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太清三炁妙法密敕
周管事将该说的都说完后，不理会众人心理情绪如何变化。
干瘦的右手掐出个法诀，给众人解开了铁链，带着几人从侧边一道小门进入周家。
周家依山而建。
亭台楼阁在远方的云雾中若隐若现，灵气比外界浓郁许多。
时而有身着周家制式服装的人影在空中掠过。
迅如一阵疾风。
卫乾等人并未进入那些仙气缭绕的核心区域。
而是七拐八绕。
被带到了一处类似世俗界集市的嘈杂院落群。
经周南介绍，几人知道这里是周家杂役、奴仆的住所。
往后三年，他们便要在此处常住。
以周家仆役的身份，修炼并劳作。
“你们五个新来的，都住在西厢丁字四号房。”
周南扬声道，从怀里抽出一个薄薄的小本和一块粗糙的黄色木牌。
木牌上刻着“丁四”二字，朝几人丢去。
“这是你们的房牌和《周氏培灵术》拓本，好生保管。”
卫乾平静地伸手接住，速度奇快。
其他几个童子都还没有反应过来，卫乾便已将两件事物放入怀中。
周南有些意外地朝卫乾看了两眼。
倒并未多说什么，只命令道：“你们今日先去安置，明日早晨会有人分派任务。”
“记住我说的，该听的听，该做的做，要守规矩！”
说罢，周南挥挥手，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卫乾站在原地沉吟半晌。
也不招呼其他人，便寻着房号指示，向院落群中找去。
几名童子后知后觉紧紧跟随，不敢掉队。
……
十日后。
杂役院后山，卯时。
夜色渐褪，晨辉初升。
天边泛起一片紫霞。
卫乾盘腿坐于一处青草空地，四周灵机跳动活跃。
几道微弱的牵引之力，正在将四周灵动的气流聚拢到卫乾身体之中。
然而。
卫乾的身体就如同一个大漏斗般。
无论多少灵气进入，又都会在经过一段时间后逸散出来。
察觉这一情形，卫乾眉头微皱。
“杂灵根修炼着实太难，虽然我凭借前世经验，很快便完成了灵气感应。但引气入体这一步，因为灵根太差，进度几乎停滞。”
想到此处，卫乾手印变化，结束了基础导引术的运转。
接着他将注意力转移到识海之中。
【玄灵筮甲】静静沉浮，散发着亘古不变的古老气息。
上一世意外陨落，卫乾未来得及仔细研究这一秘宝。
这些天他总算好好地查看了一番，有了一些惊喜的收获。
【玄灵筮甲】作为昔日玄灵宗的镇宗之宝，其内记载了一门极为古老的修行功法。
名唤《玄灵至真长生大帝太清三炁妙法密敕》。
“玄灵至真长生大帝”乃是玄灵宗开派祖师的名号，似乎存世于上一个古修纪元。
其所创功法《太清三炁妙法密敕》，与当今修真界主流的“灵气流派”存在不小差异。
竟是将灵气修炼摆在次要地位，首要看重采撷吸纳三炁。
所谓三炁。
天炁、地炁、人炁。
天炁轻灵。
朝阳初升、晚霞映照、雷雨激荡等，如此阴阳交泰时，可以秘法采撷。
地炁厚重。
每遇日升月落，可察地气蒸腾，至四季流转、节气变换，地气尤盛。
人炁驳杂。
众生固有七情六欲，贪嗔痴忿无穷欲念，勾连激发，因果牵缠，方可为用。
“此功法与【玄灵筮甲】这一秘宝同宗同源，相辅相成。不过，修炼此法首先需以龟血献祭，方能入门。此前以为只需献祭龟血便可凝聚灵纹，却是有些想当然了。”
按《太清三炁妙法》中的记载，龟血只能算一种类似于药引的东西。
灵纹的获取，天地人三炁才是关键。
每次献祭龟血时，【玄灵筮甲】将会一定程度的激活，从而在一段时间内大量吸纳天地人三炁，以此凝聚一道灵纹。
灵纹也分品质。
与献祭龟血的灵机浓度、吸纳的三炁总量、修士的修为境界等因素相关。
卫乾早在几天前就已得知这门功法的存在，却一直未曾获得龟血。
暂不得入门。
目前他只修炼了前世得自结丹宗门的炼气功法。
至于周家提供的《周氏培灵术》。
其品阶过低不说，还过分追求修炼速度，存在揠苗助长的嫌疑。
倘若修炼此功法，容易根基不稳，限制修行上限。
今生手握【玄灵筮甲】，卫乾志在结丹。
根基必须扎实。
只要能凝聚灵纹，那就能借【玄灵筮甲】提升灵根，还能增加寿元。
忌争忌斗。
稳健经营。
大道可期。
一轮红日钻出地平线，天光微亮，已接近辰时。
卫乾看了一眼远方天际线，悠悠叹气中起身。
“该去上工了。”
……
山下，杂役院西厢。
一群西厢杂役胡乱站定一处广场，目光齐齐看向前方。
那处，一名灰衣执事领着两名壮汉家丁，在一张展示牌上勾划着什么。
随着灰衣执事的毛笔落下，两名家丁仰着脖子喊道：
“灵药园除草，唐伞、蒋忆楠……浇肥，胡途、秦江……”
“灵植田除草，赵猛、林晓纯……捉虫，黄千、卫乾……”
“学堂伴读，张默，刘恒……”
……
听到任命，卫乾习以为常。
这段时间每日清晨，周家都会在广场上公布一天的杂役安排。
卫乾已经在周家的灵药园、灵兽池、丹坊、炼器阁、符堂、精炼堂等地艰苦劳作过。
周家这般轮换用人，据说是意在从他们这批杂役中快速选出适合不同功能区的人选。
杂役并非只有卫乾那一批五人，而是许多不同渠道进入周家的诸多灵根种子。
林林总总加起来，大概有一百多人，年龄在八到十五岁之间。
“乾弟，今天我和你被分到了灵植田，待会儿我们一起走吧。”
一道妙龄少女的身影凑到卫乾身边，语气轻快地说道。
来人名为林晓纯。
正是那个与卫乾一同在礼佛时受掳的下品灵根少女。
林晓纯穿着碎花布衫，扎着两根马尾辫。
随着她蹦蹦跳跳的跑来，两条马尾在脑袋后面一摇一摇。
在朝阳的辉光中划出几道金色的弧线，充满了青春活泼的气息。
二人在被刘老道掳掠时相识。
成为周家仆役以后，此女便时常与卫乾亲近，聊些周围人的情况。
因为林晓纯年龄比卫乾大三岁，所以一直以来，她都以“乾弟”称呼卫乾。
在许多时候，此女对卫乾都有些格外的照拂。
似乎真的将卫乾当成了她自己的弟弟看待。
卫乾习惯独来独往，给人的感觉很是孤僻。
隐约被一众杂役室友孤立，只有林晓纯处处维护他。
虽然卫乾并不需要谁的保护，但好歹是一份善意，卫乾并不排斥。
“可惜，我们还从来没有被分到学堂。”
“我听其他杂役说过，在学堂做事的时候，偶尔还能听到学堂讲课的族老讲解修行技巧，如果可以吸收领悟，对我们突破炼气帮助很大。”
林晓纯说着，露出一脸兴奋之色，灵动的双眼中流光溢彩。
突破炼气，是作为杂役的他们最首要的任务。
不然性命都不得保全。
卫乾默默听了半晌，此刻才道：“是不错。”
于他而言，周家族老的修行见解，不能说丝毫没有作用，只能说聊胜于无。
毕竟。
周家的族老最多也就炼气后期，相比卫乾前世的筑基后期。
相差不可以道理计。
卫乾真正看重的，是上层情报的获取。
学堂中的学子，大半为周家嫡系后辈。
他们随意闲聊的只言片语，都有可能透露出重要的情报。
比如修界局势、灵龟渠道、杂役晋升等关键线索。
此时，所有任命均已公布。
广场上零散站立的人群也在陆续离开。
或是结伴，或是独行，各自奔向任命之地。
卫乾与林晓纯也不再做逗留，二人辨认了一下方向，就向灵植田的区域赶去。
刚刚出发没多久，二人听到一阵惊慌失措的求助声。
随着二人向前靠近，几道人影从山路一端浮现在眼前。
却是一高一矮两名身强体壮的少年郎，正将另外两名看起来柔弱许多的杂役少年围堵着。
前者拳脚不停地砸落在受堵的二人身上。
挨打的两名少年哀嚎不已。
“啊！是他们，”
林晓纯应该认得拦路之人，此刻低声惊呼着，贴到卫乾耳边小声说道：
“这俩高个子那个叫唐伞，矮个子的叫蒋忆楠，他们比我们早两年上山，我经常看见他们结伴欺负新人，强迫别人与他们交换杂役任务。”
杂役任务种类极多，相互之间差距极大。
有的杂役任务简单易做，且有大把空闲时间忙自己的事情。
还有些杂役任务繁重异常，稍微处理不好，还将受到一定责罚。
而每天的杂役任务分配又都是执事大人随机分配。
许多“好”任务，被一些不懂其中门道的新人杂役分走。
对老杂役来说，这简直就是暴殄天物！
卫乾看到高矮少年时，对方也发现了他们。
其中高个的唐伞目光一挑。
不善地问道：“你们两个今天接到的是什么任务？”
被唐伞侵略性的目光紧盯着，林晓纯不由得浑身一抖。
虽然害怕，但她还是下意识地伸出一只手，将卫乾保护在了身后。
“我们要去灵植田除草捉虫。”林晓纯老老实实地道。
“灵植田？”
唐伞脸上浮现出几分嫌恶，似乎回想起了什么不好的记忆，如同赶蚊子一般挥了挥手：“滚滚滚。”
卫乾二人从几人身旁走过时，察觉到那两名挨揍少年的哀求目光。
林晓纯低垂着脑袋，银牙紧咬，目露不忍，隐有兔死狐悲之感。
卫乾则一副淡然神情。
这种事情在修界司空见惯，弱肉强食，本就是世间法则。
唐伞二人不过是身强体健，略强于同龄人。
只要未修炼至炼气境界，对目前的卫乾来说，就毫无威胁。
仅凭他脑海中掌握的凡间武道招式，肌肉记忆一般使将出来，都能轻而易举地将二人摆平。
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只要唐伞没有不长眼地招惹到自己身上，卫乾也懒得去管这些细枝末节的小事。
唐伞二人上山已有两年，剩下的时间不多了。
他们必须抓紧一切时间用来修炼提升，杂役工作当然是捡轻松的做。
倘若不能在最后一年时间内突破练气，等待他们的结局只有“下落不明”。
类似的事情，这几天来卫乾见过几例。
练气不成，沦为药奴，惨若猪狗。
周家并不是说说而已。
“乾弟，那两个被打的人，有一个我认识，他今天被分到的任务就是学堂伴读……”
直到走出很远，林晓纯才怯弱弱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