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真的有缺点吗
“你的声音很像一只动物。”
颜妮童一手拿着面包,一手拿着酸奶,喝了一口,将嘴里鼓囊的面包咽进肚子里。
转动着眼珠,回头一脸认真的看着顾荣川。
“你见过动物说话?”
顾荣川对于颜妮童回应自己的话感觉很是奇妙,疑惑地嗯了一声,看着她抿嘴吧唧边上的酸奶汁。
颜妮童发现他正目不转视的看着自己,便赶紧回过头,挠了挠小鼻子,咳嗽了几声。
顾荣川慌乱的回过眼眸,那一刻耳朵便一下子变得通红,他抚摸了一下有些发烫的耳根。
“开玩笑啦。”
“什么动物?”
顾荣川捂嘴舔了舔自己嘴唇上的酸奶汁,看见颜妮童那头因海风而起落的黑发中笑颜逐现,炯炯有神的眼眸好生漂亮。
“喜羊羊,美羊羊····
颜妮童喔了一声,没想到这么成熟高大的先生居然会开口唱着儿歌,一脸惊喜。
“懒羊羊···”
顾荣川眼眸中满是笑意,眼睛里的视线只有那个她,看着她那张白里透着一点红,笑起来肉嘟嘟的脸颊,便忍不住伸手轻轻地捏了捏。
“对。”
颜妮童抬了抬眉头,对于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有些猝不及防,但后面的话又让她不免皱眉。
“懒绵绵的声音。”
顾荣川松开手,便起身将她手中的面包纸和喝空的酸奶盒拿过,一把塞进了手提袋里,走过了礁石。
颜妮童还楞坐在原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回头好似有些不开心。
“拐着弯说我懒吗?”
这时的不开心并不是字面上的意思,只是那一秒能够形容心情貌似而已。
但因为和他在一起很轻松自在,没有像别人一样有距离感,心里很是喜悦。
她赶忙起身奔向那个正替自己拖着垃圾袋的他,看见他并没有拿捡拾器,而是蹲下赤手去捡有些扎手的垃圾。
“你干嘛?”
“用捡拾器啊。”
颜妮童蹲下上前看了看他手心并没有受伤,那一瞬间的担忧便有了松懈。
“无妨。”
顾荣川面对她突然的关心,心中早已经欣喜若狂,只能尽量抑制着那份早已经在脑海中沸腾的兴奋。
可喜悦感还是浮现在脸庞上,那开心的眼神怎么也隐藏不住。
“给你。”
“必须拿着。”
颜妮童拿过从靠放在树旁的捡拾器,然后小手便抓紧了顾荣川的手腕,将捡拾器交到他的手心处,紧握着的他手。
这一无意间的举动,却让这位先生心里一颤,呆愣的感受着自己手腕那与她近距离接触时的感觉,那一瞬间好戏心头一悦。
便不想拒绝她这一番对自己小小的关切,手便握住捡拾器,捡拾着周围的小垃圾,忽然身后的传来一声她“嘶”的声音。
“怎么了?”
顾荣川还没有将捡的垃圾投进垃圾袋,便赶紧将捡拾器扔在一旁,奔向在海边礁石沾着吹手指的颜妮童。
走近一看,发现她的右手手背已经有着被螃蟹的足螯夹伤,又看见一只体型较大的螃蟹一夹一夹,快速跑进了石头缝里。
颜妮童注意到顾荣川那迫切想要自己的眼神,但这点小伤对于自己却不足挂齿,不想让他因此担心。
“糟糕。”
“我被感染了。”
顾荣川一听便赶紧拉着她的胳膊想赶快回去处理,可这一听她的话,瞬间被吓楞住,颜妮童轻轻摆离开他那握着自己的手。
“什么···
不过当他回眼一看,她伸着胳膊,手掌眨巴着,两腿向肩膀两侧展开,好似一只小螃蟹在走路的模样,看着她那在阳光下格外耀眼的笑容,再次低眼看了一下她手背处的伤口还有时不时流着血,不知为何便有些心酸。
可是还是被她那似小孩般烂漫的笑容治愈了心灵。
他好似看见了小时候的自己,众人眼里小孩总是会因为小伤口就哭哭啼啼。
可是小孩也有自己的坚强,也许是害怕自己在外嬉戏玩耍因此受了伤,回到家害怕父母的责备,便自己独自消化了这份疼痛。
可也是这样,有些乖巧的小孩因此落下了病根。
“啊,我碰你了。”
“我也被感染了。”
顾荣川也紧随其后,跟在她的身旁走着螃蟹步,而这一举动更是让颜妮童感觉很不一样,原以为会有人不好理解自己的幼稚,也仅仅只是原以为,也是因为此时在这微波粼粼的海面里,与自己在一起毫无顾忌的不假思索陪同自己在海中游走的也只有这位先生。
他真的好生不一样。
海水一浮一浮,看着一只穿着背心一身肌肉的螃蟹在游走,他也真的甚是可爱。
在海风肆意时,我们此时此刻在海风和海里也算是属于大海的动物。
“那两人是抽什么风?”
“抽···抽筋?”
徐州喝着可乐在他们身后的灌木丛里,噘嘴吸吸管喝着可乐,脖子挂着一相机。
一脸疑惑的看着前面那两人跟俩螃蟹似的在海边走路,不过这一幕,却让自己万分感慨,自己与他共事十几年,也从未看见他这般率性的一面。
那活泼好动的背影,竟然会是已经三十出头的顾荣川,实在是有些神似少年的那般阳光开朗。
“还蛮可爱的。”
徐州说着话的同时,便举起相机开始拍摄着颜妮童与顾荣川。
不对,是对着海边的两位跟着螃蟹在海里喜玩的“小孩”录下了视频。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一起便抬着垃圾袋走在了回去的路上。
然而在这回去的路上,顾荣川心中自始至终一直都有着疑惑的存在,为何她的举动总是避之而不及,总是会躲避别人的视线,但很多时候其实心中的疑惑并不是那么重要,所以他并没有开口询问,因为直觉告诉他,问题的答案对于自己来讲有些沉重。
看着颜妮童那手背的伤口,再抬眼看了看她那不知所谓,平静的面色忽然在看见不远处身着红裙,裸露着自己白皙皮肤拍照的女生时,脸上的神色好似变得有点羡慕,但渐渐的看着她那眼眸入了神,发现她的眼神里透着更多的是欣赏,脸上也带着悦目的笑意。
“好看吗?”
“很美啊。”
“那···你想拍照吗?”
颜妮童一听这话,回头惊奇的看了看顾荣川,又低头打量了一下自己这黑不溜秋的胳膊,说细又不细的大腿,眼眸里满是自卑。
“我,我不配。”
“而且···很丑吧。”
顾荣川低眼看见她说话的同时,双手不自觉紧握着垃圾袋,那语气更是卑微。
这一声音穿透过他的耳朵,便让他心生酸感,微颤着嘴唇。
默默的盯视着她那低头,频繁眨络眼睛时,已经快要溢出心头的低微神色,他自己不免微皱着眉头。
自己眼眶里早已经有些泛红。
在他心里,颜妮童就犹如光明一样的存在,没有任何的缺失,看见她这一根本不需要的卑微低落,便有着感伤,更是因为她所说的这些傻话有些生气。
“拜托,你看我。”
“粗胳膊,粗手臂,还乌漆嘛黑。”
“哎,别跟我讲,我是男,你是女。”
“什么之内的混账话。”
“又瘦又白,像个白骨似的。”
“好看个····
顾荣川本想一口气将心中的话直述完整,但看见颜妮童,还是急刹车似的将已经到嘴边“屁”字憋回了肚子里。
“啥嘛。”
顾荣川饶了绕自己那一束白发,慢慢的向将颜妮童提着垃圾袋一角的双手抚去,在与她的手触碰时,那原本平常时本就透着冷不伶仃的表情,在那一刻立体的五官随着表情有些抖动,眨巴眨巴眼睛,然后轻轻将她的手抹开。
自己一把提着有些重量的垃圾袋。
在拿过垃圾袋时,还耐不住眼神,看了看颜妮童。
“再说···你其实。”
“已经蛮好了。”
顾荣川瞄了一眼站在只能依靠着裙子来衬托一下本不性感的女生,情绪本毫无波澜,可回眼看了一眼自己身边小心隐藏自己优点的女孩,又本能想要躲避颜妮童认真看着自己时的眼神,便还是会带着羞涩。
“干嘛,那样说自己。”
“我根本都不明白你会有···
“什么····缺点啊。”
颜妮童目不转睛的看着自己身边这个截然不同的人,听着他所说的那一番话时,耳边回响起曾经出现在身边不经意议论自己的话,与这夸奖自己的话一相冲突。
那明明已经以为不在意的情绪,却在这一刻渐渐勇发。
“别哭···
“别哭啊。”
不知为何,明明心中情绪就快自己消解时,明明只会眼眶湿润不会掉泪,却会因为“别哭”一词,心头就会热感一涌,泪水就会似已经关掉又不停掉水的水龙头,不管怎样都会止不住的掉落着泪水。
好像每一个人都是如此,明明有时候很坚强,不会因为身体伤口和烦心事而哭泣,但总是会因为别人不经意而关心的话而哭。
颜妮童这一哭泣,脸颊便泛着小红,但又很快消失恢复了原本的面色。
他看着她从眼眶湿润,再到一颗颗小珍珠掉落在沙地上,那委屈的模样,让他心头一阵酸,就好似酸果入了心扉般难受。
可他还是不能,不能将此时低情绪的她拥在怀里给予温暖。
他提了提眼镜,观望着周围不多的人,却还是会担心会有人正在监视着自己的一举一动。
因为害怕如此危险的自己,此时最重要的人却就在身边,如果那个人知道她的存在,那么这一切就会变得不一样。
一个月已经快过半,她还会选择极端的方式离开吗?
自己真的带给她快乐了吗?一个月后自己就会回到那暗无天日的地方,自己还能每每去看看她吗?
这一连串的疑问,都会时不时浮现。
天空有着湛蓝中带着一丝丝灰蒙蒙,灰蒙蒙的雾气里被大海包围的小岛街。
那装修简易不失雅致高大格调的民宿里,海风吹动着窗户里的落地窗帘,随风而起而飘散的窗帘里,能够看见颜妮童正坐在沙发上,顾荣川正半蹲在地。
小心细致的用医用棉花沾少许酒精,一点点处理着她手背的伤口。
虽然会有点疼,但是颜妮童似乎并不在意,因为她的注意力一直在这位先生身上。
为何明明年轻的他有着一头黑发,却有着一束银发,他很累吗?可在看见他那俊俏脸庞,嘴角还是会微微一笑。
一阵海风吹进房间,他在从医药箱里拿出棉签,再次弯腰蹲下时,看见他手腕处的佛珠。
“你很信佛?”
顾荣川合上医疗箱,楞了楞,看着自己手腕那串白玉石佛珠,咽了咽了喉咙。
“你不信吗?”
顾荣川咬着牙肌,深叹了口气,坐在她的旁边,语气很平常,但又有着听不出的沉重感。
“信不信,对我来说。”
“没那么重要吧。”
颜妮童摸着自己脖颈那蓝色如宝石的项链,微笑着讲着话,耳边忽然又穿过他那烟嗓声。
“为什么?”
这一声音,让她身体不禁一颤,虽然这并不是与他第一次讲话,但确实是在这封闭的空间里,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细耳听见他那好似惟妙惟肖般的嗓音,不知为何,自己一听这声音,便会觉得他经历过很多故事。
“我又没有做什么事情。”
“就算做了,也是无愧于心。”
“对得起自己就行了,不在乎信与不信。”
顾荣川一脸严肃的注视着颜妮童说话,边听脑海中边过往着曾经,脸上的神色有些琢磨不透,好似有着笑意,但有好似无助感和低沉。
“可怕的不是自己做过的事。”
“而是根本就不觉得亏心。”
“不在意,又不能不在意。”
颜妮童目不转睛的看着一本正经讲话的顾荣川,眼眸很是透彻清亮,疑惑的皱了皱眉头,咬了咬嘴唇。
听见他这好似自相矛盾的话,便更是感觉自己身边这位先生肯定有不为人知的故事,看着他那双正陷入深思的眼睛,好似在发呆不会眨络的眼眸,只是觉得真的很是好看,让她不想移开自己的注意力。
“小妹,吃螃蟹不?”
餐桌上颜妮童与管理民宿的孔姗坐在一起,这人便是之前顾荣川口中的前台女生,是借颜妮童衣服,比她要年长几岁的性感美女,穿衣风格都偏田园风,看着坐在自己身边这位棕长发,一声香气扑鼻却不腻的美女,颜妮童便移不开眼。
但一听这一话,瞬间回过神,摇了摇头。
“那虾呢?还有鱼。”
孔姗本想夹起一块鱼肉放在颜妮童那满满一碗白米饭的碗里,但颜妮童将碗移到一旁。
孔姗一脸不解,这么美味的佳肴为何她会拒绝,又挑了挑眉头。
“你···过敏?”
“算是吧。”
“什么叫算····
顾荣川盯着孔珊咳嗽了几声,孔姗便赶紧紧闭上嘴,点了点头。
此时的徐州从卫生间走出来,便看见了这一桌子本不应该出现的佳肴,瞬间呆愣在原地,紧张的咽了咽喉咙,小心的看向此时正虎视眈眈看着自己的顾荣川,然后便脸上便出现了烦闷的表情,小步小步走向顾荣川身旁仅有的椅子。
“中午辛姐临时有事。”
“找的一个在海鲜市场的朋友。”
“来帮自己做这顿菜。”
“忘记说一声了。”
徐州转头侧脸对着顾荣川的耳朵小声说着话,顾荣川看着桌子上仅有的一盘鸭肉,还有一盘土豆丝,再抬眼看了看颜妮童大口吃饭,并没有出现不好的情绪,便只是点了点头,随后看向徐州,直视了徐州那双透着害怕的眼睛。
徐州便立刻领会。
“保证,没下次。”
顾荣川嘴角轻描淡写上扬,眯眼再次微点着头,然后便夹了一只虾到徐州的碗里,又紧接着夹了好几块鱼肉到徐州那已经漫出的碗里。
“既然做了。”
“就别浪费。”
“吃吧。”
徐州目瞪口呆的看了一眼自己已经不能再堆的饭碗,不知是该开心还是该郁闷,瞄了一眼顾荣川那冷不伶仃的神情,心里便有着一口气堵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