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下) 惊艳
顾名思义,就像是卷饼那样,中间的麦田路是饼里卷的大葱,麦田是饼皮儿。
花伦天感觉自己在做梦:两侧的麦田——不,应该说是整个世界——的拓扑结构改变了:左侧的麦田向上方延伸,直到在他头顶正上方与右侧延伸上来的麦田相交——眼前的麦田世界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空心圆柱体!
(注:原本的麦田可以视为一个二维平面,这是一个简单连通的空间,随便画一条闭合曲线,让它的围成的面积减小,它都可以收缩到一个点;但当两侧麦田向上延伸并在头顶相交时,这相当于将平面的两条平行边界“粘合”在一起。在拓扑学中,将一个矩形的两条对边粘合,就形成一个圆柱面,而围绕圆柱面随便画一条闭合曲线,曲线无论如何都无法收缩到一个点,这反映了拓扑结构的根本改变。)
紧接着,他听到一个声音:“向前开,这件事与你无关!”
那声音语气平静,却给人一种不容违背的呵斥之感。
花伦天以为自己听错了……他知道这个声音是从他脑子里发出来的,但他更愿意相信是刚刚音响错接了什么广播、或者什么故障导致发出的声音。
然而没等他停下车来,他就断片了……
再睁眼时,他竟然吃惊地发现自己还活着,比如说没有因为开车睡觉而车毁人亡。毕竟还年轻,他狠狠揉了两把脸,确信自己不在做梦后,环视一周,发现车已经停在村子里了,不时有几声鸡鸣狗吠入耳;他扒着方向盘从前车窗仔细看天空——只有蓝天白云,天上没有麦田了……
不对,天上怎么会有麦田?
花伦天甚至都不知道自己这个想法怎么来的,刚刚似乎看到过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但他记不清了,梦一场,总是如此嘛。
按照那鹤发心理医生的说法,他需要找一户人家,说他想借宿几天,并且可以帮着干些农活。
后面的事都好说,他的情商做些沟通的事自然不在话下,但说到“选”,他竟一时间无从下手……
一眼望去,这每一扇大门背后,都将成为他未来一个月的命运轨迹,进了这家,就不会再有机会知道进那一家的故事了。
人生有时候是道单选题,但从来没有正确答案。
但过度纠结于选项,只会空耗心力,却一无所有。
花伦天抬脚走向门面最小的那一户。
整个门面都隐匿在一颗巨大橡树的树荫之下,那巨木树势雄伟、树冠庞大、根深叶茂,仿佛避世隐居的守护神。
(注:橡树常被现代人比作“信念之树”,多分布在我国辽宁熊岳、BJ、山东泰安、青岛等地。)
门口不设石狮,只有两个小石墩子,木门只有两米高,刷着有些褪色的朱红漆,上面还贴了一个倒着的“福”字,左右门联也是有趣的很:
左一个“平心自在无欲”,右一个“静气逍遥有神”,横批一个“福蕴心田”。
只是站在门口,花伦天便感觉很放松,仿佛由内而外自发地“福蕴心田”了。
他敲了敲门,门扉打开的那一刻,他眼中之人从此惊艳了他的岁月:
一位年轻女子,染了金褐色的头发,盘着慵懒风的长长麻花辫,一双大眼睛明媚动人,闪烁着令人着迷的光——也许只是阳光,也许是他看到了渴望已久的光明——
她微微一笑,说:“你好,有什么事吗?”
花伦天一时竟看得痴了。
直到年轻女子又问:“嗨?”
花伦天才回过神来来:“嗨!”
他语气有些激动,但女子似乎对此并不吃惊。
花伦天忙收敛了一脸的不知所措。其实他非常不能理解,为什么这样一个貌如仙子、气胜金兰的女子会生活在乡下,若是随便换上一身晚礼服混入名媛舞会,说是家财过亿的千金也不会有人不信的。
他赶忙向女子说明来意:“姑娘你好。冒昧打扰,其实是想问能否借宿几日?”
听到这里,女子忽而露出一丝狐疑的神色。
花伦天忙解释道:“我并无他意!只是,我平时压力过大,心理医生建议我去乡下小住几天。我刚刚也是初到此地,觉得贵府的门联颇有意境,以为这家的主人会是……”
女子才刚缓和的神色这会儿又变了变。花伦天立即把马上脱口而出的“老头子”三个字咽了回去。
他忙又接着说:“我不会白住在这的,农活什么的我都会干,洗衣做饭也没问题。”
女子终于开口了:“你说的这些,我一个人也能做。”
所以她的意思是“我要你有何用”。她这是拒绝了?
花伦天突然就有点着急了,但还是维持在面上的波澜不惊。他本能地认为:就这家了,绝不要再换另外一家。
于是他说了一句令他能后悔十天的话:“别急着拒绝,我明白,这样吧,一天一万,三十天,可以了吗?”
年轻女子笑了,但花伦天没看出来那是7分嘲笑3分嫌弃。正当他以为对方马上就点头同意时,年轻女子突然笑意消失,把门“砰”地一关。
花伦天整个人再次愣住了。讲道理,他已心生气急败坏之意,但是多年素质教育教给他的,是越到这个时候,越得冷静。
但他还是气得想锤门——怎么还能跟钱过不去呢?这是嫌弃他俗气呢?对啊,这女子看起来如此超凡脱俗,他怎么能拿黄白之物跟人家做交易呢?
他又气又悔,直拿左拳锤自己胸口。一拳下去,似乎手上有什么硌得慌的玩意儿,给自己锤得生疼。
花伦天抬起左手,定睛一看,竟发现左手中指上不知何时戴了一枚漆黑的戒指,那上面还镶了一颗挺大的乳白色钻石;就在刚刚锤击完的片刻,戒面镶嵌的乳白色钻石中,一缕黑芒急速闪过,转瞬即逝。
他有点疑惑:“诶我这什么时候买的?以前有戴过吗?”说着就想把戒指摘下来看看。
蓦地,他的潜意识告诉他:“很早就买了,平时一直戴着,戴着好看,能利运势,别摘。”
花伦天恍然想起来了:“原来如此。”
于是去摘戒指的手又放了下来,这个事儿便被抛到脑后了。
花伦天转头去麦田边上漫无目的地走着,思索着去留大事,这时他的潜意识又给了他指引:“等到晚上村民举办篝火大会。”
虽然他并不知道为什么种麦子的农民也会开篝火大会,也不知道为什么时间是今晚,但他还是坚定地相信着:要参加篝火大会,一切会有转机。
