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鸢尾伞突袭
便利店暖黄的灯光裹着空调的凉意，沾在夏露湿透的衣料上，激得她打了个轻颤。她把泡得发皱的设计稿摊在膝头，指尖轻轻拂过纸上模糊的鸢尾花轮廓，墨水晕开的紫蓝色，像极了刚才巷口那株被雨水打蔫的花，连最后一点“韧劲儿”，都快被这场梅雨浇灭了。
窗外的雨没有要停的意思，反而借着风势，把雨点砸在玻璃上的声音变得更响，像是无数只小鼓在耳边敲着，搅得人心烦意乱。夏露掏出湿冷的手机，按了按电源键，屏幕依旧是漆黑一片，只有机身缝隙里渗出的水珠，在桌面上积成小小的水洼。
她想起林薇，想起以前加班晚了，闺蜜总会提着热奶茶来接她，两个人踩着路灯的影子回家，林薇还总说：“夏露，你的设计里有光，可别让现实把这光浇灭了。”
可现在，连这份“光”，都被张姐那句“没用的情怀”掐灭了。
便利店的风铃又“叮铃”响了一声，这次进来的人带着一身雨淋气，把外面的潮湿也卷了进来。夏露下意识地抬头，看见一个穿着深灰色衬衫的男人站在门口，正低头收伞。那是一把黑色的长柄伞，伞面上印着几株淡紫色的鸢尾花，花瓣的线条细腻，像是手绘上去的，在暖黄的灯光下，竟有种说不出的温柔。
男人的衬衫熨得平整，袖口卷到小臂，露出腕间一块简约的银色手表，表盘上的水珠还没干，顺着表带往下滴。他似乎察觉到夏露的目光，转头看了过来，视线落在她膝头的设计稿上，又很快移到她湿透的发梢。
他眉头轻轻蹙了一下，语气里带着几分自然的关切：“这么大的雨，怎么不找个地方避一避？看你这一身，都快湿透了。”
夏露慌忙低下头，把设计稿往怀里拢了拢，脸颊开始有些发烫。她现在的样子一定很狼狈：头发贴在脸上，衬衫湿得透光，裤腿还沾着泥水。她小声说了句“刚从公司出来”，声音依旧沙哑，连自己都觉得陌生。
男人走了过来，在她对面的座位坐下，把鸢尾花伞靠在桌腿边，伞面上的水珠滴在地面上，晕开小小的湿痕。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递到夏露面前，指尖干净修长，指甲修剪得整齐：“先擦擦吧，湿衣服穿久了容易感冒。”
他的声音很稳，像雨天里的低频音乐，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和刚才那个拍她照片的女人、议论她的学生都不一样。
夏露接过纸巾，说了声“谢谢”，低头擦着脸上的水珠。纸巾的香味很淡，是淡淡的雪松味，和男人身上的气息一样，驱散了些许雨水带来的潮味。她偷偷抬眼，看见男人正看着窗外的雨景，侧脸的线条很柔和，下颌线清晰，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看不太清，却让人觉得很温和。
“是遇到什么难事了吗？”男人忽然开口，目光转回到她身上，没有探究的意味，只有纯粹的关切，“刚才进来的时候，看见你对着设计稿发呆，好像有心事。”
夏露的指尖顿了顿，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她很久没被人这样问过了，同事们只关心她的设计能不能签单，房东只关心房租，连刚才便利店的店员，也只是递了她纸巾，没多问一句。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点了点头：“嗯……被公司辞退了，设计稿也……”
她指了指膝头泡湿的画纸，声音越来越小。
男人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目光落在那张画着鸢尾花的草图上，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随即又恢复了温和：“这些设计，很有温度。”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不是懂设计的人，但我能看出来，你在里面花了心思，尤其是这朵鸢尾花，画得很有劲儿。”
“有劲儿”这两个字像一道暖流，撞进夏露的心里。很久没人这样评价她的设计了，张姐说它“没用”，路人说它“不好看”，可眼前这个陌生男人，却看出了她藏在画里的“劲儿”。夏露的眼眶又开始发热，她赶紧低下头，用纸巾擦了擦眼睛，小声说：“谢谢……可是客户不喜欢，说它没有商业价值。”
“商业价值很重要，但不是所有东西都要用价值来衡量。”男人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温水，语气很认真，“就像这雨，它不能换钱，可它能让植物生长，能让空气变清新。你的设计也是一样，它可能不能立刻签单，但它能让人感受到温度，这本身就是一种意义。”
夏露抬起头，看着男人的眼睛。镜片后的目光很亮，像雨天里透过云层的阳光，带着真诚的暖意。她忽然觉得，心里那块被雨水泡得发沉的地方，好像松动了一些。她忍不住问：“你……你是做什么的呀？”
“我是做工程的，叫刘博，最近刚被公司派驻到这边，负责一个项目。”刘博笑了笑，露出两颗浅浅的梨涡，“今天刚开完会，出来就遇上大雨，正好看见这家便利店，就进来躲躲。”
他指了指桌腿边的鸢尾花伞，“这把伞是之前去外地出差时买的，觉得上面的鸢尾花很好看，没想到今天派上了用场。”
夏露看着那把伞，伞面上的鸢尾花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和她设计稿上的那朵，竟有几分相似。她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奇妙的感觉，好像这场雨、这份狼狈，都是为了让她遇见眼前这个人。
“对了，你还没吃饭吧？”刘博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已经下午六点多了，“我刚才进来的时候，看见便利店有热乎的关东煮，要不要一起吃点？就当……谢谢你听我聊这么多。”
他说“谢谢你”的时候，语气很自然，没有让她觉得是在施舍。
夏露本来想拒绝，可肚子确实饿了，从早上到现在，她只吃了一个面包。而且，她也不想立刻就回到那个漏水的出租屋，面对空荡荡的房间。她点了点头，小声说：“好，那我请你吧，谢谢你刚才安慰我。”
“不用，我请你。”刘博站起身，顺手拿起那把鸢尾花伞，“你在这儿等我，我去拿关东煮，你想吃什么？鱼丸？萝卜？还是海带结？”
“都可以，谢谢。”夏露坐在座位上，看着刘博走向便利店的柜台，他的背影很挺拔，走路的姿势很稳。便利店的暖光落在他身上，竟让她觉得，这场暴雨带来的狼狈，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
很快，刘博端着两碗关东煮走了过来，还拿了两杯热咖啡。他把一碗关东煮推到夏露面前，里面有她爱吃的鱼丸和萝卜，还有几颗撒了芝麻的鱼豆腐：“我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就每样都拿了一点，你尝尝看，还热乎着。”
夏露拿起勺子，舀了一颗鱼丸放进嘴里。热乎的汤汁在嘴里散开，带着鲜美的味道，驱散了身上的寒意。她很久没吃过这么暖的东西了，最近要么是加班时的外卖，要么是便利店的冷面包。她抬起头，对刘博笑了笑：“很好吃，谢谢你。”
刘博也笑了，喝了一口咖啡：“喜欢就好。对了，你之后打算怎么办？要不要再找一家设计公司？以你的能力，肯定能找到更好的。”
提到未来，夏露的眼神又暗了下来。她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现在连住的地方都快没了，房东一直在催房租，我还没找到新工作……”
刘博的眉头又蹙了起来，他想了想，说：“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帮你问问。我认识几个做设计的朋友，他们公司好像最近在招人，你可以把你的作品集发给我，我帮你递过去。”
夏露愣住了，她没想到这个刚认识不到半小时的陌生人，会愿意帮她。她心里又暖又慌，暖的是有人愿意帮她，慌的是她现在连作品集都没了。设计稿都被雨水泡烂了，手机也坏了，没办法导出电子版。
刘博看出了她的犹豫，连忙说：“没关系，你要是现在不方便也可以，等你整理好再说。对了，你的手机坏了，要不要先用我的手机给家人朋友打个电话？免得他们担心。”
他说着，就从口袋里掏出手机，递给夏露。
夏露接过手机，指尖碰到冰凉的机身，心里满是感激。她解锁手机，想给林薇打个电话，却在解锁界面看到了一个奇怪的备注“家里”，但通话记录里，最近的通话却不是这个备注，而是一个没有名字的号码，通话时长很长。不过她没多想，只当是刘博的家人不常联系，赶紧拨通了林薇的电话。
电话很快就通了，林薇的声音带着焦急：“露露？你终于打电话了！我给你打了好多个，都没人接，你没事吧？”
“我没事，就是手机坏了，现在用别人的手机给你打的。”夏露听到闺蜜的声音，心里更暖了，“我……我被公司辞退了，现在在便利店躲雨。”
“什么？那个张姐也太过分了！”林薇的声音一下子提高了，“你等着，我现在就过去找你，你在哪个便利店？”
夏露报了地址，挂了电话，把手机还给刘博：“谢谢你，我朋友马上就来接我了。”
刘博接过手机，点了点头：“那就好，有人接你我就放心了。”
他看了看窗外的雨，又看了看夏露，犹豫了一下，说：“外面雨还很大，你朋友过来还要一会儿，这把伞你先拿着吧，别再淋雨了。”
他说着，就把那把鸢尾花伞递到夏露面前。
夏露连忙摆手：“不用了，我朋友来了会带伞的，而且这是你的伞……”
“没关系，我还有一把备用伞放在车上。”刘博把伞塞进她手里，语气很坚决，“这把伞你拿着，等你方便的时候再还给我就好。对了，你加我个微信吧，到时候方便联系，也方便我把你作品集发给我朋友。”
夏露没办法拒绝，只好点头。她用刘博的手机加了自己的微信，又把自己的手机号存了进去。刘博看着她操作完，又叮嘱道：“路上注意安全，到家了给我发个消息报平安。”
“嗯，好，谢谢你，刘博。”夏露紧紧握着那把鸢尾花伞，伞柄的温度透过掌心传过来，带着雪松味的气息，让她心里暖暖的。
这时，便利店的风铃响了，林薇急匆匆地跑了进来，身上也沾了不少雨水。她看到夏露，连忙跑过来：“露露，你没事吧？吓死我了！”
她看到夏露手里的鸢尾花伞，又看了看对面的刘博，眼神里带着疑惑。
“我没事，多亏了刘博先生，他帮了我很多。”夏露连忙介绍道，“刘博，这是我闺蜜林薇。”
刘博站起身，对林薇点了点头，语气很温和：“你好，我是刘博，正好和你朋友一起躲雨，聊了几句。外面雨大，你们路上小心。”
林薇对刘博说了声“谢谢”，拉着夏露的手，说：“露露，我们走吧，我送你回家。”
夏露点点头，对刘博说：“刘博，那我们先走了，伞我会尽快还给你的，谢谢你的关东煮和咖啡。”
“不用客气，路上小心。”刘博笑着挥了挥手，看着夏露和林薇推开便利店的门，走进雨幕里。他的目光落在那把鸢尾花伞上，看着伞面上的紫蓝色花瓣在雨幕里晃动，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随即又恢复了温和。
夏露握着鸢尾花伞，走在林薇身边。伞很大，能把两个人都罩住。雨水打在伞面上，发出“哒哒”的声音，却再也淋不到她身上。她抬头看着伞面上的鸢尾花，又想起刘博刚才说的话，“你的设计很有温度”“这本身就是一种意义”。心里那块被雨水泡得发沉的地方，好像被这把伞撑起了一片小小的空间，让她在这场漫长的梅雨季里，第一次感受到了一丝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