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对症下药
林如海，放下粥碗，轻抚摸着女儿的头，无声传递着支持和陪伴。
待到黛玉的哭声渐歇，只剩下细微的抽噎时，他才放缓声音，再次开口，用极其温柔的声音开始引导：“黛玉，你想不想知道，爹爹梦里的那个花园，是什么样子的？”
黛玉抬起泪眼看着父亲，迟疑了片刻后，才轻轻地点了点头。这也是她多日来，第一次对外界的讯息，做出了积极的回应。
“那个花园啊，湛蓝色的天空中，云朵软绵绵的，像街上货郎卖的棉花糖。地上长的不是草，而是一闪一闪的小星星。你母亲就坐在一棵月亮树下，通过花园的池塘，看着咱们父女俩。”
他描绘的画面，充满了奇幻色彩，没有生死轮回的沉重，只有纯粹的美好。黛玉听着听着，不自觉地被吸引进去，连抽噎声也渐渐停了下来。
“你母亲说，她在那里，每天都能听到我们说话。”
林如海看着黛玉，淡淡的笑着，不知不觉得，贾敏美妙的身姿，也在他脑海中浮映：“她说，若是黛玉开开心心的，她看在眼里，也会很高兴。”
黛玉眨了眨眼睛，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她看了看父亲，又看了看旁边小几上，那还剩半碗的米粥，忽然伸出小手，轻轻拉了一下林如海的袖子，小声说道：“爹爹……粥……”
一旁的丫头们，看到黛玉这模样，脸上纷纷露出笑容，王嬷嬷更是顾不得形象，高兴的哭了起来。这么多天了，她还是第一次看到，小姐主动表示要吃饭。
林如海心中大石落地，面上却不露分毫，只是欣慰地笑了笑。他重新端起碗，耐心地将剩下的半碗粥，一口一口的，全部喂给了黛玉。
吃完粥后，许是哭得累了，也或许是紧绷着的心弦松了，黛玉脸上，竟多了几分疲惫。
林如海没有立刻离开，他示意丫头拿来一本图文杂记，用平稳舒缓的语调，挑着上面一些有趣的风物传说，慢慢地念给她听。
他的声音，仿佛有着能安定人心的力量。黛玉靠在他身边，眼皮渐渐沉重，就连呼吸，也变得均匀绵长。
仔细地为她掖好被角，林如海又在床边静坐了片刻，确认女儿这是睡熟了，才轻手轻脚地起身离去。
回到自己的内室，他温柔的脸，瞬间冷了下来。
他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宣纸，却没有立刻动笔。
装病之计，关键就在于一个“真”字，不仅要让外人相信他病体沉疴，必要时，也要让宫里的御医，都诊不出破绽来。这需要极其精妙的安排，和对身体状态的精准控制。
沉思良久，他提笔蘸墨，开始写下几味药材的名字。
他并非是要开什么虎狼之药，这样会损害自身，反而得不偿失。结合现代医学知识，他挑选了一些可以伪造病征，而又不会真正伤及根基的药材，全部写了下来。
与此同时，他还写下了几个调理身体的药膳方子，用作固本培元，确保自己在大病中，也能维持精力，处理各种事情。
刚放下笔，门外便传来了叩门声。
“老爷，林忠管家让前面的人，递了话进来。”
雁嬷嬷进门后，便小声说道：“今日来的那几位盐商，被挡回去后，似乎并不死心。他们并未离去，反而在府外不远处的茶楼坐下了，像是在等什么消息。另外，这些人还私下里，给门房使了不少钱财，用来打听老爷和小姐的病情。”
林如海闻言，脸上瞬间又多了几分冷意。
果然来了，而且手段如此下作，连一个刚刚丧母的幼童，都不打算放过。
这些人，全是利欲熏心之徒，他只想到会没了良知，却不曾想过，这些人干起畜生事来，与真正的禽兽，都是不遑多让。
“门房那边如何处理？”
他沉声问道。
“按老爷之前的吩咐，荷包收下了，话也递了些。”
雁嬷嬷回道：“只说是老爷悲伤过度，卧床不起，而小姐年幼体弱，亦是哀思难解，情况不甚乐观。”
“做得对。”
林如海颔首：“告诉下面的人，但凡有打听府内情况的，尤其是关于我和小姐的，一律照此说法。但得把握好分寸，既要显出我林家不再稳当，又不能让人觉得可以随意拿捏。”
“是，奴婢明白。”
雁嬷嬷应下，随即她的脸上，又露出一丝忧色：“他们这般窥探，只怕不会善罢甘休。若真请了扬州城里的名医，硬要来看，小姐真有恙病也就罢了，老爷您这里，只怕是不好糊弄。”
“无妨。”
林如海摆了摆手。
他冷笑一声，自信满满的说：“我自有安排。你只需将我所写的这张方子，交给绝对信得过的人，秘密抓来药物，熬些药汤，亲自送到我屋里来就行。”
“既然老爷都这么说了，那奴婢照办就是。”
雁嬷嬷接过药方，她虽看不懂其中关窍，但见老爷如此成自信，便也安心下来，只是郑重地收好方子，就自行退下了。
雁嬷嬷走后，林如海来到窗边，她看着窗外，那渐渐沉下来的暮色，心中思绪万千。
扬州城的夜晚，从来都不平静。
在这里，各方势力盘根错节，官商相互勾连，就连所谓的土匪，也都是这些人，以保安费的形式，精心豢养出来的。
最主要的，还是宫里面，端坐在龙椅上的那位，只通过原身记忆，林如海也不清楚，一旦涉及皇亲国戚，他会怎么想。
就和《西游记》中，取经路上主要的妖怪，从来都不止下界的小妖，大多都是天上神佛的宠物坐骑。
现实中也是一样，贩卖私盐和盐税造假这些事，只靠地方势力，固然做得出来，也容易被朝廷清查。
林如海晃动脑袋，将种种思绪，全都清出大脑后，便往书房走去。
走进书房暗阁，他将灯点亮后，这才走到书桌前坐下，拿起一个卷宗，仔细的看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