着那份拍在圣经上的契约,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她猛地提起裙摆,朝着顾寒舟冲了过去,声音尖利,带着无法置信的恐慌:“寒舟!她是谁?!她到底是谁?!”
而宾客席后排的记者们,此刻已经炸开了锅。他们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纷纷举起手中的相机,快门声“咔嚓咔嚓”地响成一片,闪光灯此起彼伏,将整个祭坛照得亮如白昼。
他们知道,这场世纪婚礼,要出大新闻了。
黑裙女人没有理会冲过来的林薇薇,也没有理会周围的闪光灯和议论声。她只是抬眸,看着顾寒舟,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没有丝毫波澜,只有一片冰冷的死寂。
“顾总,”她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签过的东西,你还记得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