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牵涉宫中
“回老爷，福运赌坊那边，有重大进展！”
林平闻言，精神一振，随即说道：“福运赌坊有一个姓刘的管事，此人嗜赌成性，曾因赌债被逼得走投无路，是小人救济了他。”
他压低声音后，继续说道：“根据线索，小人找到了他，将他灌醉之后，套出了一些消息，只是……此事牵扯到宫里，小人……”
林平话语中透出迟疑，欲言又止。
林如海面色微沉，指尖在桌案上轻轻一叩：“本官身受皇命，总督盐政，纠劾地方，有何顾忌？但讲无妨。”
这话如同定心丸，消解了林平的顾虑，他神色一凛，随即说道：“据那刘管事透露，福运赌坊明面上的东家姓赵，但真正在背后掌控的，恐怕是那位散秩大夫——吴天佑吴老爷。他还说，赌坊后院另设有一处隐秘账房，里面藏着的都是大生意，连赵东家也不能轻易入内。”
“大生意？”
林如海冷啍一声：这自然是“大生意”，动辄便要抄家灭门的勾当，岂能不大？
然而，吴天佑这个名字，却让他心头微凛。此人是宫里头吴昭仪的父亲。按照原著，元妃省亲之时，这位吴昭仪已是贵妃，这也说明，她在宫中是受宠的。
“此事我知道了。你继续暗中查访，务必将那账房所在位置，以及守卫换防情况一一摸清。”
略微沉思后，林如海便有了决断：切记，吩咐下面的人，未有万全把握，绝不可轻举妄动，以免打草惊蛇。”
“老爷明鉴。”
林平应道，旋即又上前一步，把声音压得更低，随后说道：“若老爷想要实证，不若今夜由小的带几人人，潜入那赌坊后院一探？也好方便老爷下一步行事，。”
林如海问：“你有几成把握？”
“小的早年练过几年轻身功夫，手下亦有擅于此道的好手。此番只为探查，绝不触动任何物件，依小的看来，约有七成把握。”
“不妥！此等性命攸关的营生，对方岂能不设防？”
七成把握，对于潜入探查而言，已不算低。但林如海沉吟片刻，终究是摇了摇头：“一旦打草惊蛇，我等便由暗转明，再难窥其全貌。此事，还需从长计议，力求稳妥。”
林平闻言，也觉老爷说的有理，于是躬身道：“是，小人鲁莽了。”
“去忙吧，一切小心。”
林平应诺退下。
待林平离去，林如海将方才所得信息，在脑中细细梳理一遍，确认并无疏漏后，方才压下心绪。
“随我去看看玉儿。”
他起身唤来雁嬷嬷，轻声吩咐道。
穿过回廊，院中日光正好。还未走进黛玉的闺房，便从洞开的窗扇间，望见了那个纤弱而专注的身影。
小姑娘正临窗而坐，螓首微垂，凝神于案前摊开的《千字文》。阳光映在她侧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桌案的白纸上，已落了数行字，字迹虽尚显稚嫩，却已初具骨架，清秀灵动，隐隐透着一股不属于孩童的清气与风韵。
林如海在窗外驻足，心中不由暗叹：若黛玉是个男儿身，以此天赋与心性，他日蟾宫折桂，亦非虚妄。
旋即他又暗暗自嘲，自己怎的也落了这俗套？如此明珠，纵是女儿身，亦是世间难寻的瑰宝，何须以功名论之。
他放轻脚步走入房内。王嬷嬷见他来了，忙要行礼，被他以手势止住。
“爹爹。”
黛玉察觉到动静，抬起头，轻声唤道。
她眼眸中的凄楚与空茫似，被方才的专注驱散了些许，此时看去，倒是凭添了几分神采。
王嬷嬷在一旁笑着说：“老爷，姐儿今日练字可用心了，快一个时辰了，也不喊累。”
黛玉望向父亲，那双似嗔非嗔的小眼睛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像是在期待他的夸赞。
林如海心下一软，走上前去，拿起那张宣纸仔细端详。
“笔画间已见筋骨，结构疏密得宜，更难得的是这份清气神韵。”
片刻后，他眼中露出毫不掩饰的赞赏之色，温言道：“假以时日，我家黛玉的字，怕是与东晋的王右军相比，也是不遑多让。”
这话赞誉极高，黛玉听了，颊边也泛起一丝得意，眼里也满是欢喜。她微微偏过头去，小声嘟囔道：“爹爹又来哄我……”
林如海看着她这小儿女情态，多日来积压在心头的沉郁之气，也瞬间一扫而空。
看到自己的女儿如此聪慧，他心中也极为高兴。
然而，心思一转，他又自觉肩负皇命，不能时时照看黛玉。她有这等才情，若是止步于此，也着实可惜。
“黛玉，我欲请一位先生，来府里教你读书，你可愿意？”
林如海看向黛玉，一脸认真的问。
“都听爹爹的！”
黛玉眼中闪过一丝惊异，她微微仰起头来看向父亲，无比真诚的说道。
“这《千字文》乃是启蒙之物，如今对你来说，倒是不必再读。”
林如海的思想中，读书学习这件事，讲究的是张驰有度、劳逸结合，于是心思一转，便要给女儿讲一些故事。
他是穿越而来，要讲故事，自然绕不开《西游记》，这本启蒙了一代人的神作。
他愿意讲，黛玉也愿意听。
这一讲，便是一日过去，黛玉也在他怀里，被哄睡过去。
林如海将黛玉抱到床上，轻轻放平后，又为她盖好被子，这才回过身去。
他像个唠叨的老妈妈一样，对王嬷嬷和这里的丫头们，千叮咛万嘱咐的，要她们照看好黛玉。
随后，又看了一眼床上熟睡的黛玉，这才吩咐雁嬷嬷扶自己回房。
穿过回廊，回到房间里，林如海望着窗外那抹夕阳，心中不禁又是一阵遐想。
除了朝廷的事，他愈发觉得，在这林府中，除了他自己，必须还要有一个人可以为黛玉撑腰。避免她被人吃了绝户，还要落得个泪尽而亡的下场。
收回心绪，林如海又到书房暗阁去翻看盐务卷宗，熬到了大半夜，才堪堪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