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周子柔
“三年前，屠家登门向我族缴纳资材供奉时，屠世龙曾随屠家家主一同前来，我见过他。当时他修为不过炼气三层，我观其风度形貌，倒并不觉得如何了得，反倒是平庸至极。”
“此子已然今非昔比，子贤族弟这番话以后莫要再提。有假丹真人做靠山，屠家也不再是我族能任意拿捏的了。”
“我醒得，只是有些好笑，想起昔年一桩旧事。当年屠世龙在我族做客，曾对我二姐表达倾慕之意，不过当时二姐已是炼气中期修为，没有给他任何好脸色，算是让他当众出了一回丑。”
“哦？事关子柔小姐？竟有此事？”
“嗯，当时小弟正好被家父安排，负责接待屠家子弟。我带他参加了族内小辈的聚会，他对二姐一见倾心，相约二姐到一处池塘边行告白之事。当时除了他们二人，便只有我与二姐的一位女婢在场。事后二姐让我莫要传扬此事，我便一直没说给旁人。”
“不知子柔小姐得知屠世龙拜入餐霞宗之事，会作何感想，倒让人好奇。”
几人正交谈间，一旁的阁楼楼梯响起几声脚步。
一位妙龄少女踱步走了上来。
此女约莫十五六岁，穿着一身鹅黄色襦裙。
她梳着精致的发髻，肌肤胜雪，眉眼灵动，脸庞线条勾勒出绝色的轮廓，周身更是隐隐流转着一层淡薄的灵气光晕，显示出不俗的修为。
“此女便是周子柔？”卫乾在一旁看着，心中猜测。
周家这一代最受瞩目的两位天才，是一对兄妹，其一是周子明，其二便是周子柔。
此女乃是周家现任家主周文栋的二女儿，周家嫡系。
身具中品灵根的她，年仅十五岁便已达炼气五层。
“难得几位族弟到的这么早，我还以为你们要发愤图强，壮大家族了。却没想到是在此议论诽谤，嚼人舌根。”
周子柔说话声音悦耳，极为好听。
然而此女话音一落，学堂教室却顿时噤若寒蝉，方才开口谈话的几名周家子弟均露出一副畏惧神色。
其中一人讪讪认错道：“二姐，问题在我，是我多说了，与族兄们无干。”
说话那人十二三岁年纪，长得白白胖胖，很有福态。
周家家主周文栋一共生了三个孩子，此人对周子柔以“二姐”相称，想来这位福态少年便是周家第三位嫡公子了。
周子贤，在周家年轻一辈中人缘极好。
“呵，你倒是有担当。”周子柔冷哼一声，没有过多责怪的意思，只是淡淡吩咐道。
“以后莫要再谈论此事。”
众人一一应诺，低头不言。
没一会儿，学堂之中便已坐满了人。
随着一名白须老者踱步入内，众人纷纷起身行礼，齐诵：“丛云族老好。”
这名老者正是周家学堂的族老，周丛云。
其一身修为已至炼气七层，是一名炼气后期的高手。
炼气七层修为，在周家的众多族老中并不十分突出。
难能可贵的是。
周丛云擅长诸多杂艺。
尤其在符箓、炼丹两道，建树甚高。
周丛云从步入教室，便板着一张脸，显得极为严肃。
“周子明呢？为何缺席？”
他指着教室最前方的一处空位，冷声问道。
周子贤拱手答道：“回族老，大哥今日受父亲召见，有要事商议，因此缺席。”
“此言当真？”
周丛云眉毛一拧，平添几分煞气，目光直咄咄地盯着周子贤。
周子贤被这一眼看的心底发毛，声音颤抖道：“确…确是……如此……”
这回答一出，周丛云的目光更加严厉了两分。
室内一片寂静。
便在此时，下方传出一声轻嗤。
“三弟何故说谎，周子明昨日获赠一匹火灵驹，想必现在正驾着那匹宝驹，和他那群狐朋狗友野外驰骋吧？”
说话的正是周子柔。
她相貌清丽，此时谈论起周子明，表情却有些不屑一顾。
周家最受瞩目的两位天才，周子明和周子柔，貌似存在不小的嫌隙。
在场一众周家子弟显得习以为常。
“杂役可以退场了！”
注意到站在角落的卫乾、林晓纯二人，周丛云冷声喝道。
不少人向他们注视过来。
林晓纯被吓得脸色煞白，慌忙下楼。
卫乾则拱了拱手，躬身一礼，这才离开。
之前韩章介绍学堂杂役规矩时，提到要一直待到开课时方可离开。
卫乾二人并无错漏。
只是没想到正课还没开始，现场便上演了一出类同“世子相争”的戏码。
这就显得停留现场的两个杂役太过扎眼了。
在场的都是周家人，你们两个外姓的杂役在旁边听个什么劲？
出了阁楼。
林晓纯还有些心有余悸，一双小手不停拍打着平整的胸脯。
“吓死我了……”
卫乾倒是一脸淡然，简单安慰了两句，便寻了一处空地开始打坐修行。
学堂附近灵气充沛。
在此地修行，至少能比平时多出三成效率。
林晓纯见卫乾动作，也跟着有样学样打坐起来。
修行无岁月，转眼便是一个时辰。
卫乾觉察到丹田气旋壮大了一小圈，心感满足。
在此地修行果然事半功倍……
一睁眼。
却见一张精致小巧的脸蛋近在眼前，正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乾弟，你已经开始炼气入体啦？”
卫乾早已察觉到林晓纯的举动。
她先是在地上打坐了一会儿，但很快就坐不住了。
坐下还不到半个时辰，她就起身围着卫乾左看右看，而后又转来转去。
现在看见卫乾睁眼，这才迫不及待地开口询问。
“是。”卫乾答道。
林晓纯一张小脸写满了惊奇：“乾弟，我们同时上山，修行还不到半月，你就已经开始炼气入体了？”
“你是不是掌握了什么快速感应灵气的窍门？快教教我！”
“我到现在都还在灵气感应的阶段，都不知道灵气为何物？”她有些沮丧地道。
她可是记得，卫乾只是杂灵根，资质比她还要差一筹。
能够那么快跨过灵气感应的修行阶段，卫乾肯定掌握了什么特殊的方法。
卫乾淡淡地扫过林晓纯一眼，见她满目期待神色。
林晓纯的问题在他的意料之中。
毕竟，前世的自己初次修行时，也曾因为灵气感应这一步耽误了许久。
他很理解这些修行新手的心情。
“窍门吗？”卫乾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谈不上什么窍门，只是我想到以前在家中练武时的情景，练武练久了，一拳打出，出招就顺了，也知道怎么省力了。”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用最粗浅的方式解释：“感应灵气，依我看，不是使劲去‘抓’，而是先要‘静’下来，放轻松。”
他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自己的额头：“这里，别胡思乱想。别老惦记着要多长时间才能突破炼气，每天的杂役工作要干什么。越想，越乱，灵气就越跟你拧着劲。”
接着，他又轻轻拍了拍自己的小腹丹田位置：“然后，是这里。照《周氏培灵术》里说的，去观想，去等待。就像……就像你累瘫了，躺在草地上，什么都不想，却能感觉到身下土地的厚实，脸上是风吹过的清凉。”
“灵气，大概就是类似的感觉，只是更细微，更需要用心去品味。”
“别死磕。”卫乾最后总结道，“越着急，越感觉不到。每次练功的时候可以定个时辰，心静不下来就先歇歇。久了，或许就能摸清点门道了。”
他的解释朴实无华，没有涉及任何高深的修炼理论，完美符合他一个杂役新人的身份。
林晓纯听得似懂非懂，挠了挠头：“静下来…放轻松…好像，有点道理……”
二人正交谈间，忽而一道好听的声音在后方响起。
“这些，都是你自行感悟出来的吗？”
卫乾抬眼看去，见到来人的秀美面容，他表情惊惶，赶忙拱手道：“卫乾见过子柔小姐。小人见识浅薄，不敢说有什么感悟。”
来人正是周子柔，是被林晓纯的那番问话吸引而来。
已经来了有好一会儿了。
早在周子柔向这边走来时，卫乾的神识便已敏锐察觉。
显然，这位周家的天之骄女也有些好奇，一名新入门的杂役修士，如何能在短时间内跨过灵气感应这一阶段。
也因此，卫乾才大费口舌地对林晓纯详述了一番关于“灵气感应”的技巧。
不仅仅是出于好心为林晓纯解惑，更多则是为了说给身后的周子柔听。
“悟性倒是不错。”周子柔淡淡夸奖一句。
紧跟着，她话锋一转。
“可惜，只是杂灵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