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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弟,该吃核桃了

共 2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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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秋阴不散霜飞晚

连续两周的阴雨总算收了尾,清晨的阳光透过写字楼的玻璃幕墙,斜斜地切进格子间,在地板上投下长短不一的光斑。风里带着秋凉,卷着楼下香樟树叶的碎屑,扑在窗玻璃上沙沙作响,像极了谁在耳边低低絮语。

小箜踩着打卡机“嘀”的一声轻响走进办公室时,鼻尖还沾着户外的清冽气息。他今天心情不错,唇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周末那场关乎前程的考试,总算是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走出考场时,他抬头看见天高云淡,连路边卖早餐的阿姨递过来的油条,都觉得比往日酥脆几分。

樱果儿比他早到十分钟,正坐在工位上对着镜子描眉。女孩子出门总是要多费些功夫,今早天刚蒙蒙亮,小箜就听见隔壁房间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等他洗漱完毕,樱果儿已经换好了米白色的针织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连耳坠都是新换的珍珠款,衬得皮肤愈发白皙。两人一起下楼吃了豆浆油条,小箜先开车把她送到报社门口,看着她抱着一摞稿件跑进大门,才掉头往自己公司赶。

“小箜,今天这么精神,捡着钱了?”李闫的声音从斜对面飘过来,他正叼着个包子,手里飞快地敲着键盘,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报表。

小箜放下公文包,笑着摇摇头:“哪有,就是昨天睡得好。”

他刚拿起抹布想擦桌子,就听见一阵极富年代感的铃声骤然炸响——“叮当当……叮当当……叮当当……”

那声音又脆又响,带着一股子老式座机的执拗劲儿,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突兀。小箜吓了一跳,手里的抹布“啪嗒”掉在地上,扭头看去,只见大强正手忙脚乱地去捂抽屉,那铃声就是从他抽屉里传出来的。

整个办公室的人都被这铃声惊动了。樱果儿不在,不然定要捂着耳朵皱眉头;李闫叼着的包子停在半空中,眼睛瞪得溜圆;连一向埋头看文件的吴沾,都抬起头来,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大强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手忙脚乱地拉开抽屉,掏出那个屏幕都摔出一道裂纹的老年机,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来电显示是一串陌生号码,他看都没看,对着电话吼道:“谁啊?什么事儿?不知道上班时间不能打电话吗?”

话音刚落,他就“啪”地一声挂了电话,像是那手机烫了手似的,狠狠塞回抽屉里。

办公室里短暂地安静了几秒,只剩下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小箜弯腰捡起抹布,心里暗暗嘀咕:这还是他第一次听见大强的手机响。

大强这个人,在办公室里算是个异类。他今年四十出头,皮肤黝黑,背微微有些驼,总是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夹克,裤子是地摊上买的休闲裤,脚上永远是一双黑色的老北京布鞋。他是公司里的老员工了,从仓库管理员做到后勤,一干就是十年,为人沉默寡言,最大的特点就是节俭——或者说,是抠门。

公司里的年轻人私下里都议论过,大强的午饭永远是自带的馒头咸菜,偶尔加个煮鸡蛋,都要小心翼翼地剥壳,生怕掉了一点蛋白。办公室里的桶装水喝完了,他从来不叫水站送,总是拎着两个空桶去楼下的开水房接自来水烧开;打印纸正面用完了,他会一张张收起来,攒着反面用;就连同事们丢在垃圾桶里的快递盒,他都要捡起来压扁,攒够了就拖去废品站卖钱。

但谁都知道,大强不是抠给自己花。他有个女儿叫小晶,今年刚上大二,学的是艺术设计,学费贵得吓人。小晶的衣柜里永远挂着最新款的连衣裙,脚上的运动鞋动辄上千,手机换了一代又一代,比办公室里小姑娘们的都新潮。大强每次提起女儿,脸上的皱纹都会舒展开,语气里满是骄傲:“我们家小晶,画画可厉害了,老师都说她是天才。”

大家私下里都说,大强这辈子,就是为了小晶活的。他舍不得吃舍不得穿,把所有的钱都砸在了女儿身上。就说他这个老年机,还是三年前小晶淘汰下来的,屏幕裂了,电池也不耐用,同事们都劝他换个新的,他摆摆手说:“能用就行,花那冤枉钱干啥。”

没想到今天,这个“能用就行”的老年机,竟然响得这么惊天动地。

小箜刚把桌子擦干净,那铃声又响起来了——“叮当当……叮当当……”

比上一次更急促,像是催命似的,从抽屉缝里钻出来,在办公室里盘旋。大强的脸更黑了,他猛地拉开抽屉,抓起手机,看都没看来电显示,直接挂断,嘴里还嘟囔着:“烦死人了!肯定是推销的!”

他这次没把手机塞回抽屉,而是攥在手里,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可刚过了半分钟,那铃声又不屈不挠地响起来了——“叮当当……叮当当……叮当当……”

这下子,整个办公室的人都坐不住了。

李闫最先忍不住,他把嘴里的包子咽下去,拍了拍桌子:“大强哥,你倒是接一下啊!不接的话它老响,我这报表都算错三回了!”

小晶今天没来上班,她在隔壁的行政部,这会儿估计也听见了动静,踩着高跟鞋“噔噔噔”跑过来,往大强的工位上一靠,双手叉腰,柳眉倒竖:“爸!你搞什么呢!这铃声吵得我耳朵都快聋了!到底是谁啊?你倒是接啊!”

小晶长得随她妈,眉眼清秀,皮肤白皙,穿着一件粉色的卫衣,牛仔裤配小白鞋,青春靓丽。她和大强站在一起,怎么看都不像是父女俩——一个黝黑苍老,一个光鲜亮丽。办公室里的人都知道,小晶是大强的心头肉,平时说一不二,大强对她从来都是言听计从。

大强看见女儿来了,脸色缓和了些,却还是梗着脖子:“陌生号码,肯定是骗子!我才不接!”

“骗子你也接了骂一顿啊!”小晶跺了跺脚,“你这样让它一直响,全办公室的人都没法工作了!”

吴沾这时候也放下了手里的文件,他是办公室的组长,平时不爱管闲事,但今天这铃声确实扰人。他推了推眼镜,语气温和:“大强,要不你还是接一下吧。万一真是有急事呢?别耽误了正事。”

周围的同事也纷纷附和:“就是啊大强哥,接一下吧!”“说不定是家里人找你呢!”“再不接我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大强被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说得有些招架不住,他攥着手机的手心里全是汗,那铃声还在锲而不舍地响着,“叮当当”的声音像是敲在每个人的心上。小箜看着他纠结的样子,忍不住开口劝道:“大强哥,要不你就接一下吧。万一真是要紧事,错过了就麻烦了。要是推销的,你挂了就是,也不费什么事。”

大强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他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恶声恶气地对着电话吼道:“我说你这人有完没完!是不是推销的?再打我报警了!”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着电话那头的回应。

大强的耳朵刚贴在手机上,脸上的怒气就像是被瞬间抽走了,原本皱紧的眉头猛地舒展开,随即又拧成了一个更紧的疙瘩。他的眼睛越瞪越大,嘴巴微微张开,像是听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电话那头的人似乎在急促地说着什么,语速很快,大强一句话都没说,只是愣愣地听着,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震惊,又从震惊变成慌乱。

小箜的心跟着提了起来,他看见大强的手开始微微发抖,握着手机的指节都泛白了。李闫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好奇地伸长了脖子。小晶更是急得不行,拽着大强的胳膊晃了晃:“爸!怎么了?是谁啊?说话啊!”

大强猛地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慌乱,他对着电话“喂”了两声,声音都有些发颤:“真的?没搞错吧?我马上过去!马上!”

说完,他“啪”地挂了电话,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动作太急,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声响。他的脸色惨白,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大强,怎么了?”吴沾站起身,走到他身边,关切地问道,“出什么事了?看你慌成这样。”

“组长……我……我得请假!”大强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语气里带着哭腔,“我得马上去医院!请假条我回来补,要是……要是能赶回来打卡,你能不能通融通融……”

“医院?”吴沾皱起眉头,“谁生病了?你家里人?严不严重啊?”

李闫也凑了过来,一脸焦急:“是啊大强哥,到底咋了?是不是阿姨不舒服?”

小晶更是急得快哭了,她抓着大强的手,眼眶都红了:“爸!你倒是说啊!是不是我妈?还是我奶奶?到底谁住院了?”

办公室里的人都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问着。小箜站在人群后面,看着大强惨白的脸,心里也跟着揪紧了。大强这个人,平时看着糙得像块石头,天塌下来都不带皱眉头的,今天怎么慌成这个样子?

大强被众人问得手足无措,他抹了一把额头的汗,嘴唇哆嗦了半天,终于挤出一句话,那声音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带着一股子绝望的哭腔:“不是……不是人……是……是哈皮……”

“哈皮?”小晶愣了一下,随即瞪大了眼睛,“哈皮怎么了?那狗怎么了?”

“它……它咬人了!”大强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哭腔,“刚才是医院打来的电话!说哈皮把人家孩子咬了!现在孩子在急诊科呢!家属都快闹翻天了!我……我得赶紧过去!”

“啥?”

“狗咬人了?”

“哈皮?那不是阿姨天天牵着遛弯的那条狗吗?”

办公室里炸开了锅,所有人都惊呆了,面面相觑。

小箜也愣住了。哈皮他是见过的,是一条黄棕色的牧羊犬,浑身的毛卷卷的,走起路来一扭一扭的,像个毛茸茸的小球。大强的母亲,那位七十多岁的老太太,每天下午都会牵着它在小区公园散步。老太太慈眉善目的,牵着哈皮慢慢走,看见小孩子就笑眯眯地停下来,让孩子摸哈皮的头。哈皮也特别乖,从来不乱叫,不咬人,每次看见小箜,都会摇着尾巴蹭他的裤腿,小箜还喂过它几根火腿肠呢。

这么乖的一条狗,怎么会咬人?

小晶最先反应过来,她跺了跺脚,急道:“爸!你傻站着干啥啊!赶紧去医院啊!那孩子伤得重不重啊?有没有打狂犬疫苗啊?”

“我……我也不知道!”大强急得团团转,他抓起椅子上的工装夹克,胡乱套在身上,“电话里说伤得不轻……家属在医院闹呢……我得赶紧过去赔钱道歉……”

“那你快去吧!”吴沾挥挥手,“请假的事不用操心,我来帮你办!赶紧去,路上小心点!”

“谢谢组长!谢谢组长!”大强连声道谢,他慌慌张张地往门口跑,刚跑到门口又折回来,拉开抽屉,把那个老年机揣进兜里,这才又急匆匆地冲了出去。

办公室的门“砰”地一声被带上,留下一屋子人面面相觑。

“我的天,哈皮居然咬人了?”李闫咂舌,“我上次还看见它跟小区里的小猫玩呢,特别温顺啊!”

“谁知道呢……”吴沾叹了口气,坐回自己的工位,“可能是护食?或者是那孩子惹到它了?”

小晶急得直转圈,她掏出手机,飞快地拨了个电话:“妈!你在哪呢?爸说哈皮咬人了!现在在医院呢!你赶紧去看看啊!”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小晶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她挂了电话,眼圈红了:“我妈今天上早班,走不开……我奶奶也不知道去哪了,电话打不通……”

小箜看着她着急的样子,忍不住开口:“小晶,你别着急,说不定事情没那么严重。大强哥去了,肯定能处理好的。”

“怎么能不着急啊!”小晶的声音带着哭腔,“那狗是我奶奶的心肝宝贝,天天搂着睡觉的!要是真伤了人,赔钱是小事,万一人家要把哈皮送走怎么办?我奶奶肯定受不了!”

办公室里又安静下来,窗外的阳光渐渐移了位置,落在桌子上的文件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小箜看着窗外,心里乱糟糟的。他想起大强刚才慌乱的样子,想起哈皮摇着尾巴蹭他裤腿的模样,想起那位七十多岁的老太太,牵着狗慢慢走在夕阳里的背影。

好好的一个秋天的上午,怎么就出了这样的事呢?

大强冲出写字楼的时候,阳光正好,刺得他眼睛都有些睁不开。他站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车辆,急得满头大汗。平时他上班,都是骑着一辆吱呀作响的二手自行车,今天他嫌慢,站在路边拼命挥手拦出租车。

一辆红色的出租车缓缓停在他面前,司机摇下车窗:“师傅,去哪?”

“市第一医院!急诊科!快点!麻烦你快点!”大强几乎是扑上车的,他坐在后座上,双手紧紧攥着拳头,心脏“砰砰砰”跳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出租车一路疾驰,窗外的街景飞快地往后退。大强看着窗外,脑子里乱成了一团麻。

哈皮是三年前小晶从同学家抱回来的,那时候它还是个毛茸茸的小奶狗,眼睛圆溜溜的,怯生生地缩在小晶的怀里。老太太一见就喜欢得不行,每天抱着它喂奶,给它洗澡,给它梳毛,还给它取了个名字叫哈皮,希望它能一辈子开开心心的。

这三年来,哈皮就像是家里的一员。老太太每天起床第一件事,就是给哈皮准备早餐;晚上睡觉前,一定要搂着哈皮看会儿电视;就连出门散步,都要牵着它,一步都不离开。哈皮也懂事,从来不乱跑,不咬人,看见陌生人就摇尾巴,小区里的大人小孩都喜欢它。

怎么会咬人呢?

大强想不通。他想起早上出门的时候,看见老太太正牵着哈皮准备出门,老太太说要去公园捡银杏叶,给小晶做书签。他还叮嘱了一句:“妈,牵紧点,别让哈皮乱跑。”老太太笑着点头:“知道啦,我天天牵着它,能有什么事。”

怎么就出事了呢?

出租车在市第一医院门口停下,大强付了钱,连找零都没要,就急匆匆地冲了进去。

医院里人来人往,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大强拉住一个路过的护士,急声问道:“护士!请问急诊科在哪?就是刚才有个被狗咬的孩子!”

护士指了指走廊尽头:“往那边走,左转就是。”

大强道了声谢,拔腿就往那边跑。他跑得太快,差点撞到一个推着轮椅的护工。他连声道歉,头也不回地往前冲。

急诊科的走廊里,挤满了人。大强一眼就看见了人群中央的老太太,她正蹲在地上,抱着哈皮,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哈皮耷拉着脑袋,尾巴夹在两腿之间,嘴里还叼着一根狗绳,绳子的一端断了,像是被什么东西扯断的。

老太太的身边,站着一对年轻的夫妻,女人抱着一个小男孩,男孩的裤腿卷到膝盖,小腿上缠着一圈纱布,纱布上渗着血丝。男人正指着老太太的鼻子,大声呵斥着什么,脸上满是怒气。周围围了一圈看热闹的人,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妈!”大强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下,他冲过去,扶住老太太的肩膀,“妈!你没事吧?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老太太看见大强,哭得更凶了,她指着哈皮,哽咽道:“强子……是妈不好……妈没看好哈皮……”

“你就是狗主人?”那个男人转过身,瞪着大强,眼神里满是怒火,他指着男孩的腿,“你看!你看我儿子的腿!被你家狗咬了三道口子!流了好多血!要是留下疤怎么办?要是得狂犬病怎么办?”

女人也抱着孩子哭起来:“我们家宝宝才五岁啊!今天早上带他来公园玩,你家老太太牵着狗过来,没牵绳!我家宝宝就蹲在地上捡树叶,你家狗突然就扑过来咬他!要不是我反应快,我家宝宝的手都要被咬掉了!”

“没牵绳?”大强的心沉了下去,他看着老太太,“妈,你不是说牵紧了吗?怎么会没牵绳?”

老太太抹了把眼泪,哭得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我……我看见地上有片好看的银杏叶……想捡起来……就松了一下手……谁知道……谁知道哈皮突然就冲过去了……”

大强的脑子“嗡”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他看着男孩腿上渗血的纱布,看着女人哭红的眼睛,看着男人愤怒的脸,再看看蹲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哈皮,还有哭得几乎晕厥的老太太,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

他知道,这下麻烦大了。

“对不起!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大强弯下腰,对着那对夫妻连连鞠躬,“是我们的错!是我们没看好狗!医药费我们全出!营养费!误工费!只要是我们能赔的,我们都赔!你们别生气,别吓着孩子!”

“赔钱?”男人冷笑一声,指着哈皮,“赔钱就完了?我儿子受了这么大的罪!万一留下后遗症怎么办?我告诉你,这事没完!我要报警!我要让警察把这狗抓走!安乐死!”

“不行!”老太太猛地站起来,把哈皮护在怀里,像是护着什么宝贝似的,“不能抓走哈皮!它不是故意的!它平时很乖的!求求你们……求求你们放过它吧……”

“妈!”大强拉住老太太,急道,“你别说了!”

“我说什么了?我说的是实话!”老太太的情绪激动起来,她指着那对夫妻,“你们凭什么抓我的狗!它只是个畜生!它懂什么!是你们家孩子先招惹它的!”

“你说什么?”女人尖叫起来,“我家孩子招它惹它了?他就在那捡树叶!你家狗自己扑过来的!你还想赖账?”

“我没有赖账!”老太太也来了脾气,抱着哈皮不肯撒手,“哈皮是我的命根子!谁也不能把它带走!”

双方的争吵声越来越大,周围看热闹的人也越聚越多。有人拿出手机拍照,有人指指点点,还有人在旁边煽风点火:“狗咬人了就得负责!这种狗就该抓走!”“老太太也太不讲理了!自己没看好狗还怪别人!”

大强只觉得头都要炸了,他一边劝着那对夫妻,一边安抚着老太太,额头上的汗不停地往下淌,浸湿了他的工装夹克。他看了一眼怀里瑟瑟发抖的哈皮,又看了一眼哭得满脸泪痕的老太太,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疼得喘不过气来。

他知道,今天这事,怕是没那么容易了结。

办公室里,小箜看着窗外的阳光渐渐变得柔和,心里却始终惦记着大强那边的情况。他打开电脑,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脑子里全是大强慌乱的背影,还有哈皮摇着尾巴的样子。

李闫也没心思干活了,他凑到小箜身边,压低声音问道:“你说,大强哥那边能处理好吗?”

小箜摇了摇头:“不好说。那家人要是不依不饶,就麻烦了。”

“可不是嘛。”李闫叹了口气,“狗咬人可不是小事,尤其是咬了孩子。万一那家人要高额赔偿,大强哥哪有那么多钱啊?”

小箜的心沉了下去。他想起大强每天吃的馒头咸菜,想起他捡废品的背影,想起他提起小晶时骄傲的语气。大强的工资不高,每个月除了给小晶寄生活费,还要给老太太买药,手里根本没什么积蓄。要是那家人真的狮子大开口,大强该怎么办?

“要不……我们凑点钱?”小箜犹豫着开口,“多了我们也拿不出来,少凑点,也算帮大强哥一把。”

李闫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行啊!我觉得可以!吴组长肯定也愿意!”

两人正说着,吴沾走了过来,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脸色有些凝重:“我刚给大强打了个电话,那边情况不太好。”

“怎么了?”小箜和李闫异口同声地问道。

“那家人说,孩子的腿伤得挺重,缝了三针,还得打狂犬疫苗和破伤风针。”吴沾叹了口气,“他们要求大强赔偿五万块钱,还要把哈皮送走,送到收容所去。”

“五万?”李闫倒吸一口凉气,“这么多?大强哥哪拿得出这么多钱啊!”

小箜的心也跟着揪紧了。五万块,对于大强来说,无疑是一笔天文数字。他不吃不喝,也要攒大半年才能攒够。

“大强哥怎么说?”小箜急道。

“他说,赔偿可以商量,但是哈皮不能送走。”吴沾摇了摇头,“老太太抱着哈皮不肯撒手,说要是把哈皮送走,她就不活了。那家人现在还在闹,警察都来了。”

办公室里的气氛瞬间变得沉重起来。窗外的太阳渐渐西斜,把天空染成了一片橘红色。风越来越大,吹得树叶沙沙作响,像是谁在低声哭泣。

小箜看着窗外,心里乱糟糟的。他想起小时候,家里也养过一条狗,是一条土狗,叫大黄。大黄陪了他整整十年,后来大黄老了,走不动路了,最后在一个冬天的夜里,安静地离开了。他还记得那天早上,他抱着大黄冰冷的身体,哭得撕心裂肺。

他知道,对于老太太来说,哈皮不仅仅是一条狗,更是家人,是精神寄托。要是真的把哈皮送走,老太太肯定受不了。

可是,那被咬的孩子,又何其无辜?

小箜突然觉得,这秋天,真的是个多事之秋。

夕阳西下的时候,大强终于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了办公室。

他的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满是疲惫,工装夹克上沾着灰尘,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像是一夜没睡。他手里拎着那个老年机,屏幕上的裂纹在夕阳的照射下,显得格外刺眼。

办公室里的人都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问着情况。

“大强哥,怎么样了?”“那家人没为难你吧?”“哈皮呢?哈皮怎么样了?”

大强看着围在身边的同事,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他的眼眶红了,里面蓄满了泪水,却强忍着不让它掉下来。

过了好半天,他才沙哑着嗓子,挤出一句话:“赔了三万……哈皮……哈皮暂时先寄养在朋友家……”

“三万?”李闫咂舌,“你哪来这么多钱啊?”

大强低下头,看着自己粗糙的双手,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我……我把老家的房子抵押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是大强唯一的念想。老家的房子,是他父母留下来的,虽然破旧,却是他的根。他一直说,等他老了,就回乡下养老,种种菜,养养花,陪着老太太,守着那栋老房子。

现在,为了哈皮,为了赔偿,他把房子抵押了。

小箜看着大强泛红的眼眶,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难受得厉害。他想起大强平时节俭的样子,想起他捡废品的背影,想起他提起老家时,眼里闪烁的光芒。

“大强哥……”小箜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哽咽,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大强抬起头,勉强笑了笑,那笑容比哭还难看:“没事……没事……钱没了可以再赚……房子没了……也可以再盖……只要人没事……只要哈皮没事……就好……”

他的话音刚落,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窗外的夕阳渐渐落下,天空被染成了一片暗红色。风越来越大,吹得窗户哐哐作响,像是在诉说着这个秋天的无奈与悲凉。

小箜看着大强疲惫的背影,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空,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强烈的无力感。他想起早上出门时,那明媚的阳光,想起樱果儿笑着的脸庞,想起哈皮摇着尾巴的样子。

原来,人生真的就像这秋天的天气,阴晴不定。前一秒还是艳阳高照,后一秒就可能乌云密布。那些看似微不足道的瞬间,那些不经意的疏忽,都可能在不经意间,掀起一场轩然大波。

而我们,往往要花上很久很久的时间,去弥补那几秒钟的不淡定。

办公室里安静极了,只剩下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和大强压抑的啜泣声。

这个秋天,注定是个多事之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