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烟火里的牵绊

凌晨五点的天还浸在墨色里，巷口的路灯昏昏沉沉地亮着，把大强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他裹紧了身上的旧棉袄，手里牵着拴着哈皮的绳子，脚步放得很轻，生怕吵醒巷子里还在熟睡的邻居。哈皮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耷拉着尾巴，平日里总爱蹦蹦跳跳的四条腿此刻迈得格外迟缓，时不时抬头用湿漉漉的眼睛瞅着大强，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声。

“别闹，哈皮。”大强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指尖能感受到它温热的皮毛和轻微的颤抖，“送你去李哥那儿，比在这儿好。他那儿有吃有喝，还有别的小狗陪你玩，不用跟着我妈受委屈，也不会再闯祸了。”

这话像是说给哈皮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哈皮是三年前大强从乡下亲戚家抱回来的，那时候它还是只巴掌大的小奶狗，眼睛还没完全睁开，怯生生地缩在大强的怀里。母亲那时候刚从医院出来，因为高血压住了半个月院，出院后精神一直不太好，整天闷在屋里不说话。大强看着心里难受，就想着找个伴儿陪母亲，刚好亲戚家的狗下了崽，他就特意跑了一趟乡下，把哈皮抱了回来。

刚开始母亲还不太愿意养，说自己连自己都照顾不好，哪有精力照顾狗。可架不住哈皮机灵，见了母亲就摇尾巴，用小脑袋蹭她的裤腿，没过几天就把母亲的心给焐热了。母亲给它取名叫“哈皮”，希望它能永远开开心心的，也希望这只小狗能给这个冷清的家带来点欢乐。

这三年里，哈皮就像这个家的一份子。母亲每天早上起床的第一件事就是给哈皮喂食、遛弯，下午坐在院子里晒太阳的时候，哈皮就趴在她的脚边打盹，晚上母亲看电视，它就蜷在沙发底下陪着。大强跑货运不在家的时候，都是哈皮陪着母亲，有一次母亲晚上起夜不小心摔了一跤，还是哈皮跑到门口狂叫，惊动了隔壁的邻居，才把母亲送到了医院。从那以后，母亲对哈皮更是疼爱，把它当成了自己的孩子一样。

一想到母亲昨天晚上抱着哈皮哭的样子，大强的心里就像被针扎一样疼。昨天从医院回来，他就跟母亲说了要把哈皮送走的决定。母亲一开始死活不同意，红着眼睛跟他争辩：“哈皮不是故意的，它平时那么乖，肯定是受了什么刺激才会咬人的。我们把它看好了，以后不牵它出门不就行了？为什么非要送走它？”

大强知道母亲舍不得，他自己也舍不得。可他更清楚，这次的事情闹得不小，对方虽然同意私了，但如果哈皮再留在家里，谁也不能保证不会再发生类似的事情。万一再咬了人，以家里的条件，根本承担不起后续的费用。而且母亲年纪大了，力气也小，根本拦不住哈皮。送哈皮走，是目前唯一的办法。

他耐着性子跟母亲解释了半天，从对方的损失说到家里的处境，又说到母亲的安全，好说歹说，才让母亲松了口。昨天晚上，母亲抱着哈皮摸了又摸，给它喂了最好的狗粮，还把自己织的小毛衣给它穿上，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哈皮的身上。哈皮好像也知道要和母亲分开了，安安静静地靠在母亲的怀里，舔着母亲的手，发出委屈的呜咽声。那一幕，让大强躲在门外，偷偷抹了好几次眼泪。

李哥的兽医院在城郊，离大强家有十几公里的路程。这个点公交车还没开，大强只能牵着哈皮步行过去。路上的风很大，吹在脸上像刀子一样疼，大强把脖子缩了缩，把棉袄的领子竖得更高了。哈皮紧紧地跟在他的身边，偶尔被风吹得打个哆嗦，也只是抖抖身子，继续跟着。

走了大概一个多小时，天渐渐亮了起来，东方泛起了鱼肚白，远处的建筑物轮廓也变得清晰起来。路上开始出现早起的行人，有晨练的老人，有赶早班的工人，还有推着早餐车的小贩。早餐车旁飘来阵阵香气，有油条的酥脆味，有豆浆的醇厚味，还有包子的肉香味，勾得大强的肚子咕咕直叫。

他摸了摸口袋，掏出几块零钱，走到早餐车旁，买了两个肉包和一杯热豆浆。他把一个肉包掰成小块，递给哈皮：“吃点吧，哈皮。到了李哥那儿，就有好吃的了。”

哈皮闻了闻肉包，却没有吃，只是抬头看着大强，眼神里满是依恋。大强心里一酸，蹲下身，把肉包放在它的嘴边：“吃吧，听话。吃饱了，才有力气赶路。”

哈皮似乎听懂了他的话，低下头，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大强看着它吃东西的样子，心里五味杂陈。他拿起另一个肉包，咬了一口，却觉得没什么味道。豆浆是热的，喝进肚子里，却暖不了他冰凉的心。

吃完早餐，大强牵着哈皮继续往前走。又走了半个多小时，终于到了李哥的兽医院。兽医院的门还关着，大强看了看时间，才六点多，李哥应该还没上班。他只好牵着哈皮在门口等着，把哈皮拉到自己的身边，用身体替它挡着风。

哈皮靠在大强的腿上，闭上眼睛，似乎睡着了。大强低头看着它，心里默默盘算着。送哈皮到这儿来，是他前几天就想好的。李哥是他的发小，从小一起在巷子里长大，关系一直很好。李哥大学学的是兽医专业，毕业后就自己开了这家兽医院，生意还不错。把哈皮交给李哥，他放心。李哥不仅能照顾好哈皮，还能帮着检查一下它的身体，看看它是不是真的有什么问题。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李哥骑着电动车过来了。看到大强和哈皮，李哥愣了一下，然后赶紧停下车，走了过来：“强子？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还把哈皮带过来了？”

“李哥，麻烦你了。”大强勉强笑了笑，“我是来把哈皮交给你的。”

李哥看了看哈皮，又看了看大强憔悴的脸色，皱了皱眉：“怎么回事？好好的，怎么要把哈皮送我这儿来？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大强叹了口气，把昨天哈皮咬人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李哥。李哥听完，沉默了半天，才开口说道：“原来是这么回事。这也不能怪哈皮，它平时那么温顺，肯定是受到了惊吓。”

“我知道，可事情已经发生了，对方虽然同意私了，但我也不敢再把它留在家里了。我妈年纪大了，拦不住它，万一再咬了人，我们家真的承担不起。”大强的声音有些沙哑，“把它放你这儿，我放心。你帮我好好照顾它，费用方面你不用担心，我会按时给你的。”

“费用的事不用跟我说，哈皮在我这儿，我肯定会好好照顾它的。”李哥拍了拍大强的肩膀，“你也别太自责了，这不是你的错。行了，你先进来坐会儿，我把店门打开。”

李哥打开店门，把电动车推了进去。大强牵着哈皮跟着走了进去。兽医院的面积不大，分成了诊疗室、输液室和寄养室三个房间。里面打扫得很干净，没有一般宠物店那种刺鼻的味道，反而有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和宠物香波的味道。

李哥给哈皮找了个干净的笼子，铺了柔软的垫子，然后把它放了进去。哈皮进了笼子，不安地转了转，然后趴在垫子上，看着大强，发出低低的呜咽声。

“哈皮，在这里好好待着，我会经常来看你的。”大强趴在笼子边，摸了摸哈皮的脑袋，“李哥会照顾好你的，听话。”

哈皮伸出舌头，舔了舔大强的手，眼神里满是不舍。大强的心里一阵难受，他站起身，不敢再看哈皮的眼睛，对李哥说：“李哥，那我就先走了。哈皮就拜托你了。”

“放心去吧，我会照看好它的。”李哥点了点头，送大强到门口。

大强刚走出兽医院的门，就听见身后传来哈皮急促的呜咽声，那声音像一根细针，一下下扎在他的心上。他脚步顿了顿，终究还是没敢回头，攥紧了拳头，快步往前走。风依旧很大，吹得他眼睛发酸，他抬手抹了把脸，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眼泪已经掉了下来。

从城郊回市区的路还很长，这时候公交车已经开了。大强走到公交站台，等了大概十分钟，一辆老旧的公交车摇摇晃晃地开了过来。他投了两块钱，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疲惫地靠在椅背上。车窗玻璃上蒙着一层薄雾，他用手指擦了擦，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里空落落的。

脑子里全是哈皮的影子，是它刚被抱回来时怯生生的样子，是它陪着母亲晒太阳时慵懒的样子，是它在自己跑货运回来时蹦蹦跳跳扑上来的样子，还有昨天母亲抱着它哭的样子，以及刚才在兽医院里，它趴在笼子里看着自己的眼神。大强长长地叹了口气，掏出手机，想给母亲打个电话，又怕母亲听到自己的声音会难过，犹豫了半天，还是把手机塞回了口袋。

公交车走走停停，大概一个半小时后，才到了大强家所在的巷子口。大强下了车，慢慢往家里走。巷子深处，母亲已经打开了院门，正站在门口张望。看到大强回来，母亲的眼睛亮了亮，快步走了过来：“强子，回来了？哈皮……哈皮它还好吗？”

“嗯，李哥把它安置好了，给它找了个干净的笼子，铺了软垫子。”大强努力挤出一丝笑容，不想让母亲担心，“李哥会好好照顾它的，我以后会经常带您去看它。”

母亲点了点头，眼神却有些黯淡，低声说道：“那就好，那就好。”说着，转身往屋里走，脚步比平时更显迟缓。大强看着母亲的背影，心里又是一阵难受。他知道，母亲心里还惦记着哈皮，这个家少了哈皮的身影，又会变得冷清起来。

进了屋，母亲已经把早饭做好了，是一碗热腾腾的粥，还有一碟咸菜和两个水煮蛋。“快吃点吧，跑了一早上，肯定饿了。”母亲把碗筷放在桌上，坐在对面看着大强。

大强拿起筷子，慢慢喝着粥。粥很软糯，是母亲特意煮了很久的，可他还是觉得没什么味道。母亲坐在对面，一言不发，只是时不时地叹口气。

“妈，您别担心，哈皮在李哥那儿不会受委屈的。”大强放下筷子，看着母亲说道，“等过段时间，我给您找只小猫回来。猫比狗安静，也不用牵出去遛，就陪着您在家，挺好的。”

母亲抬起头，看了看大强，眼神里有了一丝光亮：“小猫？”

“嗯，小猫。”大强点了点头，“您不是喜欢安静吗？小猫就很乖，平时就趴在您身边打盹，您看电视的时候，它还能蜷在您怀里，陪您作伴。”

母亲沉默了半天，才轻轻点了点头：“也好，就是……又要花钱了。”

“花不了多少钱，”大强笑了笑，“我去宠物市场看看，找一只健康的小土猫就行，便宜得很。实在不行，问问邻居有没有刚出生的小猫，领养一只也可以。”

母亲没再说话，只是拿起桌上的抹布，默默地擦着桌子。大强知道，母亲心里已经同意了，只是舍不得花钱。家里的条件他清楚，这次给对方的一万块精神损失费，再加上医药费，几乎花光了家里所有的积蓄。接下来的日子，他得更努力地跑货运，才能撑起这个家。

吃完早饭，大强帮着母亲收拾好碗筷，又把院子打扫了一遍。母亲坐在院子里的小凳子上，看着空荡荡的狗窝，眼神里满是落寞。大强看在眼里，心里更坚定了要给母亲找只小猫的想法。

“妈，我出去一趟，去宠物市场看看小猫。”大强擦了擦手上的灰尘，对母亲说道。

“去吧，路上小心点。”母亲抬起头，叮嘱道。

大强应了一声，转身出了院门。宠物市场在市中心的一个老街区里，离大强家不算太远，坐公交车四十分钟就能到。他走到公交站台，等了没一会儿，公交车就来了。

宠物市场里很热闹，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有商贩的吆喝声，有小狗的叫声，还有小猫的喵喵声。大强顺着人流慢慢走着，眼睛不停地扫视着路边的摊位。摊位上摆满了各种各样的宠物，有品种名贵的小狗，有毛发漂亮的小猫，还有金鱼、仓鼠之类的小宠物。

大强没敢往卖小狗的摊位那边走，看到小狗，他就会想起哈皮。他径直走到卖小猫的摊位前，蹲下身，仔细看着笼子里的小猫。这些小猫大多是刚出生没多久的，眼睛圆溜溜的，毛发软软的，有的在睡觉，有的在互相打闹。

“老板，这小猫怎么卖？”大强指着一只橘色的小土猫问道。这只小橘猫很活泼，正用小爪子扒着笼子的栏杆，好奇地看着外面。

“这只橘猫啊，一百块钱。”老板是个中年男人，脸上堆着笑容，“小伙子，这猫健康得很，你看它多精神。橘猫好养活，不挑食，还温顺，特别适合老人家养。”

大强点了点头，伸手想摸摸小橘猫的脑袋。小橘猫一点也不怕生，凑过来用小脑袋蹭了蹭他的手指，还发出了轻轻的喵喵声。大强的心一下子就软了，他觉得这只小橘猫和母亲肯定有缘。

“老板，能再便宜点吗？”大强问道。他现在手头确实不宽裕，能省一点是一点。

老板犹豫了一下，说道：“看你是真心想买，给你八十块钱吧，不能再少了。这猫的成本都不止这个价。”

“行，八十就八十。”大强从口袋里掏出八十块钱，递给老板，“老板，给我找个笼子装一下吧。”

“好嘞。”老板接过钱，从旁边拿起一个小笼子，把小橘猫放了进去，又给了大强一小袋猫粮，“这是送你的猫粮，够它吃几天的了。你回去先给它喂点温水，再少喂点猫粮，别让它吃多了。”

“谢谢老板。”大强接过笼子，小心翼翼地抱在怀里。小橘猫在笼子里不安地转了转，然后抬起头，看着大强，发出了轻轻的喵喵声。

大强抱着笼子，心里踏实了不少。他想象着母亲看到这只小橘猫时开心的样子，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他没有再在宠物市场多待，径直走到公交站台，等着回家的公交车。

回到家的时候，母亲还坐在院子里的小凳子上。看到大强抱着一个小笼子回来，母亲赶紧站起身，走了过来：“强子，这是……”

“妈，您看。”大强把笼子递到母亲面前，“我给您找的小猫，橘色的，多可爱。”

母亲凑过去，看着笼子里的小橘猫，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小橘猫似乎察觉到了母亲的目光，抬起头，对着母亲轻轻叫了一声。母亲的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伸手想摸摸小橘猫的脑袋，又怕吓到它，犹豫了半天，才轻轻碰了碰笼子的栏杆。

“真可爱，这小猫真可爱。”母亲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激动，“它叫什么名字好呢？”

“您给它起个名字吧。”大强笑着说道。

母亲想了想，说道：“叫小黄吧，你看它一身黄澄澄的毛，多像个小团子。”

“小黄，好名字，就叫小黄。”大强点了点头，把笼子放在地上，打开了笼门，“妈，把它放出来吧，让它熟悉熟悉环境。”

小橘猫犹豫了一下，慢慢从笼子里走了出来。它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然后慢慢走到母亲的脚边，用小脑袋蹭了蹭母亲的裤腿。母亲开心得合不拢嘴，蹲下身，轻轻摸了摸小黄的脑袋：“小黄，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了。”

小黄似乎听懂了母亲的话，抬起头，对着母亲叫了一声，然后趴在了母亲的脚边。母亲坐在小凳子上，低头看着脚边的小黄，脸上的笑容一直没有消失。大强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里也暖暖的。他知道，这个家又有了生气，母亲也不会再像以前那样孤单了。

接下来的几天，大强没有出去跑货运，而是在家陪着母亲和小黄。小黄很机灵，也很温顺，很快就适应了新的环境。它每天都黏着母亲，母亲做饭的时候，它就趴在厨房门口等着；母亲晒太阳的时候，它就蜷在母亲的怀里打盹；母亲看电视的时候，它就趴在母亲的腿上，安安静静地陪着。母亲的精神状态好了很多，脸上的笑容也多了起来，再也不像以前那样整天闷闷不乐的了。

大强看在眼里，喜在心里。但他也知道，不能一直在家待着，家里的开销还得靠他。这天早上，大强收拾好东西，准备出去跑货运。母亲把他送到门口，叮嘱道：“强子，路上小心点，开车慢一点，别太累了。”

“妈，您放心吧，我知道了。”大强点了点头，“您在家好好照顾自己和小黄，我晚上就回来了。”

“去吧。”母亲挥了挥手，小黄也跟着跑到门口，对着大强轻轻叫了一声，像是在跟他告别。

大强笑了笑，转身出了院门。他开着自己那辆老旧的货运三轮车，慢慢驶出了巷子。街上的行人已经很多了，车水马龙，充满了烟火气。大强深吸了一口气，握紧了方向盘。虽然手头还是很紧，虽然以后的日子还会很辛苦，但只要母亲能开开心心的，他就觉得一切都值得。

大强的货运生意主要是帮人拉一些零散的货物，有时候是家具，有时候是建材，有时候是蔬菜水果。他为人实在，收费也合理，所以积累了一些老客户。今天一早，就有一个老客户给他打电话，让他去郊区的一个仓库拉一批家具到市区的一个小区里。

大强赶到仓库的时候，客户已经在等着他了。“强子，你可来了。”客户是个中年男人，看到大强，热情地迎了上来，“这批家具有点重，辛苦你了。”

“不辛苦，应该的。”大强笑了笑，“李老板，咱们现在就开始装货吧。”

“好嘞。”李老板点了点头，和大强一起，把仓库里的家具一件件搬到三轮车上。家具确实很重，大强搬得满头大汗。李老板看在眼里，递给他一瓶矿泉水：“强子，歇会儿，喝口水再搬。”

“谢谢李老板。”大强接过矿泉水，拧开瓶盖，大口大口地喝了起来。一瓶水很快就喝完了，他抹了抹脸上的汗水，又继续搬货。

大概用了一个多小时，才把所有的家具都装到了三轮车上。大强仔细地把家具固定好，防止在路上掉下来。“李老板，都装好了，咱们走吧。”

“好，我跟你一起去。”李老板坐上了三轮车的副驾驶座。

大强发动三轮车，慢慢往市区的方向驶去。郊区的路比较窄，也比较颠簸。大强开得很小心，生怕把家具弄坏了。李老板坐在旁边，和大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强子，听说你前段时间遇到点麻烦？”李老板问道。他也是大强家附近的邻居，多多少少听说了一些哈皮咬人的事情。

大强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嗯，一点小事，已经解决了。”

“解决了就好。”李老板叹了口气，“你也不容易，一个人照顾你妈。以后有什么困难，尽管跟我说，能帮的我一定帮。”

“谢谢李老板，不用了，我自己能解决。”大强笑了笑，心里暖暖的。他知道，李老板是真心想帮他。

聊着聊着，就到了市区的小区门口。大强把三轮车停好，和李老板一起，把家具一件件搬下来，送到客户指定的楼层。客户家在六楼，没有电梯，只能靠人工搬上去。大强咬着牙，一次次地往返于楼下和六楼之间。家具很重，每搬一次，他都要歇上好一会儿，汗水把衣服都浸透了，贴在身上，很不舒服。

好不容易把所有的家具都搬完了，客户递给大强两百块钱：“师傅，辛苦了，这是运费。”

“谢谢老板。”大强接过钱，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这两百块钱，虽然不多，但也是他辛辛苦苦赚来的，能给家里补贴一点开销。

从客户家出来，已经是中午了。大强的肚子咕咕直叫，他找了个路边的小吃摊，买了一碗面条，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面条很简单，只有一点青菜和肉末，但大强吃得很香。对他来说，能填饱肚子就已经很满足了。

吃完面条，大强没有休息，又开着三轮车，继续在市区里找活干。他沿着街边慢慢开着，眼睛不停地扫视着路边的店铺和行人，希望能找到一些拉货的生意。可是，运气似乎不太好，转了大半天，也没有找到合适的活。

下午的时候，天突然变了脸，乌云密布，刮起了大风。大强心里暗叫不好，赶紧找了个避雨的地方，把三轮车停好。没过多久，豆大的雨点就砸了下来，噼里啪啦地响。

大强躲在避雨的地方，看着外面的大雨，心里有些着急。他今天只赚了两百块钱，根本不够家里的开销。如果一直这样下去，接下来的日子会很艰难。他掏出手机，想给几个老客户打个电话，问问有没有活干，又怕打扰到他们。

就在大强犹豫不决的时候，手机突然响了。是一个陌生的号码。大强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喂，您好。”

“请问是大强师傅吗？”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是的，我是。请问您有什么事吗？”大强问道。

“我这里有一批货物要从批发市场拉到我店里，大概有十几个箱子，不重，就是有点占地方。你现在有空吗？”女人问道。

“有空，有空。”大强赶紧说道，“请问您在哪个批发市场？您的店在什么地方？”

“我在城东的批发市场，店在城西的商业街。你要是有空的话，现在就过来吧。”女人说道。

“好嘞，我马上就过去。”大强挂了电话，心里一阵激动。真是天无绝人之路，终于又找到活干了。

这时候，雨已经小了很多。大强发动三轮车，冒着小雨，往城东的批发市场驶去。城东的批发市场离城西的商业街很远，大概有十几公里的路程。大强开得很快，心里想着早点把货拉完，早点拿到运费。

赶到批发市场的时候，雨已经停了。一个穿着红色外套的女人正在门口等着他。看到大强的三轮车，女人走了过来：“你就是大强师傅吧？”

“是的，我是。”大强点了点头。

“跟我来吧，货物在里面。”女人转身往批发市场里面走。大强赶紧跟了上去。

货物确实不重，都是一些装着衣服的箱子。大强和女人一起，把箱子一件件搬到三轮车上，然后固定好。“师傅，麻烦你了，路上小心点，别把箱子弄坏了。”女人叮嘱道。

“您放心吧，我会小心的。”大强点了点头，“咱们现在就出发吧。”

“好。”女人坐上了三轮车的副驾驶座。

大强发动三轮车，往城西的商业街驶去。雨后的空气很清新，路边的树木被雨水冲刷得干干净净，显得格外翠绿。大强的心情也好了很多，他想着，等拉完这趟货，就能再赚一笔运费，家里的开销就又能缓解一点了。

大概一个小时后，就到了城西的商业街。女人的店就在商业街的一个拐角处，是一家小小的服装店。大强把三轮车停好，和女人一起，把箱子一件件搬进店里。

搬完货，女人递给大强一百五十块钱：“师傅，辛苦了，这是运费。”

“谢谢老板。”大强接过钱，揣进怀里。

“不客气。”女人笑了笑，“以后要是还有拉货的生意，我还找你。你干活很实在。”

“好嘞，谢谢老板。”大强心里暖暖的，说了声再见，就开着三轮车离开了。

这时候，天已经快黑了。大强看了看时间，已经下午六点多了。他没有再找活干，而是开着三轮车，往家里的方向驶去。他想早点回家，陪陪母亲和小黄。

回到家的时候，母亲已经把晚饭做好了。桌子上摆着两菜一汤，有母亲自己种的青菜，有一个炒鸡蛋，还有一碗西红柿鸡蛋汤。小黄趴在桌子底下，看到大强回来，赶紧跑了过来，用小脑袋蹭了蹭大强的裤腿。

“强子，回来了？快洗手吃饭吧。”母亲笑着说道。

“好嘞。”大强洗了洗手，坐到桌子旁。他拿起筷子，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母亲做的饭虽然简单，但充满了家的味道，是他吃过最好吃的饭。

“妈，今天我赚了三百五十块钱。”大强一边吃，一边对母亲说道，“给您一百块钱，您拿着零花。”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百块钱，递给母亲。

母亲犹豫了一下，接过钱，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你自己也留着点，别太辛苦了。”

“我知道，妈。”大强笑了笑，“我年轻，辛苦点没事。只要您和小黄好好的，我就放心了。”

母亲点了点头，眼里含着泪水。她知道，儿子不容易，为了这个家，付出了很多。她能做的，就是好好照顾自己，不让儿子担心。

吃完晚饭，大强帮着母亲收拾好碗筷，然后坐在院子里，陪着母亲聊天。小黄蜷在母亲的怀里，安安静静地打盹。天上的星星很多，亮晶晶的，像撒在黑丝绒上的钻石。晚风轻轻吹过，带着一丝凉意，却很舒服。

“妈，等我以后赚了钱，就给您买个按摩椅，让您好好享受享受。”大强看着母亲说道。

“不用买那些东西，浪费钱。”母亲笑了笑，“我现在这样就很好，有小黄陪着我，你也经常在家，我就很开心了。”

大强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他知道，母亲是个很容易满足的人。他在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好好努力，多赚点钱，让母亲过上更好的日子。

夜深了，母亲困了，回屋睡觉去了。大强把小黄抱进屋里，放在母亲的床边。小黄很乖，蜷在床边，很快就睡着了。大强坐在床边，看着母亲和小黄熟睡的样子，心里踏实了很多。

他轻轻带上门，走到院子里。月光洒在院子里，把一切都照得朦朦胧胧的。他想起了哈皮，不知道哈皮在李哥那儿过得好不好。他掏出手机，给李哥打了个电话。

“强子？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电话那头传来李哥的声音。

“李哥，没什么事，就是问问哈皮怎么样了。”大强说道。

“哈皮挺好的，适应得很快。我给它喂了吃的，它都吃完了，现在已经睡着了。”李哥说道，“你放心吧，我会好好照顾它的。”

“那就好，谢谢李哥。”大强松了口气。

“跟我客气什么。”李哥笑了笑，“早点休息吧，你也累了一天了。”

“好，李哥晚安。”大强挂了电话，心里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他回到屋里，躺在自己的床上。虽然累了一天，但他却没有丝毫的睡意。他想着今天发生的事情，想着母亲脸上的笑容，想着小黄可爱的样子，心里暖暖的。他知道，虽然生活很艰难，但只要一家人能开开心心地在一起，就没有什么困难是克服不了的。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户，洒在床前。大强闭上眼睛，嘴角带着一丝微笑。他相信，明天一定会是美好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